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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罢了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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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君铭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失望,“皎皎,你忘了我们在西北吃的苦了吗?忘了多少将士为了我们的江山抛头颅、洒热血了吗?司徒姝犯的是谋逆大罪,若是我们饶了她的女儿,那些死去的将士怎么想?那些忠于我们的大臣怎么想?以后再有人谋反,我们还怎么处置?”
“我是在为你想!”秦君铭的语气激动起来,“你以为留着司徒姝,那些人就会感激你吗?他们只会觉得你优柔寡断,觉得你妇人之仁!将来若是有人利用司徒姝来对付你,你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们的江山怎么办?”
“现在不是在西北了,我们面对的是整个天下,我们不能只凭感情做事!斩草必须除根,这是帝王的本分,也是为了我们的江山,为了我们的未来!”
“未来?”司徒娴笑了,笑声里带着绝望,“你的未来里,只有江山,只有权力,没有我,没有亲情,对不对?秦君铭,你变得好陌生,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秦君铭不忍,吩咐任福乐送她回丹阳宫,“皇后病了,闭门谢客一个月。”
“你!”司徒娴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秦君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没想到,秦君铭竟然这么绝情,竟然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她,还禁足她一个月。
接下来的几日,司徒娴一直待在丹阳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不再管后宫的琐事,也不再看那些兵书舆图,只是整日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的积雪一点点融化,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秦君铭倒是来过几次,可每次都只是坐一会儿,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又匆匆离开。两人之间没有争吵,也没有交流,只剩下沉默,像一层厚厚的冰,将彼此隔绝在两个世界。
这天,秦君铭处理完政务,再次来到丹阳宫。他看着坐在窗边的司徒娴,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长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
他心里泛起一丝疼意,走上前,轻声道:“皎皎,司徒姝的两个孩子,我已经让人送到城外的静云寺了,那里清净,不会有人打扰她们。”
司徒娴转过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你真的会放过她们?”
秦君铭点点头:“我答应过你,不会伤害她们。只是她们以后不能再踏入京城,也不能再以司徒家和皇家的名义生活。”
司徒娴松了口气,可心里的疙瘩却并没有解开。她看着秦君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多谢陛下。”
秦君铭看着她客气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他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皎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下个月就是上元节了,宫里会举办灯会,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司徒娴却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空洞:“不了,我身子不舒服,想留在宫里休息。”
秦君铭看着她决绝的样子,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他叹了口气,不再勉强:“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告诉我。”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丹阳宫,背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落寞。
秦君铭走后,司徒娴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司徒姝生前送给她的一枚玉佩。玉佩的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是她们小时候在府里猜灯谜联手得来的。
那时司徒姝还笑着对她说:“皎皎,这枚玉佩送给你,等我们以后都长大了,还要一起像现在这样开心,一起赢遍天下无敌手。”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司徒姝死了,她们之间的情谊也随着她的死,烟消云散了。司徒娴摩挲着玉佩,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和秦君铭之间,是不是也会像这支玉佩一样,虽然还在,却早已没了当初的温度。
她整日郁郁寡欢,后来是真的病倒了。
大病初愈,已是人间四月芳菲尽的时节。
此后,帝后越发疏离,时不时吵架,经常冷战。
除夕一大早,宫人们忙碌起来,按“岁除礼仪”布置宫殿。
殿门贴春联需左“福”右“禄”,字体需工整秀丽,不得有半点歪斜;廊下挂福字需正贴,不得倒置,数量需按殿宇等级递减,主殿挂八幅,偏殿挂四幅,不得僭越;宫灯需按“红黄相间”的规制悬挂,从主殿到偏殿依次排列,间距需相等,不得错落。
贴春联、挂福字,红绸装点的廊庑间,处处都是喜气洋洋。司徒娴简单用了早膳垫肚后,先去太后那拜年。
她来的时间不算早,太妃们陆陆续续都来齐了陪太后说话。她作为皇后,依次给太后、太妃们拜年,发红包,恭祝新的一年安稳度过。
刚坐下,靖德长公主带着一众皇亲国戚浩浩荡荡过来拜年。都是关系近的,远些的隔代的,要等年后来拜年。
先纷纷向皇后太后行礼拜年,再按辈分见礼。
等这一波热络交谈结束,司徒娴拿起茶盏喝水润嗓,殿外传来声音,是公主和俩皇子领着同辈的亲王世子郡主县主们来了。
“孙儿给皇祖母、各位太妃娘娘拜年,祝皇祖母与娘娘们福寿安康,松鹤延年!”秦琏身为嫡长子,言行举止沉稳得体,说着便跪地磕了三个头。太后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亲自扶起他,递上一个沉甸甸的红包:“愿你学业精进,不负厚望。”
二皇子秦瑾性子活泼,磕完头便凑到太后跟前,讨巧道:“皇祖母,孙儿祝您新岁万事顺遂,天天都有好心情!孙儿特意给您画了一幅《松雪图》,望您喜欢。”
说着便献上一卷画作,太后展开一看,笔墨虽显稚嫩,却意境悠远,当即笑道:“瑾儿有心了,这幅画哀家可要好好收着。”
荣泰公主秦瑜磕完头,大大方方道:“孙女给皇祖母、各位太妃娘娘拜年,祝皇祖母与娘娘们青春永驻,喜乐无忧!”
声音软糯清甜,听得众人满心欢喜。
太后很是稀罕地把秦瑜抱在怀里:“咱们瑜儿真是乖巧伶俐。”赏了一匣子珠宝。
贤太妃拉过秦瑜的手,塞给她一串明珠手链:“咱们荣泰越来越俊俏了,这手链配你正好。”
淑太妃给秦瑜递上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荣泰乖,愿你岁岁平安,无忧无虑。”
秦瑜拜了一圈,收获满满,跑回主座仰着小脸看向坐在皇后司徒娴旁边的靖德长公主秦君锌:“姑母,侄女给您拜年!您能教我耍枪吗?”
秦君锌一把将她抱起,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啊!等过完年,姑母教你功夫和骑射,保准让你成为武艺高强的大将军!”
司徒娴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柔和。
拜年过后,便是重头戏——年夜饭。御厨房有记录每个人的口味偏好,司徒娴早早吩咐御厨精心准备。
太后牙口不好,便有软糯的珍珠翡翠白玉汤、清蒸鲈鱼、冰糖炖雪梨;贤太妃信奉素食,御厨做了素炒八珍、罗汉斋、素馅饺子,色香味俱全;淑太妃爱吃甜食,特意准备了桂花糯米藕、冰糖葫芦、玫瑰酥;容太嫔偏爱辛辣,便有香辣虾、宫保鸡丁等菜式。
至于皇子公主们,更是有他们最爱的松鼠鳜鱼、炸春卷、奶黄包。他们另设一桌,在偏殿与奶娘、内侍一同用餐,不得擅自闯入主殿。想向长辈敬茶,得到应允后,由内侍引导前行,不得随意走动。
秦君锌自皇帝登基后一直在封地,只有年节时候才能短暂回京,司徒娴特意让御厨给她做的传统宫廷美食和地道京城美食。
其他非皇宫常住人口的皇亲国戚则都是统一的席面,行宫规矩没有皇宫森严,吃食更为新鲜。
殿内觥筹交错,笑语盈盈。没有皇宫的等级束缚,没有朝堂的勾心斗角,只有家人团聚的温馨。
席间,秦君锌端起酒杯,敬了司徒娴一杯:“嫂嫂,多谢你费心安排。”
司徒娴浅酌一口,目光掠过满桌的欢声笑语:“能让大家舒心,便好。”
太后看着眼前和睦的景象,不由得感叹:“若不是皇后提议来此过年,哀家怕是要在宫里孤零零地守岁了。”
前年和去年,除夕年节俱是一切从简,前年是宫里为先帝挂的素缟未除,去年太皇太后仙去,皇后病倒,今年都好起来了。
司徒娴浅笑道:“能让太后与各位太妃舒心,让孩子们开心,便是儿臣的心愿。”
年夜饭过后,众人移至暖阁守岁,按“守岁礼仪”,需燃长明灯,供奉“岁酒”“岁糕”,寓意岁岁平安。宫人们端上瓜果点心、热茶美酒。
司徒娴让人在庭院中架起爆竹,又备好烟花。按规矩,燃放爆竹需由内侍负责,不得由皇室宗亲亲自动手,燃放的时间、地点、数量皆有定数,需在子时正点燃,不得提前或延后。
秦君锌按捺不住,笑道:“今日过年,破一次例又何妨?”
说着便抢过内侍手中的火种,亲自点燃了一串长长的爆竹,看着火星四溅,听着震耳欲聋的声响,放声大笑:“痛快!这才叫过年!”
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第一串爆竹点燃,噼啪声中,年味愈发浓郁。公主皇子们捂着耳朵,却忍不住探着脑袋张望,脸上满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