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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欢度除夕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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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子时,按“辞旧迎新礼仪”,需由太后率先点燃第一支烟花,而后司徒娴、秦君锌依次点燃,寓意“家国顺遂,长幼安康”。
一束束烟花直冲夜空,在墨色的天幕上绽放出绚烂的光彩:有的如牡丹盛开,雍容华贵;有的如流星划过,转瞬即逝;有的如银河倾泻,漫天璀璨。
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太后的笑容慈祥,太妃太嫔们的眼中带着轻松,皇子公主们欢呼雀跃,宫人们也被准许一同观赏。
秦君锌挽着司徒娴的胳膊,指着远处的烟花笑道:“你看,多好看啊!嫂嫂,往后的日子,咱们也活得尽兴、活得灿烂!”
司徒娴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绚烂的烟花,又看了看身边和睦的众人,心中那片因皇帝冷淡各方压力而积攒的阴霾,仿佛被这烟火与暖意渐渐驱散。
远处的京城方向,也有零星的烟花升起,与景山的烟火遥相呼应。
她知道,皇帝此刻或许正在东北的军营中,与将士们一同守岁,或许也在思念着皇城的亲人。
但此刻,她不愿再想那些朝堂纷争与帝王情薄,只愿沉醉在这难得的温馨与安宁中。她心中所想的,是西北军营里那无拘无束的风,是在西北广袤天地间跃马扬鞭的岁月,是那些没有规矩束缚、没有身份隔阂的自由时光。
温泉别宫的寒风穿堂而来,吹拂着脸颊,烟火的刹那璀璨映在眼底。这个年,没有帝王的陪伴,却有着家人的温情与些微自由的气息,这正是她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年味,也是她心中渴望已久的安宁。
元宵佳节的温泉别宫,按规制张挂了各式花灯。朱漆廊下,走马灯、宫灯、莲花灯次第排开,烛光透过彩绘灯罩,在雪地投下斑驳光影。
按宫廷上元礼仪,需设元宵宴,席间需食元宵、观花灯、猜灯谜,一应流程与宫中无异,只是多了几分热闹,少了几分沉寂。
司徒娴身着明黄色绣玉兰花皇后常服,端坐于颐寿宫偏殿,看着宫人们按位份摆放元宵——太后的是桂花豆沙馅,软糯无核;三位太妃的分别是芝麻、花生、枣泥馅,按喜好一一对应;皇子公主们的元宵小巧玲珑,馅料清淡,便于消化。
她自己面前的那碗元宵,是当年在西北军营常吃的红糖核桃馅,御厨特意按她的吩咐制作,可入口却只剩甜腻,尝不出半分往昔的滋味。
席间,太后频频望向皇城方向,眉头微蹙:“皇上亲征已有月余,怎的连封书信都无?”
司徒娴放下玉勺,敛衽回话:“母后放心,北境路途遥远,军情紧急,陛下定是忙于战事,无暇顾及书信。待战事稍缓,定会传信回宫。”
她语气平静,心中却也泛起不安——元宵已过,仍无秦君铭的确切归京消息,连边境的捷报都寥寥无几。
三位太妃闻言,也纷纷附和劝慰,却难掩眼底的忧虑。贤太妃轻声道:“皇后所言极是,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只是……”她话锋一转,看向殿外,“按规矩,元宵过后,各府皇亲国戚需返回封地,再拖延下去,恐误了地方政务。”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按大齐规制,宗室成员离京需遵归藩时限,元宵为岁首重要节点,过后需返程理事,不得无故滞留,即便在温泉别宫,亦不能破例。
司徒娴心中早有考量,她目光扫过众人:“太后,各位太妃,儿臣也正有此意。只是近日倒春寒将至,京城气候寒凉,太后与太妃们年事已高,若此刻返程,恐受风寒。不如待过了倒春寒,天气转暖再回宫,更为稳妥。”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各府皇亲国戚,按规制需按时返回封地,儿臣已让人备好赏赐与路引,今日便让他们启程吧。”
太后沉吟片刻,点头应允:“皇后考虑周全,便依你所言。”
规矩不可破,亲情亦需顾及,司徒娴的安排,无可挑剔。
消息传开,别宫的氛围顿时添了几分离愁。前来陪伴过年的几位宗室亲王、郡王及其家眷,纷纷整理行装,按礼太后、皇后辞行。
辞行仪式需恪守尊卑:亲王需向太后行三叩礼,向皇后行两叩礼;郡王及以下宗室,需向太后、皇后皆行三叩礼;宗室女眷则需按品级行敛衽礼,口称“臣等恭送太后、皇后,愿圣体安康”,言语间满是不舍,却不敢有半分逾越。
司徒娴端坐于明熙宫正殿,接受宗室成员的辞行,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赐下赏赐,温言叮嘱:“路途遥远,务必谨慎慢行,待陛下凯旋,再召各位回京团聚。”
她目光平静,心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这些宗室成员虽需恪守规制,却终究有自己的封地可去,有相对自由的生活,而她,却始终被困在这宫墙之内,无论皇宫还是温泉别宫,不过是换了一处牢笼。
最令人不舍的,莫过于司徒娴与秦君锌的分别。
元宵过后第三日,便是秦君锌启程返回并州封地的日子。
清晨的别宫,薄雾尚未散去,秦君锌身着银白劲装,还披着那件银狐斗篷,腰间佩着当年司徒娴送她的锐剑,站在明熙宫门前,脸上没了往日的爽朗笑容,只剩满满的怅然。
按规矩,长公主离宫需向皇后辞行,行半礼即可。秦君锌却并未拘礼,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司徒娴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寒意:“嫂嫂,我这一去,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在宫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被规矩束缚着,委屈了自己。”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浓浓的担忧。
司徒娴感受着挚友掌心的温度,心中一阵酸涩。在这深宫之中,秦君锌是少有的能让她卸下所有伪装的人,展露内心的脆弱。
她轻轻回握秦君锌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我知道,你也一样。并州干燥风沙大,记得多保重身体,若有难处,便传信给我,无论何时,我都会帮你。”
她想说的话有很多,却被宫廷规矩堵在喉咙里——身边的宫人垂首侍立,目光落在地面,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她们之间的私语,亦不能太过逾矩。
秦君锌看着司徒娴眼底的红血丝,知道她这些日子为了安抚众人、打理别宫事宜,定然耗费了不少心力。她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嬷嬷走上前来,轻声提醒:“公主,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秦君锌瞪了嬷嬷一眼,却终究只能松开手,后退一步,按规矩向司徒娴颔首行礼:“臣告辞,皇后保重。”
司徒娴站在阶前,看着秦君锌翻身上马、转身离去的背影,斗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一如当年在西北军营时的模样。
她想上前送送她,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按规矩,皇后不得随意出宫门送亲,即便是挚友,亦不能破。她只能站在原地,望着秦君锌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薄雾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闭上眼,将眼底的湿润逼回去。
宫人们垂首侍立,无人敢上前打扰。晨风吹过,带来腊梅的残香,夹杂着一丝寒意,如同司徒娴此刻的心情。秦君锌走了,带走了别宫最后的一丝自由气息,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规矩与束缚。
她缓缓转身,回到明熙宫正殿,重新换上那副端庄得体的皇后模样,垂手立于殿中,声音平静地吩咐:“传旨下去,按规制送长公主出城,沿途驿站好生接待,不得有误。”宫人们齐声应诺,躬身退下,殿内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司徒娴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槅扇,薄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庭院中的残雪。倒春寒将至,温泉别宫的暖意似乎也淡了几分。
庭院中的宫灯仍在风中摇曳,却没了元宵佳节的热闹,只剩寂寥。司徒娴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她仍需恪守宫廷规矩,安抚太后与太妃,照料皇子公主,等待秦君铭的归讯。而那份对自由的渴望,对往昔岁月的怀念,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独自回味。
秦君铭在辽东郡的营帐中,刚结束一场庆功宴。帐外篝火熊熊,将士们的欢呼声响彻夜空,铁甲碰撞声、酒碗相击声交织在一起,满是大捷后的酣畅。
他身着玄色嵌银丝龙纹常服,腰间佩着太祖皇帝传下的玉珏,站在营帐门口,望着远处被篝火照亮的夜空,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辽东郡匈奴已破,捷报三日前便快马送回京城,按说他该即刻班师回朝,可他却下了令,暂缓返程,先巡察沿途各州,体察民情。
麾下将领不解,劝道:“陛下,大捷之后,应早日回京安抚朝堂,皇后与太后远在皇宫,想必也盼着陛下归来。”
秦君铭闻言,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眸色暗了暗。盼着他归来?
他想起临行前司徒娴那副恭谨疏离的模样,想起这些日子收到的唯一一封来自温泉别宫的书信——字迹工整,措辞得体,通篇皆是汇报太后安康、皇子公主学业、别宫诸事顺遂,末了只淡淡一句:“陛下保重龙体,战事平定后,早归为盼”,没有半分私情,没有一丝牵挂,活脱脱一份公事公办的奏报。
他将那封信揣在怀中,早已被摩挲得边角发软。夜里辗转难眠时,他总爱拿出来细看,试图从那些规整的字迹里,找出半分她在意的痕迹。
可每次看罢,都只剩满心的落寞。
他知道司徒娴外柔内刚、坚毅果敢,当年在西北军营,便是那般不服输的模样,入宫为后,更是将“母仪天下”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从不轻易流露情绪。
可他偏偏期盼着,期盼她能像寻常女子那般,对他有几分依赖,有几分惦念,哪怕只是一句埋怨他久战不归的话语,也好过这般相敬如“冰”。
况且,他空置六宫,已经给了他能给的所有宠爱,她到底想要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