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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一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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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和何斯行踏过青石色的卵石路,走进堂屋内。
走近了才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说不出什么味道,但使人无端平和下来。
堂屋内光线很暗,古稀老人正坐在桃木桌后面,手里摆弄着几块木牌,木牌背面刻着各种字符。白朴双手叠握,安静地站在老人身后,不见平日里一直挂在嘴边的笑意,只有和杜若对视的瞬间眨了眨眼。
老人没有看他们,低着头,皮包骨的手指抓着一张木牌放在桌上,“坐吧。”
杜若看了看何斯行,两个人坐在木凳上。
突然,巩婆婆把手里的木牌全部扣在桌上,在静谧的室内,木牌和古老的桃木撞击在一起,发出浑厚的声音,让杜若内心颤了颤。
巩婆婆这才渐渐抬起头,那双阴阳眼一错不错地直勾勾盯着杜若。
杜若被那双眼睛紧盯着,心跳加快了几拍,突然明白了摄人心魄几个字的意思。
就在他想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巩婆婆收回视线,长而瘦的手指又拿起一张木牌,依旧是那苍老的声音:“你认识巩华吗?”
站在后面的白朴听见她的话,往前走了半步。
杜若摇摇头,“听白朴说过,但没见过,也不认识。”
“他是我的侄子。”巩婆婆苍凉的声音里带着悠长,“他虽不像白朴这般自带某种天赋,却在神学上的事用了不少心思,背着我偷偷造出了梦魂子。”
何斯行一直沉默着坐在一旁,此时才出声,“梦魂子和杜若的噩梦有什么关系?”
“这梦魂子可以通过血脉或者用药,在人心底深处种下一个梦,可以是有益于安眠的美梦,也可以是让人夜夜惊醒的噩梦。”巩婆婆看着杜若,“你的自然是后者。”
何斯行绷着脸,问:“这噩梦何时会消失?”
“消失?”巩婆婆冷笑着摇摇头,“不会消失,噩梦缠身,被缠住的人早晚会分不清现实与噩梦,直到——”
“精神崩溃。”杜若接过巩婆婆的话。
何斯行猛得站起来,浑身散发着冷漠,他眯了眯眼睛,带着几分凶狠,“既然是你侄子做的,肯定就会有解法。若是没有,我也要让他尝尝夜不能寐的滋味。”
杜若拉了拉他的手,“斯行,不要无礼。”
且不说巩婆婆能不能帮他解掉噩梦,就算不能,他也没有遗憾。
巩婆婆摆了摆手,“不要着急。就算解不掉又有何妨,你现在已经不做噩梦了,不是吗?”
杜若点头。
睡在何斯行身边,他确实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何斯行脸上还是有些提防,好像怕噩梦不定什么时候再出现。他无法想象杜若因此而备受折磨的样子。
只要想到在过去二十年里,他定期被噩梦纠缠,无法安睡,精神恍惚,他就难以遏制住内心的暴戾,恨不得将始作俑者揪出来,施加同样的报复。
相反杜若却一直很平静,想知道都已经知道了,看了眼外面,已是暮色苍苍,起身告别。
临走之时,巩婆婆突然看向何斯行,说:“小伙子,放下过往,才能有新的开始。”
何斯行将那份冷漠收了收,对着巩婆婆微微点头,和杜若离去。
等他们离开之后,白朴才弯下腰,对巩婆婆说:“我再去找找华子哥吧。”
“不用找了。”巩婆婆按着桃木卓,费力地站起身,佝偻着身子踽踽前行,声音又苍老了几分,“学会了不该学会的,还拿出来害人,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白朴搀扶着她走近卧室。
从巩婆婆家出来后,杜若和何斯行沿着小渔村附近的海岸线慢悠悠走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无限长。周围的渔民劳作一天,准备回家吃饭,手里拿着劳作工具,不时回头打量着他们这两个外来人。
小渔村的海,要比景点区的海更加纯粹。这份纯粹并不只在于海水更蓝,更清澈,而是有着一份独一无二的静。能够容纳一切遭杂,世间的纷扰在里就像一滴高浓度的盐水滴进大海里,很快就被冲释干净。
杜若眺望着一望无际的画面,第一次直视纠缠多年的噩梦,也将这片面纱轻轻掀起一角,虽然依然无法窥见全貌,但他并不怕,因为这世上还有更重要的人拉着他。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勾住了身边人的小手指,有这份缠缠绕绕,他就不会堕入噩梦为他而造的深渊之中。
何斯行显然还在思索巩婆婆的话,“既然人为的,那噩梦中的纪南村必然不是巧合,肯定和背后给你种下这个噩梦的人有着什么关系。”
“嗯,回去再问问纪宁远吧。”杜若不太在意地说。
“背后的人肯定是知道你和纪宁远的关系了。”何斯行低沉着脸,“回去我让老刘安排几个人保护你。”
听见他的话,杜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不至于吧,我长这么大,只有我打别人的份,还没有人能伤得了我呢。”
何斯行不为所动,“对几个人你肯定没问题,人数再多一些呢,万一对方手里有武器呢。”
杜安暗中翻了个白眼,只觉得他有点草木皆兵,自己吓唬自己。
但转念又想到,若是自己出了事,这个人真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在加性格冷淡,还有味蕾障碍,可能就成了何高阳一直想培养出来的机器人了。
他勾紧了何斯行的小拇指,没再拒绝。
当晚何斯行不仅让老刘安排几个保镖,还打电话让人查找巩华的踪迹。
又在秋蓬岛待了几天,他们才返程。
期间就只在巩婆婆家见了白朴那一面。
之后,杜若收到他的消息:【有了巩华或者噩梦相关的消息告诉我。】
杜若再给他发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
从岛上返回烟山市,杜若看着密集的车辆和行色匆匆的人,一时有些恍惚。几日慢节奏的生活,突然回到真实世界,有些不适应。
何斯行提着行李,捏住他的后颈,“现在是不是觉得在岛上结婚还是挺不错的。”
“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杜若侧身躲过他的手。
都还没求婚,谈什么结婚。他甩开何斯行大步往前走。
何斯行仗着自己腿长,三步并两步追上来,继续说:“结婚之后我们就在岛上买个房子,每年结婚纪念日就去岛上待一段时间,等我们老了,退休了,也可以去岛上安度晚年。”
“湿气重,恐怕你那老胳膊老腿受不住。”结婚的事还远,养老就远到十万八千里了,杜若觉得他这打算太虚幻,不切实际,却又忍不住随着他说。
“那你说你想去那里养老?”何斯行神色认真地问道。
杜若沉吟一会儿,回答:“想去南方,四季如春的城市。”
何斯行大手一挥,“行,也在南方买一座房子,岛上住一段时间,南方住一段时间,其他时间我们就去周游世界。”
杜若被他的畅想忍不住逗笑了。讲究效率,讲究实际的霸总,也有沉溺于幻想的时候。
然而何斯行的幻想还没有持续两分钟,就被堵在熙园公馆楼下的向文晨和杜安打破了。
何斯行垂着眼看杜若。
杜若耸耸肩,向站在楼下满脸怨念的二人抬了抬眼皮,“你一个大领导突然撂挑子走人,他们这些小兵小将可就遭殃了。”
何斯行抿着嘴角没说话。杜若招呼他们,“去楼上再说吧。”
向文晨和杜安跟在他们身后走近电梯。
等上楼后,何斯行还没开口,向文晨就气势汹汹地堵在他面前,“虹盛集团执行总裁的位置你是要还是不要,不要了就提前说话,要创业还是另谋高就,也好让我们有个数。”
向文晨跟着他好几年了,几乎是一毕业就跟在他身边,一路陪着他从分公司销售部业务经理走到了集团总裁的位置。而她也水涨船高,就算从虹盛辞职,也有不少大公司会立刻抛出橄榄枝。
多年养成的默契,向文晨从来不会质疑何斯行的判断和行动,更不会在他面前如此严词厉色。
这次恐怕是真生气了。
杜安站在一边,又缩成了个鹌鹑。
何斯行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半晌才开口:“我要是想创业呢?”
向文晨眼睛里没有流露出半点惊讶:“刚创业公司肯定缺人,有个上市集团总裁助理可以一人顶好几人用,不过年薪要给我翻一倍。”
杜安也举起手,“我也想去,不过要给我解决住宿问题。”
“想得都还挺美。”何斯行瞥了他们一眼,“这么多年了,虹盛现在的成绩都是我的,我为什么要放弃,给他人做嫁衣,可不是我的习惯。”
他微微抬起头,倨傲地说:“虹盛已经不姓何了,早已经打上我何斯行的烙印了。”
文向晨和杜安面色皆是一松。
向文晨笑了笑,说:“好的,何总,那明天等你上班。”
“还不行。”何斯行转身接过杜若手里的水。
“为什么?”向文晨提高音色。总裁没有缘由的矿工,他们已经被各个部门经理刁难一遍了,董事会那边更是天天催,桌子上等着总裁签字的文件也摞成了山。
别说一天,她现在就想把何斯行绑回去加班。
“明天有点事。”何斯行仰头喝了口水,“后天我去公司。”
向文晨勉强说:“行,那你做好未来一周都要加班的准备。”
杜若本想留他们一起吃晚饭,但是可能所有员工都不爱和领导一起用餐,怕消化不良,二个人说完公司这几天的事情就走了。
关上门,杜若回过身,问何斯行:“明天有什么事情?”
何斯行摇了摇手机,“巩华的住址已经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