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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皇帝回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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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内侍总管任福乐轻声提醒,递上一件狐裘披风。
秦君铭接过披风披上,目光仍望着京城方向,声音低沉:“任福乐,你说……皇后在别宫,当真一切安好?”
任福乐跟随他多年,最是知晓他的心思,躬身回道:“皇后娘娘贤明,将太后与皇子公主照料得妥妥帖帖,书信中不也说了吗?别宫诸事顺遂,太后身子康健,皇子公主们也日渐长进。”
“诸事顺遂?”秦君铭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她倒是过得舒心。”
他想起年少时在西北,他跟在司徒娴身后,看她挽弓射箭,与她策马奔腾,那时她的笑容明媚如骄阳,眼底有光。可自入宫后,那份明媚便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端庄得体的面具,是无处不在的疏离。
他以为,成为帝王,能给她无上的荣耀与庇护,却不知,这宫墙与权势,终究是将她越推越远。
第二日清晨,秦君铭便带着亲卫,微服出巡。他褪去龙袍,换上一身青色锦袍,头戴四方平定巾,模样如同寻常富商。
沿途各州府,百姓们听闻皇帝亲征大捷,回城的军队路过,纷纷夹道欢迎,献上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手工织物。
秦君铭隐在人群中,与百姓们亲切交谈,询问年成好坏、赋税轻重,切实观察官吏治下如何。
在冀州城外的一个小村庄,他看到一位老妇人带着孙儿在田间劳作,孙儿不过五六岁,却已能帮着拾柴禾。秦君铭上前搭话,老妇人见其器宇轩昂衣饰不凡,慌忙跪地行礼,口中连呼:“圣上万岁”。
秦君铭扶起她,温声道:“老人家免礼,朕只是来看看百姓们的日子。”
老妇人含泪道:“陛下亲征,平定匈奴,咱们老百姓才能安稳过日子。如今又亲自来看我们,真是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秦君铭心中感慨,又想起温泉别宫的司徒娴。若是她在此刻,看到这般景象,会不会也能明白他的苦心?他并非不爱她,只是帝王的爱,终究掺杂着太多责任与身不由己。
他亲征辽东,是为了守护这万里江山,守护她与孩子们的安宁;他巡察各州,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让这大齐朝长治久安,让她能在这宫墙之内,少几分忧虑,多几分安稳。可她,似乎从未懂过,也从未在意过。
途经幽州时,他收到了京城送来的第二封书信,仍是司徒娴亲笔所写。
信中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汇报了宗室成员已按规制返回封地,太后与太妃们身体康健,皇子公主们的学业进展,还提及倒春寒已至,温泉别宫暖意尚足,待天气转暖便会启程回宫。末尾依旧是那句“陛下诸事繁忙,不必挂心宫中,只需保重龙体”。
秦君铭将信看完,随手递给任福乐,脸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涩。
他提笔想给她回信,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终究只写下寥寥数语:“朕已知晓,卿照料宫中人等辛苦,待巡察结束,便启程回京。”
他想问问她,在别宫过得是否真的舒心,想问问她是否有片刻想起过他,想告诉她,他在辽东时常梦到当年在西北的日子,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是帝王,放不下那点骄傲,也知道,即便问了,她大抵也只会用得体的话语回应,不会有半分真心。
而此刻的温泉别宫,司徒娴正陪着太后在暖阁中赏花。暖阁里摆满了耐寒的水仙与报春兰,花香清雅,暖意融融。太后看着窗外将融的雪景,轻声道:“皇帝巡察各州,想必也快回来了。你说,他此次回来,会不会给孩子们带些新奇玩意儿?”
司徒娴正给一盆水仙浇水,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淡淡笑道:“陛下心思缜密,定会记得孩子们。只是巡察之事繁琐,陛下想必也分身乏术。”
她语气平静,心中毫无波澜。秦君铭归不归来,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一种生活模式——他回来,她便继续扮演好皇后的角色,打理六宫琐事,应付宫廷礼仪;他不回来,她便在这温泉别宫,多享受几日相对自由的时光。
她早已不再期盼他的温情,也不再在意他是否在意自己。近年来的宫廷生活,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期待。帝王的爱,于她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如太后的慈爱、挚友的牵挂、孩子们的依赖来得真切。
她唯一在意的,是太后与孩子们的安康,是六宫的安稳,至于秦君铭,他是帝王,是孩子们的父亲,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的“长风”了。
秦君锌他们离开后,别宫的日子愈发清净。
司徒娴每日除了向太后问安、处理少量宫务,便陪着孩子们读书写字、练习骑射。她会亲自教公主皇子们骑射,在孩子们面前,她卸下了皇后的威仪,多了几分母亲的温柔。
闲暇时,她便独自一人坐在廊下,看着远处的雪山,想起当年在西北军营的日子,想起与秦君锌一同跃马扬鞭的岁月,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浅笑。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倒春寒的寒意渐渐消散。
秦瑜近日对读书认字很是感兴趣,秦琏小小年纪好为人师,亲自教导妹妹。秦瑾待不住一点,缠着司徒娴玩耍。
司徒娴正陪着二皇子秦瑾在庭院中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秦瑾欢呼雀跃,拉着风筝线奔跑,司徒娴跟在身后,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突然,内侍匆匆走来,躬身禀报:“皇后娘娘,京城传来消息,陛下巡察已至清河郡,不日便会启程回京,预计三日后抵达温泉别宫。”
司徒娴闻言,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点头,语气平静无波:“知道了。传旨下去,按规制准备接驾事宜,务必周全。”
秦瑾抬起头,仰着小脸道:“母后,父皇要回来了吗?太好了!我要把画的《松雪图》送给父皇!”
司徒娴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我记得你拜年时给皇祖母也送了一幅《松雪图》,你画了几幅?”
秦瑾打着哈哈:“母亲你看这事闹得,也就一次画了五六七八幅吧,那日的雪中松实在是美轮美奂,儿臣太喜欢了。”
司徒娴知道,这肯定是秦瑾的作业回收再利用,也不点破,只道:“待你父亲回来了,你亲自送他就是。”
而此刻的清河郡,秦君铭正站在船头,望着滔滔江水。他已下令,即刻启程返回京城,先去温泉别宫,再一同回宫。
他心中既有对早日见到司徒娴的期盼,又有几分忐忑——他不知道,此次归来,她是否会对他多一分在意,多一分温情。他握紧了手中的玉扳指,眸色坚定:这一次,他一定要让她明白,他心中的那份牵挂,从未改变。
江水滔滔,载着帝王的期盼,向着温泉别宫的方向驶去。而那座依山而建的别宫,依旧暖意融融,只是宫中的皇后,心中早已没了波澜。
接驾的礼仪早已按规制筹备妥当。温泉别宫的宫门至颐寿宫的御道,铺上了明黄色的毡毯,两侧宫灯高悬,锦衣卫校尉列队肃立,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司徒娴身着正红色织金凤纹朝服,头戴点翠嵌珠凤冠,端立于宫门内侧,身后是按位份排列的太妃、皇子公主,以及躬身侍立的宫人内侍。
远远望见明黄色的仪仗队自山道蜿蜒而来,马蹄声沉闷如雷,带着帝王专属的威压。秦君铭的龙辇居首,八匹骏马拉拽,覆着明黄缎帐,缀满珍珠流苏,行至宫门前缓缓停下。任福乐快步上前,躬身掀开轿帘。
秦君铭身着玄色龙袍,腰束玉带,头戴十二旒冕冠,缓步走下龙辇。他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征战后的英气与帝王的威严,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司徒娴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按宫廷礼仪,皇后需率众人行三叩九拜大礼。司徒娴敛衽跪地,身后众人紧随其后,齐声道:“臣妾/儿臣参见陛下,恭迎陛下凯旋,愿陛下圣躬安康,千秋万岁。”
声音整齐划一。
秦君铭抬手,沉声道:“平身。”
他的目光掠过司徒娴,见她垂首敛目,神色平静无波,心中那点期待便凉了半截。他想伸手扶她一把,动作却在半空顿住,终究还是维持着帝王的矜持,转身向颐寿宫走去:“太后何在?朕先去探望母后。”
司徒娴起身,垂手跟在他身后,步伐平稳,与他保持着三丈距离,恪守着君臣之礼。
沿途她轻声汇报:“陛下离宫期间,太后身子康健,每日晨起散步,饮食作息规律。太妃们亦安好,皇子公主们课业未断,骑射也日日练习。”
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稳妥,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热络。
颐寿宫内,太后早已等候多时。见到秦君铭,她眼中满是慈爱,起身相迎:“皇儿,你可算回来了!”
秦君铭快步上前,扶住太后,语气柔和了许多:“母后,让您挂念了。”
他陪太后坐了片刻,说着辽东战事与巡察民情的见闻,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立在一旁的司徒娴,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关切,可她始终垂首敛目,神色淡然,仿佛他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