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枝》果嘉三叁

2、婚前2

　　午后，便是两位教习嬷嬷给司徒娴教习的时候了，目前是相互熟悉熟悉，待司徒娴及笄礼成后正式教习。
　　“方溱姑姑，容潼姑姑。”她落落大方的福了身子，饶是最挑剔的容潼都没有挑出什么错来。
　　“姑娘礼仪方面做得很好，无需老奴赘述。老奴与方溱商量后，决议今天给您说道说道这三皇子府的事。”容潼锐利的目光如炬挑剔地看着司徒娴的一举一动，面无波澜道。
　　“三皇子的生母是锦妃白氏，母族身份虽不敌已封燕王的大皇子，但也是不低了。咱们大齐的规矩是主母未娶进门不得先有妾室，皇家自是更为循规蹈矩。及冠的皇子当今不过两个，大皇子燕王只有几个女儿，二皇子赵王今年六月才得了个嫡女。三皇子今年腊月初三方及冠，估计到时候再不济也会被封个郡王爷。姑娘嫁给三皇子后当务之急就是先有子嗣。这些姑娘可是听明白了。”方溱讲罢，淡淡的看着她。
　　“皎皎知晓了。”她依旧不紧不慢地福了福身子，徐徐道。
　　容潼接道：“三皇子幼时曾在太后娘娘身边待过一阵儿，当时就是老奴服侍的三皇子。三皇子喜好素雅，爱好品茗下棋。对于吃食不挑剔，不要太过于辛辣或者寡淡即可。
　　三皇子刚出生的时候，如今从二品的锦妃娘娘还只是个正五品的锦贵人，位份不够抚养公主皇子，即使三皇子满月时被提成正四品的锦嫔，仍不够格抚养皇子。所以三皇子暂养太后娘娘身边。皇上和皇太后虽然对三皇子表面上不甚关注，可这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是老奴可以揣测的了。这三皇子毕竟是个正儿八经的皇嗣。
　　老奴说这件事的原因就是劝姑娘莫要做些对三皇子不利的事，燕王妃虽是姑娘的堂姐，这说话的度还是要掌握好。几日后姑娘要回本家举行及笄礼，老奴和方溱就不跟去了。姑娘仔细想想吧。”容潼话中透露出的皇家辛密和直白让司徒娴陷入沉思。
　　这是在变相的告诉她，三皇子也有机会登基吗，还是在试探她。所以，现在就开始了吗？也许，只是她想多了。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六娘，这账房的查法可是会了？”大伯母姜氏偏头询问道。
　　“回大伯母，皎皎会了。”司徒娴抬头真诚道。
　　“天色不早了，六娘回去后就歇息罢，这几天终是有些急了。”姜氏面色慈善，伸出手帮她扶了扶她发髻上插着的木簪，有些慨叹的说道。
　　“是，皎皎告退。”司徒娴感激地对大伯母姜氏笑笑，从跪坐的榻上起来缓缓退了出去。
　　绕过宽大精美的水墨丹青屏风，走至大门处穿上了木屐，站在门口的丫鬟举止无声的给她披上烟绿的坎肩披风，司徒娴的大丫鬟如意和如浣扶着她往她住的逸芸轩去。
　　朱门大户，九曲回廊，景色依次展开。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繁花似锦，鸟语花香。
　　司徒娴的父亲司徒宏总共有堂兄弟五个，司徒宏是老五，司徒娴的三伯父就是司徒姝的父亲司徒宇。司徒宇和司徒宏是亲兄弟，其余都是堂兄弟。太爷爷至今仍健在，太奶奶却已经没了，大爷爷是其余堂伯父的父亲，二爷爷是司徒娴的嫡亲爷爷。当年二爷爷领着司徒宏和司徒宇一起同当今万岁爷打天下，战死沙场，追封为定安侯。如今是三伯父司徒宇继承了侯位。太奶奶去世后，大爷爷和二爷爷实则就分了家，只是族宅仍有他们的位置住所。下人唤的也俱是从前未分家前的称呼。
　　司徒娴是五房嫡长女，五房住的是康泰苑，司徒娴住在其中的逸芸轩。逸芸轩处于康泰苑西南角，有一个主阁带左暖阁和右暖阁及堂屋，其后是两个耳房和小厨房，其左右是两排厢房，用于制备茶水和堆放杂物。
　　司徒娴受尽父母的宠爱，先挑选的住处，她眼光独到，挑了这唯有的三层绣楼。她的卧房就在绣楼之上，打开窗户可纵观全府。主阁正前方有一棵百年古榕树，其旁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逸芸轩中带了个小花园，假山流水青木繁花，一隅之地种着棵古桃树，树旁不远处有个四角小方亭，其中是石桌石墩。小花园植满芳菲碧草，一片粉樱青翠隔着鱼塘，清波里有锦鲤优雅地摆动着红尾，鱼嘴浮出水面，吞噬着浮萍落花，浅浅的涟漪里，照下垂丝海棠的倩影，与半个雕花绣楼。
　　这一处庭院，最突出的就是当中的三层绣楼，上头包涵司徒娴的香闺，还是她赏景的地方。
　　“娘子，老夫人们给您已经把您的及笄礼备好了，五日后就可以开始了。”如歆侍立在一旁垂头禀道。
　　“嗯。”司徒娴漫不经心地答道。
　　眼含羡慕的看着在大花园放纸鸢的稚童，她上次玩的这么开心笑的这么灿烂似乎已经是十来年前的事了吧。
　　那几个放纸鸢的稚子看见了对着他们微笑的司徒娴，忙跑过来围住她，争着说道:“姑奶奶好。”
　　“好。”她应道。脸上泛起愉悦轻松的笑容，把放在一旁丫鬟手上捧着的木盘中质地精美的小香包都亲手分送给他们，那些稚子对这些小玩意儿极是喜欢，争先恐后的感谢司徒娴：“谢谢姑奶奶！”“姑奶奶真好！”
　　几个丫鬟见了面面相觑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由着她去了。
　　司徒氏是当地的大家族，盘踞在湘西边角某个村落里，也就是说这个村里的人大多都姓司徒。司徒氏族底蕴丰厚，主业虽是农耕，却有不少人从商。大齐开朝不过十数载，司徒家族凭借老爷子独具慧眼在战乱时对现今皇室多有资助，一举从末流小世家跻身二流世家，再因家族资产本就同前朝一流世家不相上下，祖宅内所用之物多是精品。环绕着司徒村的，是近千亩良田，春时青苗茂盛，瓜果结籐，随处可见勃勃生机。
　　十数天后，今年清明恰是每十年一度的司徒氏天坛祭祖的日子，哪怕是身为燕王妃的司徒姝都赶了回来，其余更不赘述。
　　同辈的女眷都各在一处聚集，与司徒娴同辈的女眷都聚集在禾露厅闲聊。
　　“六姊姊给我们讲讲京都发生的趣事吧。”几个年岁小还未出过远门的娘子围着司徒娴，叽叽喳喳地要听司徒娴讲外面的故事。
　　“是不是九娘告诉你们我会讲故事的？”司徒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小九，笑咪咪问道。
　　“六姊姊，你好厉害，竟然能知道是九姊姊告诉我们的。”以小十一为首的几个小娘子崇拜地看着司徒娴。年方八岁的小九暗恼，这群小妮子这么快就把她卖了，六姊姊向来不喜长辈知道她知道这些市侩的事情，所以也很少有姊妹知道。
　　“六姊姊，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说出去的。”小九软糯糯的对着她撒娇，珠圆玉润的模样萌化人心。
　　“好啦好啦，原谅你了。”她最受不了小九撒娇，只得先服软。“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你们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啊？”
　　“没听过的。”三个小小的糯米团子异口同声。
　　“嗯~那就讲这个。”司徒娴无力扶额，思索了一下，讲道：“话说……”
　　几个糯米团子听得不由得入了迷，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身边。
　　“三娘司徒姝驾到。”站在厅外的丫鬟声音洪亮。
　　“三姊姊(妹妹)长乐金安。”众人都心知司徒姝的脾性，最喜别人对她伏低做小。众人心里虽极为不愿向她行跪拜大礼，却也受不了她泼辣蛮横的样子，只得俯身行礼。
　　那几个小的也学着众人的样子跪拜，以为是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小九嘟囔了几句，大抵是嘟囔些讨厌司徒姝的话吧。
　　司徒姝傲然蔑视跪拜她的一众姑娘，自顾自的被丫鬟扶着坐到了主座上，才缓缓说道：“本宫是众姊妹的姊妹，姊妹们无需多礼。都起来吧。”说罢，还虚扶了扶头上的点翠嵌宝含珠金雀步摇，步摇坠缀着的红璎玉滴珠流苏泠泠作响。
　　“谢三姊姊(妹妹)。”众姑娘整齐的说道。
　　司徒娴站在众姊妹之中，穿戴与其余人并无不同，皆是素色棉裳头戴木簪脚踩木屐面无粉黛，所以并不突出。她见司徒姝这样，皱了皱眉头。头上除了那步摇，都是点蓝点翠的银簪银钗，梳地高高的发髻，脚上穿着皇室专有的釉里红云纹陶瓷底鞋，身上的衣裳虽是素色，却是云锦缂丝织就。穿成这样祭祖的，唯有司徒姝一人。
　　司徒姝抿了口丫鬟新上的清茶，摆了摆手，面色不佳似是强忍着怒火道：“这是茶吗！罢了罢了，本宫大度也就不罚了。”
　　那上茶丫鬟忙给她磕头谢恩，司徒姝把手中的茶盏放在一旁，她身边的大丫鬟就已经把那个上茶的丫鬟带走了。
　　“众姊妹都随意坐着吧，让你们站了这么久倒是本宫考虑不周了。”司徒姝声音懒洋洋的，手指把玩着小指上的珠玉护甲。
　　“谢三姊姊(妹妹)。”众姊妹又是装模作样的行礼谢恩，却没人先坐下。司徒娴先找了个好地方率先坐下，又抱了懵懂的小十三放在膝头，众人见司徒姝没再为难也纷纷坐下，只是无人靠近司徒姝而坐。
　　几个小的见都坐下了忙嚷着让司徒娴继续讲。
　　其余人这才又热络的交谈起来。
　　已有子嗣的大娘二娘和四娘在给方怀孕五个月的五娘传授孕期需要注意的地方，六娘司徒娴抱着十三娘在和九娘、十二娘、十一娘讲民间趣闻。七娘和八娘善棋，两人在旁侧一边下棋一边聊着时新的衣裳首饰脂粉。十娘身子骨弱，卧在榻上休憩。
　　没人搭理司徒姝，司徒姝也傲慢地不与他人闲聊，只自己坐在榻上嫌弃地打量着四周饰物。眼神不小心撞到了五娘高隆的小腹，就匆忙挪开，暗自心痛得自己掐自己的胳膊，再恶狠狠地看几眼谈笑风生的司徒娴。
　　若非是因为司徒娴，她又怎会难有子嗣，又怎会失去燕王的宠爱，又怎会……司徒娴，你我势不两立！
　　司徒娴见了，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的三姊姊就是太傲娇了，从小就瞧不起她们，成了燕王妃也没有什么长进，反倒是更变本加厉了。
　　不多时，老太爷派人叫众姑娘去后山参加祭祖大典。
　　司徒姝取下发髻上的步摇，她身边的丫鬟仔细地收了起来。司徒姝不顾长幼排序，赫然被丫鬟扶着走在最前方。
　　来祭祖的都是司徒家的人所以男女设防没有那般严重，故女子都没有掩面。
　　来至大院，男宾还没有到，嫡系五房的夫人们和一些血缘较近的夫人们倒都是先到了，坐在摆在院子西侧的梨花木交椅上聊天。只有三房夫人马氏也就是燕王妃的母亲有诰命在身，故其余几位夫人都是以她为先。四房夫人小钟氏尤为乍眼，二十出头的年纪和几个年已四十的夫人坐在一起，还穿着绣着蝴蝶团花的白锦裳，说不出的轻佻不端庄。
　　见姑娘们都过来了，忙各招了自己家的姑娘叮嘱些祭祖的礼节。
　　“皎皎，你可知道这次祭祖燕王殿下来了吗？”乔氏拉着司徒娴的手忧心道。
　　“女儿知道。”她宽慰母亲道。
　　“那你可知三皇子也来了。”乔氏又道。
　　他……怎会也来。
　　“这……女儿知道了。”她故作平静道。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还未出阁的少女总会对未来夫君产生一些美好的幻想和担忧，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不够美，她亦不例外。这是她以为的他们第一次相见，即使因为相隔较远根本没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女儿细微的变化又怎会逃脱得了母亲的眼睛。乔氏叹了口气，紧了紧她的手。暗气自己的挑三拣四，要是早将女儿嫁出，女儿怎会陷进皇室的深坑去，天下最是无情帝王家，且现今王储未定，何况情形与前朝俱是不同。她的女儿，希望能不先失掉本心。
　　在一旁同是五房所出的十一娘年纪尚幼，不懂母亲和姊姊的对话，面露疑惑。善棋的八娘亦是乔氏之女，年纪不小见识不浅自是懂了母亲和姊姊的忧虑，垂眼给小十一用最简单的话解释。
　　与五房气氛截然不同的四房——
　　“娣儿，母亲刚刚听说是六娘抱着你聊了会天，你和母亲说说六娘给你讲了什么。”四房夫人小钟氏抱着小十三问道。
　　“六姊姊给我和十一姊姊和十二姊姊讲故事了。”小十三一脸开心，给自己的母亲分享着。
　　“那娣儿你觉得你六姊姊好不好呀？”小钟氏听了也笑起来，只是笑容中多了抹算计。
　　“好。”十三娘懵懵懂懂地答道。只有六姊姊会给她讲那么好玩的故事，六姊姊肯定很好。
　　“那你就要和六娘多亲近，这样你六姊夫也会对你好的。”小钟氏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笑着叮嘱道。毕竟这老五家可不比从前了，六娘子可是要当皇子正妃的人，虽敌不过三娘是王妃，却也是不错了。到时候，司徒娣长大了和司徒娴又玩得好，代替了那时已年老色衰的司徒娴也不是不可能，自己还不就是皇子的丈母娘了，皇帝的亲家母。
　　“继母！”本来在一旁和九娘谈笑聊天的七娘听到了小钟氏的话就想到小钟氏想干什么，嗔怒道，“妹妹还那么小，说这些干什么。咱们家虽比不上六姊姊家，却也是不差的。这等子事还请继母慎言。”
　　十三娘一脸茫然，不知道往常最不易发怒的七姊姊怎么了。九娘见两人又要吵起来，牵着小十三先溜到一边去了。
　　小钟氏的脸色当即就不好了，强忍着怒气道：“七娘教训的是。但七娘你说的再在理，到底我是你父亲现在的妻子、你的继母，你这说话语气怕是不当吧。再者，娣儿是我生的我还会害她吗。”
　　“继母，你这话说的欠妥吧。明明就是你有错在先，七姊姊不过提醒你一下，你就这么咄咄逼人。”向来说话直来直去的九娘没忍住直呛回去。
　　“继母，小十三也是我的妹妹，我又怎会害她。继母莫忘了自己当年是怎么逼死母亲成为如今的正室，怎么如今又要撺掇着还这么小的小十三去给人当妾室了？！”七娘到底是年轻气盛，头一热有些话就说了出来。
　　与七娘关系好的八娘想去帮七娘说几句，被乔氏拉住了：“到底是他家的家事，咱们不宜去掺和。等你大伯母发话罢。”
　　“母亲说的在理，八妹妹你们也都大了。”若真的去呛小钟氏，传到外面去到底是顶撞了长辈，于礼不合，有失闺誉。后面的话司徒娴没有说出来，只望小八能明白。
　　其余几房的夫人姑娘也注意到了四房的动静。大房夫人姜氏和二房夫人余氏对视一眼，这老四续媳妇儿就是个不省心的货色，非想着把司徒家的脸都丢到外面才善罢甘休。老四的脑子也真真是蒙猪油了，原来的老四媳妇儿大钟氏知书达理，唉。
　　“钟氏你住口。”见小钟氏有越闹越大的意思，姜氏起身怒道。
　　“大嫂，你可不能不讲理啊。我教导教导七娘和九娘应是无错吧。”小钟氏也撒起泼来，大声呛了回去。
　　“老太公就要到了，钟氏你有什么话还是祭祖完后回去再说罢。不把大嫂放在眼里，可把我这个二品诰命夫人放在眼里。”三房夫人马氏冷言道。这没脑子的钟氏，一会儿被那些个姑爷看见了如此不堪入目的场面，怕是这司徒家就臭名昭著了，自己还有个女儿还未出阁，马氏自是为女儿做打算，帮大房夫人姜氏道。
　　“是，臣妇遵命。”小钟氏不敢多言，只得不甘的应下，毕竟三房是她的重点巴结对象。
　　姜氏见钟氏安静了，忙给马氏投去感激的眼神。马氏淡笑以回之。
　　乔氏和二房夫人余氏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小钟氏是大钟氏的庶堂妹，是出自钟家旁支的庶女，颇有小家子气。她能当上四房的夫人，这一直是司徒家的腌臜事。

作者有话说

　　啊文笔好稚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