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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矛盾纷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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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爆发在一个雪夜。
秦君铭处理完奏折,难得早回了丹阳宫。他进门时,看见司徒娴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画着什么。他走过去,才发现她画的是西北的沙盘地形图,连哪处有沙丘、哪处有绿洲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还在想西北?”秦君铭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等明年春天,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司徒娴没有回头,只是把笔放下,声音淡淡的:“陛下还记得三年前在凉州说的话吗?”
“记得,”秦君铭的声音柔了些,“我说不会让你困在方寸之地。”
“可现在,我不仅困在方寸之地,还成了这宫里最没用的人。”司徒娴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看着他,“陛下,你知道我在宫里做什么吗?我管着谁今天多吃了一块桂花糕,谁的衣服多绣了一朵花,谁的宫女偷偷拿了宫里的银钗——这些事,随便找个管事嬷嬷都能做,为什么非要我来做?”
秦君铭的眉头皱了起来:“皎皎,皇后的职责本就是打理后宫,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祖宗定下的规矩,就一定是对的吗?”司徒娴的声音提高了些,“当年在西北,祖宗的规矩还说女子不能掌兵权呢,可若不是我帮你调度粮草、安抚部族,你能那么快拿下十二州吗?若不是我说服秦君锌与顾家出兵相助,你能那么快那么顺利打进京城吗?”
“我没说你当年的功劳不算数,”秦君铭的语气也沉了下来,“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是皇帝,你是皇后,我们都得守着各自的本分。”
“本分?”司徒娴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我的本分就是每天看着这四方天,管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那我宁愿回西北,做回那个能上战场、能看舆图的司徒娴,也不要做这个困在金笼里的皇后!”
秦君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指着门外,声音里带着怒意:“司徒娴!你别忘了,你是大齐的皇后,不是西北的王妃!这宫里的规矩,容不得你任性!”
“我没忘,”司徒娴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可陛下也别忘了,你当初娶的,不是一个只会打理后宫的皇后,是那个能和你并肩作战、能为你运筹帷幄的司徒娴!”
就在这时,任福乐在外头轻轻叩了叩门,声音带着惊慌:“陛下,皇后娘娘,大理寺那边来报,说……说燕王妃同意招供,但要请陛下和娘娘过去看看。”
“燕王妃?”司徒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废王的遗孀,我的堂姐司徒姝?”
秦君铭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她与废王是一丘之貉,所以我命人把她关押起来,供出废王残党后再考虑后续。”
司徒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陛下严刑逼供了?”
“燕王妃情况特殊,”秦君铭解释道,“她是你的堂姐,又是废王的遗孀,还有两个女儿,关押她也是以防万一,并无其他意思。”
司徒娴猛地站起来,“所以陛下,将她们母女三人都关押在大理寺,动用私刑了?”
秦君铭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皱着眉说:“皎皎,事关废王残党,不容差池。若她们真的安分守己,朕会留她们一条路。”
“安分守己?”司徒娴的声音里带着嘲讽,“陛下忘了,当年废王谋逆,若不是堂姐在暗中给我传递消息,你以为废王为何没有成功暗杀我与孩子们?若不是看在她是我堂姐的份上,当年废王兵变才没有屠戮我的家人!”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秦君铭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虽然废王和他的儿子都已经死了,但是她一个女子,你怎么知道不能掀起风浪?”
“我不知道。可她也是被废王逼的,当年废王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不得不从。而且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势力了,让她改名换姓留着她一命,能怎么样?”司徒娴看着秦君铭,眼神里带着失望,“陛下忘了,当年在西北,从不避讳我,如今遮遮掩掩,如果不是堂姐坚持见我,只怕是我知道这个事的时候,她们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
秦君铭的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坚持:“那都是过去了,况且这事涉及你的家人。你不要妇人之仁,意气用事。”
“妇人之仁?”司徒娴笑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当年我刚有孕你便走了,是堂姐一直在京护我,每每进宫都有她悉心看顾,也时常来府里传授经验并开导我。后来我与你汇合,也是她从中帮助,才让我顺利带着秦琏一起走,你知道当时宫里想把秦琏抢去养吗?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她的妹夫杀死?”
“皎皎。”秦君铭伸手为她拭泪,“事情有时候不是表面这样的,靖德也看顾你良多。况且,我现在是皇帝,你不要一再质疑我的旨意。”
“我质疑不得吗?”司徒娴拨开他的手,“当年在西北,我能够独当一面,当然知道很多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但是论迹不论心啊。可现在呢?你成了皇帝,就觉得我不懂朝政、不懂权衡了?秦君铭,你是不是忘了,是谁陪你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的?”
“我没忘!”秦君铭头痛,“可皎皎,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做皇帝不是在西北打仗,不能只凭意气用事!燕王妃的事,关乎着社稷的安稳,也关乎着前朝旧臣的稳定,朕必须这么做!”
“冠冕堂皇!”司徒娴猛地后退一步,指着门口,“既然陛下觉得一定要杀了她,那我这个皇后呢?”
秦君铭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猛地一疼,可话到了嘴边,却还是硬邦邦的:“司徒娴,你别胡搅蛮缠!朕累了,不想跟你吵。燕王妃的事,就这么定了,你不必再提。未免夜长梦多,朕会网开一面,允许你明日去见她最后一面。”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一句软话都没说。
他踏出殿门的瞬间,司徒娴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丹阳宫的琉璃瓦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像极了当年在西北,她和秦君铭在帐外听着的风雪声。
只是那时,他会把她护在怀里,说:“皎皎,有我在。”
而现在,他成了她的陛下,她成了他的皇后,他们之间,却隔了一整个皇宫的距离。
她捡着地上的碎瓷片——是刚才她摔的茶盏,还没来得及收拾。指尖被瓷片划破,渗出血来,有点疼,却比不上心里的疼。
她想起当年在西北,她为了帮秦君铭稳固后方粮道,亲自带着粮草穿过戈壁滩。路上遇到了马贼,她拔出腰间的长刀,和马贼拼杀,手臂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她都没哭。
可现在,只是因为秦君铭的一句话,她就哭成这样。
或许,她从来都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王妃,也不是什么端庄得体的皇后,她只是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并肩而立,守护曾对自己好的家人们,却不小心弄丢了自己的司徒娴。
雪越下越大,丹阳宫里的烛火摇曳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孤零零的屏障,守着这方金笼,禁锢住一颗早已疲惫的心。
次日天蒙蒙亮,司徒娴便揣着早已写好的奏折,冒雪奔向永安宫。檐角的冰棱滴着水,落在她的锦靴上,瞬间凝成细碎的冰粒,可她丝毫未觉,满心都是如何说服秦君铭饶司徒姝一命。
殿外的侍卫见她来,连忙躬身行礼,却在她要踏入殿门时拦住了去路:“娘娘,陛下吩咐过,今日早朝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
“本宫有急事要见陛下!”寒风里,司徒娴的声音带着颤抖,将奏折递了过去,“你把这个交给陛下,告诉他,本宫有关于燕王妃司徒姝的要事与他说。”
侍卫面露难色,却还是接过奏折,转身进了殿内。司徒娴站在雪地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可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殿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片刻后,侍卫拿着奏折走了出来,语气带着歉意:“娘娘,陛下说,燕王妃的事已经定了,无需再议,还请娘娘回丹阳宫歇息。”
司徒娴伸手去拿奏折,却发现奏折上连一丝折痕都没有,显然秦君铭根本没打开过。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可还是不甘心,又转身吩咐如煦备马,奔向大理寺。大理寺卿见她亲自前来,吓得连忙起身迎接:“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司徒姝呢?”司徒娴直奔主题,眼神里满是急切,“什么时候行刑,能不能暂缓?本宫已经去求陛下了,他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大理寺卿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娘娘,陛下昨日就下了圣旨,今日午时必须行刑,臣也无能为力啊。而且,现在狱卒已经在准备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要……”
“暂缓!”司徒娴打断他的话,声音沉静而又透出果决,“本宫是皇后,命令你暂缓行刑!若是陛下怪罪下来,一切后果由本宫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