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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矛盾初现 ...

  •   罢了,都是些旧事,总该向前看的。
      司徒娴扬起微笑,回应秦瑜的呼唤。

      在皇帝御驾亲征后,立冬前。司徒娴去拜见太后太妃,提议道:“儿臣草拟了章程。年关皇上不在宫中,不若大家同去温泉行宫过年。”
      太后和太妃们犹豫。
      司徒娴笑道:“素闻温泉行宫的温泉对身体大有裨益,母亲和太妃们合该颐养天年好好温养身子才是。皇上离开都城前,儿臣便特求了一道旨意,特许儿臣自由行事。”
      众人便都应了。如今留在宫里颐养天年的太妃太嫔们都是与太后关系尚好的,关系不好或一般的不是留守皇陵便是出宫去道观佛堂吃斋修行了。
      出行仪仗按“皇后出巡”规格排布。
      最前为金吾卫校尉开道,持“回避”“肃静”牌,随后是七十二名宫娥执宫灯引路,太后的凤辇居首,由十六人抬驾,覆明黄缎帐,缀珍珠流苏;司徒娴的鸾驾紧随其后,覆朱红缎帐,饰金凤纹;三位太妃的车驾按位份高低排列,分别覆不同色的缎帐;秦君锌的公主驾设在太妃之后,覆银红缎帐;最后是皇子公主们的车驾与侍从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沿途所经州县,地方官员需按制在道旁迎接,不得擅自上前攀谈,尽显皇家威仪。
      仪仗浩荡,清早出发,午后大部队才都抵达行宫,各自散去歇息整顿。
      司徒娴知道皇城人情往来,权衡利弊。点了几家天子近臣随侍,也点了自家人,和几位好友靖德长公主秦君锌,荣哲郡主秦嫆,昭元郡主秦妱。
      温泉行宫早已被打理齐整。整理出要住人的几处大殿内提前燃着上好的银骨炭,烘得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梅香。朱漆廊下宫灯与皇宫中的形制略有不同,更为灵动活泼,琉璃灯罩折射出暖黄光晕,将廊柱间的彩绘云纹照得栩栩如生。
      冰天雪地间,红黄两色腊梅在寒风中肆意绽放,枝头积雪簌簌坠落,与檐角垂落的冰棱相映成趣。远处皑皑雪山连绵,近处雕梁画栋雅致。
      司徒娴立于廊下,指尖拂过梅枝,忽闻身后脚步轻响。转眸见靖德长公主披着银狐斗篷大步流星而来,唇畔笑意温婉:“可等你好久。”
      秦君锌顽笑似的连连告罪,“我刚到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嫂嫂好久不见啊!”
      她将手中暖炉递过,眸光流转间映着灯火,“这地方比宫里自在,连风都软些。”
      秦君锌接过暖炉,嫌热又还回去,“今年皇兄不在,咱们在这行宫过年真是极好,比在宫里松快多了。”
      远处传来笑语喧哗,想是其余人也陆续抵达安顿,廊下宫女提着绣灯笼缓步引路,秦君锌挽着司徒娴的胳膊往外走去:“好嫂嫂,陪我一起去玩雪吧。”
      她欣然应允,“行宫外还有一处大湖,我让人去探过,已经冻结实了,改日咱们去溜冰去。”
      “那感情好!”
      京郊的雪比皇宫中厚多了,昨天刚下了大雪,今天清出来了人走路的道,雪都堆在路边的花坛里。司徒娴知道来这肯定要玩雪,故而吩咐留几处不住人的院子不用扫雪。
      两人闲聊着走入最近的空院,里面已有人在堆雪。背影看着像秦嫆,走近了又有点像秦妱。司徒娴她俩示意了侍从们都别出声通传,不谋而合想吓她一跳。
      快走近了,那人猛然回头,她俩肩膀突然被拍,“看后面!”
      “啊!”
      想吓的人没被吓到,倒是把她俩吓个屁股蹲。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秦嫆哈哈大笑扶两个狼狈的人起来。
      拍她俩肩膀的是提前埋伏在门后的秦妱,现下乐得直不起腰。“能把靖德大将军和皇后娘娘吓成这样,我也是太有本事了哈哈哈哈。”
      秦君锌和司徒娴暗暗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手上团了雪,分别往秦妱秦嫆攻去。
      “吃我一记大雪球!”这是秦君锌的出招声音。
      “莫跑,看球!”这是司徒娴的挑衅声音。
      “偷袭,不讲武德!”这是秦妱反击的声音。
      “呸呸呸,谁雪团砸我嘴里了!”这是秦嫆一边跳脚乱窜一边猛猛出击的声音。
      掌事大女官如煦接到自家主子示意,领所有侍从退至墙根廊下,绝不参与混战对打。

      之前司徒娴驻守大西北的时候,秦君锌也去那边待了一年多,是名副其实有实权的大将军。
      一开始州府的官员及其后宅都想与公主交好,但是秦君锌是嫡公主又是有官职在身的大将军,碍于身份,一时没人轻举妄动。
      幸好有司徒娴从中转圜,简单定下章程,又在自家府上摆宴接尘,为双方牵线搭桥。
      司徒娴和秦君锌先前因秦君铭结识,成为挚友是在西北十二州。

      玩累了的四人瘫在院子各处,秦嫆拜拜手:“停战休战,我得休养生息。”
      秦妱和司徒娴也气喘吁吁在慢慢缓气,宫女们见状赶紧进来披斗篷递热茶暖炉。
      秦君锌不愧是将军出身,刚嫌斗篷碍事脱了,现在见都歇手,在院内伸伸胳膊踢踢腿,又跑了两圈才去拾了斗篷抖了抖又披上。
      四人活动一通,终于一齐坐在皇后的暖阁里品茶闲聊。
      虽说除了司徒娴,剩下仨人都是血缘上的堂姊妹,实际上之前秦嫆和秦妱与秦君锌那就是点头之交,后面经历了一些事情这才纷纷熟识。
      秦妱很是开心见到司徒娴又恢复活力。她不同于另外两个常年在封地,一直在京城更是清楚知道,自从处置了废王残党后,司徒娴便一蹶不振、疾病缠身。
      秦妱以茶代酒,举杯:“阿娴你如今身体大好,真是太好了!”
      司徒娴回敬:“许多事情想明白了,放下了就好了。”
      秦嫆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看来看去,“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秦君锌支着下巴看着几人,“我上次回京就见了嫂嫂两面,都病卧在榻,现在确实好多了。”
      秦嫆不纠结于这个,说起其他:“我远在封地都有耳闻,前些年阿娴在西北十二州挥斥方遒、运筹帷幄的风姿。没得空来说,我对阿娴,崇拜敬仰之。”
      秦君锌放下杯盏:“嫂嫂当时助我良多。想当初我初出茅庐,要不是嫂嫂引荐,天高皇帝远的苍茫西北根本无人在意我一个花拳绣腿的小公主,更妄论,嫂嫂稳住后方,劳苦功高。那年我和皇兄与嫂嫂一起在雁门关过除夕,现下回忆起,颇为有趣。”
      “那边的风俗与皇城可大为不同,在军营里过年也很不一样。我们与将士们一同围坐在篝火旁,喝着粗酿的米酒,吃着大锅烩的丰盛年夜饭。有老兵弹起胡琴,歌声苍凉而豪迈;有小兵献上自编的祝词,句句都是对太平的期盼。”
      司徒娴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那些遥远的记忆,如同蒙尘的画卷,被秦君锌的话语轻轻拂去尘埃。
      她想起年少时,在西北的军营里,秦君铭还是个眉眼清澈、锋芒初露的少年皇子。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帝王的城府与疏离,眼底的光,亮得像天上的星辰。可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温情渐渐淡去了呢?是他登基后,朝堂的尔虞我诈磨平了棱角?还是她成为皇后,身份的隔阂让两人渐行渐远?
      秦妱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阿娴,过去的事,别多想。”
      司徒娴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茶香醇厚,本是回甘的红茶,现下泛上来的满是苦涩,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有对往昔温情的怀念,有对如今疏离的怅然,也有对这段貌合神离的婚姻的疲惫,还有对过去广阔天地自由翱翔的想念。

      司徒娴第一次在丹阳宫里摔了茶盏时,檐角的雪正簌簌落在描金栏杆上,把那点华贵的鎏金衬得格外冷。
      宫女们跪了一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有碎裂的白瓷片在青砖上闪着光,像极了她几年前在西北见过的星子——那时她还不是皇后,是有实权的楚郡王妃,帐外是呼啸的朔风,帐内是摊开的十二州舆图,她指尖划过标注着水源的朱砂点。
      秦君铭就坐在对面,把温热的羊奶递到她手边,说,“皎皎,这天下若真有一日是我的,定不会让你困在方寸之地”。
      这话像根细刺,在如今的丹阳宫里扎了许久。
      “皇后娘娘,”掌事女官如意躬着身子,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御膳房刚炖了您爱吃的银耳羹,要不……”
      “撤了吧。”司徒娴拢了拢身上的云锦披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琼花树上。
      这树是去年从江南移栽来的,寒冬里连片叶子都没有,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倒比西北的胡杨少了几分筋骨。
      她想起在凉州时,她跟着秦君铭去巡营,路过一片胡杨林,夕阳把树干染成金红色,司徒娴勒住马,指着那些遒劲的枝干对秦君铭说:“你看,它们生在戈壁里,根能扎进石头缝里,从来不用人精心伺候,却能站成一道屏障。”
      那时他还笑她,说哪有人把树比成人的。
      可现在她才懂一语成谶,原来她自己,就是那棵被移栽进皇宫的琼花,没了戈壁的风,没了舆图上的朱砂,连根都快养懒了。
      自打那年秦君铭登基,她从西北王妃变成大齐皇后,这皇宫就成了她的新牢笼。从前在西北,她推行屯垦制,让士兵战时为兵、闲时为农;设立义仓,收纳粮草赈济流离百姓;甚至亲自主持修缮栈道,派人打通与西域的商路,让西北十二州的百姓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
      她管的是十二州的粮草调度,是边境的防务部署,是数十万将士的寒暖。如今在宫里,她管的是各宫的份例绸缎,是御膳房的菜单,是嫔妃……哦,不对,秦君铭登基至现在,后宫只皇后一人,无贵妃,无嫔御,偌大的后宫除了宫女太监,就只有她一个主子。
      起初她还觉得这是秦君铭的心意,可日子久了才发现,这份“心意”不过是另一种束缚。
      没有嫔妃争斗,就意味着所有的内务都压在她身上,从宫墙的修缮到宫女的遴选,事无巨细都要她点头。
      她曾试着把西北的行事法子搬来,想把后宫的规矩理顺些,可刚把几个偷奸耍滑的管事嬷嬷罚去浣衣局,前朝就有御史递了折子,说皇后“性情刚戾,有失温婉”。
      秦君铭那时正忙着整顿吏治,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说:“皎皎,忍忍,等朝局稳了,我带你回西北看看。”
      她信了,可这一忍,就是近三年。朝局稳了,秦君铭又说要修水利、办太学,总有忙不完的事。
      她体谅他,谁又体谅她?每当夜深人静,她摸着枕下那方早已磨得光滑的狼牙,想着书案上铺着的西北舆图,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
      所以她开始摆烂。
      御膳房递来的菜单,她扫都不扫就画个圈;各宫报来的绸缎需求,她让女官自己看着办;连太后那边请她去赴宴,她都推说身子不适,窝在丹阳宫里看兵书——那是她从西北带回来的,书页上还沾着当年的沙尘。
      宫女们都觉得皇后娘娘变了,从前的皇后娘娘虽不常笑,却也端庄得体,如今却总爱坐在窗边发呆,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她们看不懂的落寞。
      只有如意和如煦知道,皇后娘娘是念着西北的日子,只是这话,她们不敢说,也没处说。
      矛盾爆发在一个雪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矛盾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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