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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前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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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老太爷被个身着华服的陌生青年男子扶着到了刚平静下来不久的大院,身后跟着一众姑爷老爷和小子们,众女眷自觉走到院子西侧都盈盈下拜老太爷。
“老太爷洪福齐天,长乐万福。”
“唔,好好好,都起来吧。”老太爷被扶着坐到了主座上,“五丫头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可得小心些,这祭祖就别去了。十丫头身子骨弱,好好养身体才是正道,也就别去了。依照老规矩,不满七周岁的小辈都不能去。”
“是。”大房和二房的人都下拜谢恩。五娘是大房的姑娘,小十是二房的姑娘。
几房不能去的小辈们被各自的奶妈仆从都领了回去,院中的人数一下子就少了一部分。
趁着老太爷吩咐管家伯伯去请旁支来祭祖的代表,小九小声嘀咕着自言自语地述说着自己的兴奋,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祭祖大典。
“六姊姊,六姊姊!”小九有些激动地拉着司徒娴的衣袖。小九是四房的姑娘却最喜欢缠着她玩。七娘和八娘也是玩得最好的。
“嘘,别忘了要注意肃穆。”她有些无奈的蹲下来,耐心温和地叮嘱了一遍,才问道,“怎么了?”
“六姊姊,”小九放小了声音,趴在她肩头耳边轻轻地说道,“刚刚太爷爷身边的那个挺好看的大哥哥看了你好几眼。”
司徒娴骤然红了耳根。小九虽然岁数不大但是记人的本领却是不错,怎么着也能认清家里的人,所以那个挺好看的大哥哥十之八九就是那三皇子秦君铭了。
她喜清净,专门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和小九站着。平常倒还不觉得什么,这时看来,不瞎的人一眼都能瞅到她们这儿,这人少的地方真是乍眼的。
“六姊姊,你耳朵怎么红了?”小九眼尖,有些惊奇的问道。
“哪,哪有……”司徒娴刚刚往那边看了一眼结果两人的视线刚好就交上了。她略带心虚的回答小九。
“撒谎,你说话都结巴了。”小九毫不留情的戳穿。
……小九,你变聪明了。
待在老太爷身边不时搭几句话的秦君铭暗暗观察着司徒娴那边的动静。
秦君铭知道这婚事是慎贵妃苏氏吹枕头风定下的。原本是想给他定个小门小户的人家,可皇子正妃岂能是小门小户的姑娘做得了的,所以慎贵妃退而求次,挑了几个三品官员的嫡女嫡孙女让他选。后来,想毕是因为同族姊妹不可都嫁与皇子为妻,慎贵妃借此试探皇帝立储君的意思,未曾想皇帝竟是应允了。那也便是向慎贵妃说明他与那皇位无缘了,她就成了他的未婚妻。
他思至此,蓦地笑了。不知她还记不记得年幼时许下的承诺。眼里闪过一丝阴戾,她是他从小就认定的人,她只能是他的。
“难为殿下百忙之中还来敝处祭祀了。”老太爷明白这皇子参拜家族祭祀是给自己脸上贴金,想着这估计是对娴丫头上心,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来见一见未婚妻子,心里头自然是高兴。
“承让了。唤我‘殿下’总觉疏远,再者您有诰命在身。”秦君铭揖让,举手投足间却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这副样子倒是对上了老太爷的眼,得了老太爷的赞赏。
“殿下觉得娴丫头如何?老夫是个粗人,说不得什么文绉绉绕弯子的话,直来直去惯了,还望殿下海涵。”总不能真直呼皇子其名,秦君铭刚刚那话不过是客气话,他们心里都明白。老太爷乐呵呵地呷了一口半温的茶水,状似无意的发问道。
傻气纵横心地善良,是个好姑娘。他想这么回答,却是不能。“还未相谈,不甚了解。”
“哈哈哈,”老太爷似是没料到他如此耿直回答,“殿下既是‘不甚了解’那老夫就厚着脸皮给殿下说道说道。殿下以为如何?”
“那便先谢过您了。”秦君铭嘴角蓄笑真诚道谢,目光若有若无的遥遥看向巧笑嫣然的司徒娴。
“那丫头,一个‘傻’字形容足矣。”老太爷声音不大,恰好只他们两人能听清。老太爷说了这一句便没了下文。
秦君铭暗自思索那句话的深意,沉默不语。
老太爷也缄口不言了。
须臾,便是旁支代表到了。纷纷给老太爷见过礼后,就起航出发了。
老太爷在轿子上坐着,陷入了回忆。
司徒娴的名讳是司徒老太太亲自定的,这丫头小时候上学前看着很有灵气,成天傻傻地乐呵呵的。四五岁的时候摔了一跤磕掉了一颗门牙,这就养在了老太太身边。又过了几年,给她定了个夫家。那家人口简单又知根知底,本想着等她及笄就嫁过去,谁料想她未婚夫去了沙场征战,人没了。这丫头披麻戴孝了整整三年,婚事就此耽搁了,还被小人编排是命硬克夫。再后来,就万岁爷指婚了。
“唉~”老太爷的一声叹息飘散在山路上。不知是思念妻子,还是感叹司徒娴的痴傻与不幸。
当今对女子还是较为放松,再嫁也不会遭受太多诋毁与偏见。
祭祖大典与往年并无不同,仍是那些个形式。回去后,人们都困乏了,早早地就歇息了。
倒是司徒娴躺在红木雕花拔步床上望着床帐顶上挂着的那串风铃发呆沉思,守夜的丫鬟如意就卧在床旁的黄花梨木雕如意纹踏板上歇息安睡。房内亮着盏烛灯,黯然烛火微微摇曳,只是照的能朦朦胧胧看清房内器具摆设罢了。
她仔细想想这赐婚,还是觉得颇有问题。且不谈她的年岁和过往,就凭她同皇长子燕王妃是未出五服的姊妹,她就不应会嫁给皇嗣。那便是当今天子想要立下一任储君了,利用此事昭告天下,燕王或者三皇子中必有一人无缘皇位。
燕王向来得宠,除却长子身份不说,就是生母苏贵妃也是个盛宠不衰的主。所以这无缘储君之位的多半是三皇子了。她倒不是为此事忧愁,往后做个闲散王爷的王妃她也是接受的。怕就怕,三皇子被推出去抗击妄图南下的漠北蛮夷。万一……她岂不又成了寡妇,还会被人传是命硬克夫之人,令家族蒙羞。
夜里,雕花黄花梨木窗稍稍敞开,清风徐来拂过床顶的风铃,风铃微微晃动。
“唉~”
司徒娴盯着那晃动的风铃,不由轻轻叹息一声,风雨欲来啊。暗嘲自己想那么多作甚,走一步算一步罢。
遂瞌眼睡去,只是又陷入了梦魇。
眼前闪过许多画面,那是她年幼之时被太祖母养在身侧的美好时光。
而后,突然画面一转,变成了她和一个少年定下婚事,她偷偷带着个小丫鬟去他来司徒府的必经之路上窥他,被发现后赠予他一个自己绣的香囊,他和她都欢喜离去。这是她第一次送他东西。
画面又是一转,太祖母去了,她在太祖母床前哭晕了过去。画面一暗,再亮起,闪过的便是他入军随军出征,同她告别之景。他许诺,战胜归来,必娶她过门。
她在梦中想叫住他,让他不要去,却发现根本说不出话,连嘴都张不开。她陡然心惊胆战,她是谁,她在哪里。对了,她是司徒娴,她在自己的梦里。
画面变成了黑白,马革裹尸。她悲痛欲绝,大病一场。后,替他赡养他的父母和年满七岁的幼弟。
画面陡然一亮,她从梦中惊醒了。她睁眼,已是翌日天明。
正要唤守夜的如意起身侍奉她早起洗漱,就发现,这,不是她的房间!
床帐层层叠叠,她看不清房间内的景象,却可见床顶上挂着的不是她那廉价木雕的风铃。她轻慢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寝衣华贵,上面竟是金线绣了凤凰。滑落身侧的被子是丝锦制成,绣了龙凤呈祥的图案。床边还有四块温润难得的蓝田玉压床。
还未再有动作,就见帷幕被拉开,几个着宫装的婢女跪在地上。其中一个衣饰最好的说道:“奴婢办事不周,娘娘醒了也未发觉,请娘娘责罚。”
她好似知道她是谁,要做什么一样,回道:“早膳后自去领罚。”
“是。”
这一天平安度过,入夜入睡后,她骤然回魂。刚刚那一天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
眼前之景又变,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知道身后有让她恐惧的东西在追她。她便一直不停歇的跑,也不敢回头,这路也好似从没有尽头。跑着跑着,她绊了一跤,将要倒下摔到地上之时,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该醒来了。”
这句话让她陡然从连续不断的梦魇中醒来。
她浑身冒出冷汗,猛然坐起,心跳极快,像上陆的鱼儿又回到水里一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她没看到那人的模样,心里却只觉安稳知道那是,秦君铭。
如意在刚刚她突然坐起发出声响之时也醒了,发现房中的烛灯已经熄灭了,匆匆去点亮了房中的好几盏灯,才忙问:“姑娘,可是梦魇了。”
“如意。”她怔怔地叫了声如意的名字,张了张口,却不知梦中荒谬如何来说。
“奴婢在。”
如意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听闻司徒娴叫她,便快步走过来拉开层层叠叠的帐幕应道,“姑娘喝杯温水压压惊罢。不过是梦,姑娘看开些。”
司徒娴接过那杯温水,小口抿着喝完了。对啊,不过是梦。
“现在是何时了?”
“方才寅正,姑娘再歇息一会儿吧。(凌晨四点)”
如意接过她喝完水的青釉花瓷茶杯,为她掖好薄棉被,劝她再睡一会儿。
司徒娴点头应允,层层叠叠的帐幕又落下,隔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如意将刚点亮的烛火又一一吹灭,徒留其一。
司徒娴本想自己再难入眠,谁知才瞌眼不久就沉沉睡去。这一觉倒睡得安稳,并未再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