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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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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医馆,带着归音直奔城主府衙。
归舟想的很简单,现在还未到晌午,脚程快些的话能赶在府衙下值之前将归音的户籍办上。
他走的快,归音走的也不慢,两条小短腿倒腾的欢实,只是那张惨白的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脸不红气不喘,额角一丝汗都没有。
他们到达西城府衙时天头尚早,归舟原本就是在西城府衙做事的,如今来添个户籍更是容易事。
掌管户籍的官员只是简单问了两句归音的情况,她的名字就加在了归舟那本户籍簿上。
户籍添完,归舟本无意多留,但奈何往日同僚拉他叙旧。
他才刚离职一天,也不知道有什么旧好叙,但是维持着温和的笑,抱着归音坐了下来。
没说上几句,归舟就听出他是在拖延时间,索性坐得更稳了些,和对面打着太极。
直到西城府衙下值清人,两人才在府衙门口分别。
归舟目不斜视,大步的向着台阶下走去,对于等在台阶下的人更是一眼不看。
躲开对方伸过来的手,将怀中的归音抱得更紧了些。
归音的下巴搭在归舟的肩上,小脸朝后,正对上身后女子扭曲的面容。
她容貌尚且稚嫩,看上去不过十三四的年纪,但那双眼此时淬满了怨毒,正死死地盯着归音。
对上她的眼神,本毫无情绪波动的归音,歪了歪脑袋,咧开嘴露出一个笑。
纵使她什么都忘了,但对恶意,有着天然的敏感,以及……亲切。
归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将她的脑袋按在肩上,就这么走回了缘柳客栈。
归音学习速度堪称变态,她模仿着归舟的一举一动,连脸上的笑都能模仿到七成。
傍晚从铁匠铺回来的许飞渊被站在门口的归音吓了一跳。
他突然觉得穿一身红这么笑确实有点吓人。
许飞渊和她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蹲下身和她平视,“归舟呢?”
他本不期待听到答案,他也知道归音声带受损,但他就是忍不住犯这个贱。
没想到归音真的开口了。
“归舟。”
虽然只是模仿着他的发音,但也是完完整整地说出了两个字。
许飞渊一激动伸手就要去抱她,但最终还是在她黑洞洞的眸光下停了动作。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以抱抱你吗?”
归音歪头想了一会。
没想明白。
许飞渊不厌其烦地重复,“抱。”
说着还双手环胸做了个抱的动作。
这回归音看明白了,上前抱住了他的脑袋,还顺手拍了拍,和归舟拍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弄得许飞渊哭笑不得。
归舟不知去办什么事了,许飞渊就牵着归音,带她认着屋内物品,顺便学着说话。
等到夜幕深深,归舟才从外面回来,脸色很是不好。
“失败了?”
“他们府内有修士,没选到好时机。”
“这可不像你,你往日都是走一步看百步的。”
“今时不同往日。”归舟偏头看向归音那间房。
许飞渊则是眉心一跳,“他们准备朝归音下手?”
见归舟点头,许飞渊没忍住骂了一句。
段家家主那一脉的人想要归舟,这件事已经持续了好多年。
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要他的人。
接天城育幼院在城主的管理下滴水不漏,他们只能暗处下手。
待到归舟离了育幼院,无人庇护,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大,再过些日子,怕是就要摆到明面上了。
最初离开育幼院的那段日子很是难过,还是柳时卿给他指了条明路。
斗不过那便借力打力。
借谁的力。
柳家的。
柳家是接天城中首屈一指的大户,不然也盘不下迎仙居这门生意。
柳时卿是柳家小辈中最吊儿郎当的一个。
但偏偏他运气极好,做什么稳什么。
他要来了缘柳客栈,将他们二人护在羽翼之下。
有迎仙居在,段家再怎么大胆也要掂量掂量。
迎仙居是仙踪会期间修士们暂住的居所,仙踪会是修仙宗门来选拔弟子的盛会。
对接天城来说极为重要,容不得半点差错。
想要朝缘柳客栈里的人下手,要先过柳家这一关,再过城主那一关。
“她今天还断了贾道士的一根手指。”
“厉害呀。”
“……”
“哎呀,我知道,监视的人加一个贾道士。”许飞渊嘿嘿一笑,给归舟汇报起今天的教学成果。“屋子里的东西已经能分清了,但是除了你的名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普通。”
许飞渊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小时候没比她正常哪去。要不是从你巴掌大起就认识你,我甚至会怀疑她是你亲妹妹。”
“我们像么?”
“像。”
许飞渊回答的斩钉截铁,今天下午他进门的那一刻,差点以为房间里站着的是个缩小版的归舟。
归舟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所以她和我比较亲。”
“哼,我今天也抱到了。”
归舟盯着他脖子上的纱布,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飞渊明白他的意思后又翻了个白眼,“等她基本东西认全要不要送她去学堂。”
“送,她总要靠自己认识这个世界。”归舟放下茶盏,“但要在解决段家主脉之后。”
“明天起你白天就没有时间了,我带她去铁匠铺吧。”
“陆大夫说可以送去他那。”
“医馆人多手杂,还是跟我去铁匠铺吧。”
“明天问问她自己怎么选。”
“也行。”许飞渊对这一下午的相处十分自信。
这份自信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归音拉起归舟的手时戛然而止。
“那我就先送她的陆大夫那了。”
归舟说完就准备往外走,却发现拉着自己手的人一动没动。
“哪?”
她的声音语调缺失,哪怕是问句,也是平缓的。
“去医馆,找陆大夫,昨天的那个。”
归音松开他的手,转头抓住许飞渊的衣角,还学着陆大夫送他们出门时的样子朝他摆摆手。
许飞渊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归音我带走了,你好好上值。”
去铁匠铺的这一路,往日一盏茶就能走到,今日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每见到个相熟的人,许飞渊就要让他们认识认识归舟新找回来的妹妹。
北城的铺子林立,大家开门做生意的,话自然都不少。
一句句夸赞不要钱一样落到归音身上。
但她现在还听不懂那些话,只能茫然地抬头看向许飞渊。
她的这点茫然也被许飞渊说成了老成持重。
归舟从山里捡回来个孩子的消息本就在城里沸沸扬扬,如今经过许飞渊这挨家门前唠嗑,原本不知道也知道了。
许飞渊一进铁匠铺,迎面而来的便是齐铁匠的铁掌。
他连忙矮身避过。
“师父,你别吓到孩子。”
“你多大了,还敢说自己是孩子。”齐铁匠的声音低沉浑厚,乍一听像敲动的青铜编钟。
“孩子不就在这呢嘛。”许飞渊卡着归音的腋窝将她举到齐铁匠面前,“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齐铁匠眉头微皱,“哪来的孩子?”
“归舟的妹妹。”
许飞渊保持着这个姿势,没等到他师父的反应,反而等到了铁匠铺的老板。
“哪来的孩子,快让我看看。”
在许飞渊出声阻止之前,周老板朝归音伸出了手。
摸摸手,捏捏脸,新奇的不行。
许飞渊的一句小心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好小一只,是不是没吃饱过啊,她有八岁吗?”
“……归舟说她十二了。”
“跟着你俩混,三天饿九顿。”周老板的嘴也是不饶人,“我带她去后院吃点东西。”
归音被周老板乖乖牵走,原地只剩师徒俩大眼瞪小眼。
“不去打铁还等什么?”
许飞渊这次躲闪不及,被一巴掌呼到后脑勺上,打了个趔趄。
“归音有点怕生,我怕她伤到周老板。”
“那我去看看。”
你过去了她可能更怕你。
许飞渊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眼睁睁地看着他师父走向后院,经过后门的时候还要低头。
这么看着,许飞渊便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师父时的场景。一个身高近七尺,古铜色肌肉快涨破衣襟的彪形大汉说他天赋好,问他要不要学打铁。
吓得他话都不会说了,最后还是周老帮替他解的围。
周老板身高倒是正常,但面若好女,和他师父站在一起像是被山匪和被山匪抢回去的压寨夫人。
但事实上却是他师父听周老板的时间多。
许飞渊竖起耳朵听了一会,没听到什么奇怪声音,便安心地打起了铁。
他在前面是安心了,归音在后面正顶着他师父的低气压。
周老板抱着她不肯撒手,把糕点掰成一块块地喂给她吃。
是她不想反抗吗?
才不是,明明就是她谁也打不过。
不论是昨天医馆的陆大夫,还是今天面前的这两个人,都被划在了不能反抗的范畴里。
周老板喂她吃糕点的同时,齐铁匠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盯着她。
“你吓到她了。”
“许飞渊说她认生。”
“认生么?不认啊。”周老板用脸在归音的脸上蹭了蹭,“多乖巧听话啊。”
齐铁匠的气压更低了。
周老板轻笑一声,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归音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被挤在两人胸前。
“有孩子在。”齐铁匠的脸上飘起两道红晕,眼神有些飘忽。
周老板笑眯眯地问怀里的小孩子,“看到了吗?”
归音想了一会,学着许飞渊的样子伸出了大拇指。
“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