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遗嘱 ...

  •   夏末的热度已经降下去,微风中裹挟着海水的清凉,透过窗户,吹动着白色的窗帘。

      杜若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暗哑着问:“奶奶怎么会突然没了?”

      前不久老人刚过完生日,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很爽朗,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何斯行的嗓音像是被砂纸来回磨砺过,干涩又艰难,“我也不知道。”

      “斯行,”杜若现在几乎不敢想象他的状态,这个世界上唯一疼爱他的长辈走了,再也不会有人摸着他的头发温柔地喊他“卷卷”了,“你现在在哪?”

      想立刻见到他,不能让他独自面对这死别之痛。

      “在何宅。”何斯行仿佛提线木偶,乖乖回答。

      “你先待在那,不要离开,我马上去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见奶奶。”何斯行是自己开车去的何宅,没有让司机送他。

      杜若紧紧攥着手机,取消了外放,胡乱脱下家居服,在衣橱里找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穿上。
      今天原本计划去秋蓬岛,所以何斯行穿了休闲服去的何宅,杜若又给他捎了一套黑色西装,抓着车钥匙一路飞奔下去。

      自从搬到熙园公馆后,他那辆代步车也开过了,就在何斯行的车库里。

      坐在驾驶座上,杜若深吸几口气,让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在这个节骨眼上,悲伤的思绪会大面积地占据注意力,容易在途中出意外。

      杜若握着方向盘,一边告诉自己专心开车,又一边不受控制地想何斯行,想奶奶。

      这个老人是何斯行世界里唯一的善意和爱。以前去看望她,被拒之门外,何斯行都回在家里喝闷酒,心情低落。若是永别——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捏住,狠狠地灌入酸涩的水缸里,一下又一下。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被他缩短到四十分钟。

      第二次踏入何宅,和上一次的载歌宴舞相反,现在偌大的宅字里笼罩着一片乌云。而何斯行此刻就在乌云的中央,垂着头坐在主宅门口的青石色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粉色的糖纸。

      那是杜若前天晚上刚给他做的糖果。

      鼻子一酸,他此刻无比奢望味蕾上的甜味,能够缓解何斯行内心的疼痛。

      何家人齐齐全全坐在主宅的客厅里,脸上的震惊还未缓过来。他现在无心考虑其他的,放慢脚步走向孤零零坐在石阶上的人。

      “斯行。”

      何斯行听见声音抬起头,杜若这才看清他的面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有冷淡,没有悲伤,只是一片茫然,灰蒙蒙的。

      杜若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用力张开嘴,“我们先去看奶奶,我给你捎了衣服,到医院后你换下来。”

      “嗯。”何斯行的嗓子异常沙哑,他扶着膝盖站起来,转过身越过杜若,看向主宅里的何家人,“除了何斯言,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准进医院。”

      无视何高阳瞬间苍老的眼神,他抬脚跟着杜若离去,最后扔下一句,“奶奶并不想见你们,生前不想,现在更不想。”

      何虹图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不满他刚刚出柜时对虹盛集团无所谓态度,现在更是被他突然露出来的独断专行激怒。

      他走到门口,紧紧盯着何斯行的背影,双眼发红,怒道:“她是我的母亲,我理应送她最后一程,你无权干涉。”

      杜若回头看了何虹图一眼,视线接着移到何斯行脸上。只见何斯行连头都没回,垂着眼嗤笑一声,冷冷道:“你也配?”

      去医院的路上,杜若开着车。

      往常,何斯行总是无法忍受他开车的颠簸,现在却静静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不发一言。

      杜若学着他平常开车时的习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握住何斯行的手。

      夏末的天气温度依然很高,他的手却是一片冰凉。

      “小时候,我学着何斯言的样子想讨他们的欢喜,换来的却是无视和怒骂。”何斯行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缓缓开口,“无视来自父母,怒骂来自爷爷。我不理解,同样是小孩,为什么他们对我和何斯言的态度天差地别,一度我以为自己不是何家的小孩,还偷偷问过奶奶,想让她带我去找我的家人。”

      杜若看着车,心口被堵得难受,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然后呢?”

      “然后她抱着我,一遍一遍摸着我的头发,说我就是何家的小孩。”何斯行手里还拿着那个糖纸,用食指和拇指揉搓着,“她还说,何家把最重的担子放在我肩上了,因为我是那个最棒的小孩,只有最棒的小孩才能挑得起来。后来,我变得不在乎其他人的感情,这个世界给我冷漠,我也用冷漠回应,唯有她……”

      最后的话渐渐低下去,杜若没有听清,但此刻也不需要听清。

      到达医院后,何斯行先去换了衣服。

      穿着黑色的笔挺西装走出来,脸上又恢复了以前的漠然,眼底不见悲恸,有条不紊地和医生见面,询问奶奶死亡的详细情况。

      杜若跟在他身边,听到医生亲口宣布死亡时间,闭了闭眼,残存的那一丝侥幸像是透明的气泡,被轻轻戳破,在他脑海中发出“啵”的一声。

      “死亡原因是什么?”何斯行不漏情绪,机械地问道。

      奶奶的主治医生垂下眼,“突发性脑溢血,比上一次更加严重,存在多个出血灶,来不及救治就——”
      他低下头,“抱歉何先生。”

      何斯行抬了抬下巴,“带我们去看看她吧。”

      病房外,董律师垂手站着。见到何斯行后,点点头,“何总。”
      何斯行对她一点头,推门走进病房。

      杜若跟在他后面走进去。房间内空气很清新,几乎闻不到消毒水的味道,也有可能是大脑被噩耗统治者,感觉神经还没有反应过来。

      奶奶躺在病床上,表情安详,没有狰狞,想来走的时候不太痛苦。杜若自欺欺人地想着。

      何斯行上前帮奶奶拢了拢耳边的银发,“奶奶……”

      叫了一声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人走灯灭,再说什么都是给活着的人听的。
      他和杜若在老人面前静静站着,见这最后一面。

      杜若握着何斯行的手,凝视着老人,恍惚间又听见了她房间里的留声机里传出来的古典音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斯言敲门进来了。

      许是常年疾病缠身,又加上受尽宠溺,脸上经常是三分讥笑四份高傲,对人对事都带了漫不经心。此刻,站在床尾,他收起玩世不恭,表情严肃而又悲凉。

      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董律师拦下他们,“何总,我是秋吟女士的遗嘱执行人,关于死后的丧事,秋吟女士留下了安排。”

      何斯行问:“什么?”

      董女士拿出奶奶留下的遗嘱,扫了他们三人一眼,回答:“她想让你们把她的骨灰撒到海里,或者河里,又或者田野里,总之她不想进何家的墓园。”

      何斯行垂着眼,爽快答应:“行。”
      像是在对病房里的人许诺。

      何家老夫人病逝的消息很快传开,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收到关于吊唁的消息。何家的人,除了何斯言,更是没能靠近医院半步。

      何斯行遵循奶奶的遗愿,不举行任何仪式,第二天火化后,直接将她撒进大海里。

      第二天,靳庚泽独自一人从美国飞回来了。见到何斯行后上前拥抱了一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安静在火化场外等候着。

      骨灰出来后,何斯言的眼眶瞬间变红,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何斯行接过骨灰盒,坐车抵达海边,登上私人游艇,来到海上。

      白色的海鸥叫着,拍打着翅膀掠过海面,湛蓝的海水平静如波,反射着阳光,像是铺着一层银粉。

      何斯行沉默着将骨灰撒到海面上,与那层银粉缠在一起,很快被海水带到了不知名处。

      从游艇上下来后,何斯行直接带着人回到何宅,让董律师宣读奶奶的遗嘱。

      这份遗嘱简单又明了。

      她名下除了虹盛集团的股份之外的财产,一部分留给何斯言,一部分捐赠给慈善机构。

      她的私人物品都由何斯行和杜若处置。

      至于虹盛集团的股份,留给何虹图。

      “不可能。”徐薇脸色一变,猛然站起来打断董律师宣读遗嘱的声音,“妈一向疼爱斯行和斯言,又怎么会把虹盛集团的股份给他。”

      她指着何虹图,像是为了寻找肯定,看向何高阳,说:“爸,这份遗嘱肯定不对。”

      何高阳没有看她,反而用眼神询问董律师。
      董律师反手露出奶奶的亲手签名,“这确实是秋吟女士立下的遗嘱,并且是在清醒时候立下的。”

      徐薇又望着何斯行,急切地问:“斯行,奶奶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股份的事情?”

      何斯行眼底闪了闪,冲董律师说道:“继续宣读遗嘱。”
      默认了遗嘱的有效性。

      徐薇一下子跌坐进沙发里。她知道,股份落到何虹图手里,也就是落进何昊穹手里。想到此,她的面目微微扭曲。
      虹盛集团,应该是她的儿子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