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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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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彦芝家里静悄悄的,气氛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杜安垂着头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今天是工作日,他的白色衬衫已经皱得不像样子,领带也松松散散地挂在脖子上。
乐彦芝则坐在沙发上,摩挲着杜父还在世时拍的全家福。
他犹疑着走到杜安面前,问道:“发生什么了?”
杜安在电话里只说了让他马上回来,并没有说原因。
杜安抬起头,表情凝重又苦恼,“哥,妈知道我在虹盛上班了。”
杜若动作一顿,按照乐彦芝对虹盛集团的反感劲,恐怕非逼着杜安辞职不可。
还是想想如何让她放下对虹盛集团的迷信偏见。
不等他开口,杜安又说道:“也知道你和何总在一起的事了。”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住。
他没有想刻意瞒着自己跟何斯行的事,但不急于一时,与其过早让乐彦芝知道后发狂,不如等个五年十年,慢慢渗透。
人算不如天算。所有的事情像是赶巧了一般,全都塞进这狭小的客厅内,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一直沉默着的乐彦芝突然开口,话却是对着她手中照片里的人说的:“你走得倒是爽快,留下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难管,都争着抢着往虹盛集团里钻,也不知道你在那边看见里会不会生气。”
杜若皱了皱眉。
比起他和男人谈恋爱,乐彦芝好像更加生气他的恋爱对象是虹盛集团的总裁。
“爸爸肯定不会生气的。”杜若温声打断,“小安,工作干得很不错,何斯行夸奖过多次了。至于我,我和他两情相悦,我们既没有伤害别人,又是认真恋爱,我想爸爸也会祝福我们的。”
乐彦芝将相框重重放在茶几上,转过头对着杜若怒目而视,气冲冲地说:“他夸奖你弟弟也只是为了讨好你,你还看不明白吗?如今我们家两个人都在他们手里,将来还不是任凭他们揉搓。”
“你以为他和你是真心相爱。”她冷笑一声,眼睛里划过痛恨,“将来被他抛弃了都还不知道,这家人的心肺都是黑的,你们为什么要凑上去?”
说到最后她气得拍了两下沙发。
杜安抬起头:“妈,你在说什么?我和虹盛集团签了劳动合同的,何总对我哥也是真心的。”
杜若细细看着乐彦芝。比起她不接受自己的性向,现在生气的点却只是恋爱对象是何斯行,是虹盛的总裁。
那么,她口中的他们是——
“你真以为是你爸超速导致的那场车祸吗?”乐彦芝冷静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幽幽开口,“不是,害死你爸的不是车祸,是另有其人。”
深夜,熙园公馆顶楼,漆黑一片。
何斯行乘着电梯上去,手指不自觉又点开和杜若的聊天界面,他从下午发出的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
今天杜若突然被杜安的电话叫回去后,他无所事事,就提前返回公司。
向文晨看到他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让他坐在办公桌前,抱了一摞厚厚的文件让他处理,又生怕他再次消失,自己就站在傍边守着。
等他把那摞文件处理完后,已经是深夜了。
打开门,屋里漆黑,杜若还没有回来。他低头一边开灯,一边给杜若打电话。
啪一声,主灯照得室内恍若白昼。
同时传来杜若的手机铃声。
何斯行猛得抬起头,寻着声音看过去,杜若双手抱膝,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埋在双臂之间,脚上的鞋还没有换。
摁掉电话,他轻脚走上前,在地毯上跪下来,一只手摸着杜若的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开灯?”
“何斯行。”过了好一会儿,杜若从抬起头,露出充满红血丝的双眼,眼中带着脆弱和逃避,“我妈说害死我爸的那场车祸,是因为你爷爷导致的。”
何斯行跪坐在地上。
“但是你爷爷不承认,最后鉴定结果的主要责任方是我爸,你爷爷赔了三十万,还是让人送过来的,他没有露面。我妈没有要你们的钱,她只想让你爷爷道歉。”一番话,杜若说得颠三倒四,既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又觉得事实就摆在眼前,是自己不想去面对。
乐彦芝对虹盛集团的厌恶不是风水问题。
杜父开了多少年的大车,从来没有过违章记录,二十多年的驾龄,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张罚单。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只是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毕竟那是何斯行的爷爷,何斯行放不下的虹盛集团还在他手里。他们之间感情再不合,也是有着血缘羁绊的。
何斯行直起身子,用额头抵着杜若的额头,冷静道:“杜若,不要慌,明天我们就去找何高阳对峙,如果是他的原因,我们就起诉他,让他到坟前去给你爸爸道歉。”
帮杜若脱掉鞋,双手抱住他的头,精准地抓住杜若内心的纠结,“你要记住,我和你永远都是一边的,不要试图把我推到何高阳那一边,好吗?”
杜若呆愣着乖乖回答:“好。”
很少看到他这种脆弱的模样,何斯行抱着他,在他额头亲了亲。安抚他睡下后,才又拿起手机,拨出电话,让人查何高阳伤了腿的那场车祸。
那会儿他还在小学,记忆并不深刻,每天穿梭于各种他不喜欢的课程中,唯一开心的是爷爷受伤住院,不能每天都考问他。
他还为自己内心的雀跃自责过。
翌日早晨。
何斯行开车带着杜若回到这座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踏入的老宅。
徐薇和何虹图并不在。何斯言还没有睡醒。家里只有何高阳一个人在餐桌前用早餐,老管家静静站在他身后。
看到他们进来并不吃惊,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坐。”
对着老管家使了个眼色。老管家让厨房里的阿姨再准备两副餐具。
何斯行站在傍边,冷声说:“不用了。我们来是问问你十四年前的车祸。”
他的眼睛在何高阳的拐杖上一顿,“也就是让你伤了腿的车祸,责任人到底是你,还是杜若的爸爸。”
何高阳放下筷子,用白色的餐巾擦了擦嘴,平静地问:“这么多年过去了,再问谁是过错方,还有意义吗?”
他直视着杜若,“你父亲失去了生命,我也丢掉一条腿,我们都为这场车祸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何不让它过去呢?”
杜若眼色一冷,“一条腿和一条生命,代价一样吗?还是在何董眼中,您的腿就是比旁人的生命重要。”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高阳瞥了何斯行一眼,“那场车祸——”
“当时是我开得车,前天晚上我没有睡好,开车的时候有些犯困,遇见红灯没有反应过来。”老管家截住了何高阳的话,对着杜若说道。
“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何斯行说,“那天你不当值。”
他垂眼看着何高阳,“是你自己开着车去何虹盛的墓地,超速加闯红灯,杜若的父亲是正常行驶,事后你为了自己的声誉,仗着他们孤儿寡母,强行伪造了车祸的责任认定证书,企图用钱摆平这场意外,你记起来了吗?”
看来他已经将事情的真相查得清清楚楚。
何高阳沉沉叹了口气,“不错,是我。”
“但是我并没有忘记,一刻也没有。你母亲不想要我的赔偿金,我还是放心不下,所以就让老赵的儿子到你们身边,看顾着你们母子。”
杜若变了脸,盯着老管家,不敢置信:“赵叔是你儿子?”
“是。”老管家回答,“他在崎安路上开的那家糕点店还是何董出资。”
杜若闭了闭眼。
如父如子的感情,到头来却是别人的一场别有用心的安排。
纪宁远不敢出现在他面前,杜父去世的早,在杜若最叛逆的时候,是赵叔担起了父亲的角色,帮他去学校给打架受伤的同学家长赔罪致歉,在他偷学抽烟的时候狠狠教训,为他选择报考志愿愁掉了好几根头发。
何高阳打量着何斯行。
他并不在意杜若的原谅或是憎恨,同当年在车祸中死掉的人一样,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但是他在意何斯行的想法。现在他重新回到虹盛集团,不能让他再因为杜若的事,与何家决裂,真正放弃虹盛。
他一手培养出的接班人,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何高阳重新看向杜若,语气真诚:“如果你想,我可以到你父亲的坟墓前,向他道歉。”
“不用了。”杜若冷冷回应,“十四年前你没有道歉,现在的歉意并不真诚。”
说完,他抬脚离开。
何斯行最后看了何高阳一眼,目光冷漠,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所有小算盘。
返回熙园公馆的途中,杜若安静地看着窗外,车内一片静默。
“你母亲是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何斯行问。
乐彦芝是个不太关注儿子生活圈的母亲。她知道杜若和杜安的住址,但是很少过去。性格沉闷,只会和几个老朋友见见面面,和外界的人交流并不多。
“当初她不让杜安去虹盛,我们骗她说杜安去了另一家公司,结果最近楼下邻居家的女儿入职了虹盛,跑来跟她说在公司里见到过杜安,还听说我是你男朋友。”杜若说着,仍旧看向车窗外。
杜若把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她不相信,去杜安的公寓楼下发现那正是虹盛的宿舍。又去烘焙店找我,店员认识她,怕她跑空,跟她说了我现在的住址,结果她正好看到我们一起回家。”
一切都像是个完美的巧合。
何斯行又问了楼下邻居女儿的名字,记在心里。
他停好车,“因为何高阳,她肯定对我印象很差。”
握住杜若的手,认真道:“找个机会让我们见一面吧,我想获得你妈妈的认可,让她知道我很爱你。”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有点暗,显得何斯行的目光格外亮。
杜若抽出手,终于转过头看向何斯行,“我今晚想回我家。”
“回御景小区吗?可以,我陪你一起回去。”何斯行手搭在方向盘上,就要准备启动车子。
又听见杜若用平静的不带感情的声音说:“不,我自己回去。”
“我们先分开两天,冷静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