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天城日常实录》林辞默

5、第5章

　　归音在铁匠铺后院好吃好喝的待了小半天，周老板已经从教说话发展到教她拿针线了。

　　她这边刚把针戳下下去，那边周老板就开始夸夸。

　　在周老板的夸赞声中，归音一针接着一针，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学的正投入时，一个小伙计在门外敲了敲，“掌柜的。”

　　周老板眼都没抬，把着归音的手，继续缝着，“怎么了？”

　　“贾道士在门外，怎么赶都赶不走。”

　　“赶不走就拖走，拖不走就乱棍打死，这点事还用我教？”

　　“是。”

　　午饭吃完，归音说什么都不愿再拿起针。

　　她盯着自己的手发了会呆，为什么她现在连根针都掰不断？

　　归音不愿意继续学，周老板便让她在前面的铺子里，一边看他们打铁，一边学说话。

　　虽然归音依旧是那副这世上没什么能让她感兴趣的模样，但嘴却一直没停过。

　　归音成功说出一句话，周老板就喂她一块糕点，这么一会时间，铁匠铺的伙计已经出去买过两次糕点了。

　　周老板托着腮，自言自语道，“小孩子是不是不能吃这么多。”

　　但见归音张嘴，还是把手里的糕点喂了进过去。

　　归音学的极快，常用语教完，周老板开始教她认识起墙壁上挂着的兵刃。

　　她跟着周老板一步步的挪着，嘴里重复着周老板说的，直到路过角落里落灰的匕首，便再也挪不开眼。

　　那匕首小小一把，鞘很一般，但手柄却有着密密麻麻的铭文。

　　周老板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跟着看过去，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要是能拿到，我就送给你。”

　　归音抬头看了周老板一眼，像是在问，真的吗？

　　周老板眼睛一弯，“当然是真的，去试试。”

　　归音也没和他客气，手脚灵便地爬上柜子，把那柄匕首抱在怀里。

　　左看看右看看，把上面的鞘拔下来扔在了脚边。

　　周老板回头和齐铁匠对视一眼。

　　齐铁匠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周老板伸手把归音从柜子上抱下来，“我去帮你给它换个漂亮的鞘。”

　　漂亮的鞘是找到了，但是归音再次拿起针。

　　周老板一句‘自己的刀带要自己缝’把归音定在原地。

　　归音手上一针一线地缝着刀带，周老板抽出一张纸，在旁边不知画着什么。

　　两人就这么各干各的过了一下午，直到天微微泛黑，许飞渊才跟在齐铁匠后面进来。

　　“周老板，我带归音回去了。”

　　周老板头都没抬，“明天再带过来。”

　　许飞渊没第一时间应下，而是先等着归音的反应，看到归音点头，他才说了声好。

　　他的休息时间也是两天，两天后，他在缘柳客栈要上的值是第二班。

　　归音的日程就变成了每天早上被许飞渊带来铁匠铺，下午被从医馆下值的归舟接回缘柳客栈。

　　这种平凡简单的日子过了半个月，陆大夫不干了。

　　医馆和铁匠铺只隔了一条街，归音天天在那表演过门不入，陆大夫被气得心肝疼。

　　这天归舟收拾东西准备去接归音时，被陆大夫拦下了。

　　“说好的带来我教她，怎么说完就不来了，明天一定要带来。”

　　归舟微微愣神，“可是明天带她进山，不来医馆。”

　　陆大夫：“……”

　　“那我不管。”

　　挺儒雅一小老头，现在已经快在归舟面前撒泼打滚了。

　　归音照旧坐在铁匠铺门口等着归舟来接她，但是今天归舟迟迟没来，她拍拍屁股自己站起来。

　　归舟不来接她，那她就去接归舟嘛。

　　周老板总和齐铁匠说爱是相互的，让齐铁匠也主动点。啊，之后记不清了。周老板每次缠着齐铁匠的时候都会蒙住她的眼睛，和她说小孩子不能看。

　　不就是亲亲么，十本话本里十本都有，有什么不能看的！

　　铁匠铺里的人都在各忙各的，根本没人发现归音已经悄悄溜走。

　　还是等到齐铁匠从后院回来，才发现门口少了个小小的身影。

　　“归舟来过了？”

　　铺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好像谁也没听到归舟每天那句‘我来接她’。

　　齐铁匠眉头一拧，披上一件衣服匆匆追出去。

　　归音的去路在拐角处被贾道士堵住。

　　他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被筷子切断的那根手指，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竟又重新长了出来。

　　“小野种，终于被我逮到你了。”

　　见到面目狰狞的贾道士，归音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不过眼神中多了一丝欢快。

　　捕猎的欢快。

　　抓到了。

　　野兽看待猎物的眼神定在了贾道士身上，让他浑身一僵，一时间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

　　归音小脑袋一歪，突然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贾道士被吓得后退一步。

　　又突然反应过来他居然被一个小孩吓到了，当即表情变得更加狰狞。

　　不过没等他有动作，一团巨大的黑影已经笼在了他身上。

　　抬头望去，齐铁匠正站在归音的身后。

　　傍晚的光将他的影子拉的极长，看上去压迫感十足。

　　归音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收敛了笑，再次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想做什么？”

　　“没…没什么。”

　　贾道士被齐铁匠的气势震慑住，但随后，他又想起他的‘不凡之处’，很快又恢复那嚣张模样。

　　“齐铁匠，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十天后。”一直安安静静的归音突然开口，直勾勾地盯着贾道士，“记住了吗？”

　　齐铁匠俯身将归音扛在肩上，面色有几分不耐烦，“滚。”

　　说罢也不理会贾道士是什么表情，大步朝着医馆走去。

　　两人到医馆时，归舟刚把陆大夫劝起来。

　　陆大夫拍着身上的灰，一抬头就见到了齐铁匠，和坐在他肩上的归音。

　　没等他开口，就听‘梆’的一声，医馆的门框被磕掉一截。

　　齐铁匠进大门时高度适中，他便忘了肩上还有个人。

　　归音捂着泛红的额头和他相顾无言。

　　看到归舟张开手臂，她毫不犹豫地跳了过去，然后平稳地滑落地上。

　　陆大夫双手抬起她的脸，端详着她额头上的伤。

　　除了有点红之外什么事都没有，就这点红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陆大夫一脸的痛心疾首，消下去的不是红印，是他留下归音的借口。

　　齐铁匠看着眼前的场景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去请王木匠给医馆换条门框。”

　　陆大夫松开归音的脸，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明天再让木匠来吧，今天医馆要关门了。”

　　说完又看了归舟一眼，“说好了下半个月带来我这儿。”

　　没等归舟点头，齐铁匠先出声打断，“她还要再去我那七天。”

　　归舟见场面不对，还想劝劝，但刚出了个声，就被两人眼神劝回。

　　“先去铁匠铺。”归音会突然出声是谁都没想到的。

　　陆大夫咳嗽两声，身影顿时佝偻起来，“人老喽，不中用了……”

　　“再来医馆。”

　　陆大夫瞬间腰板直的和旁边的齐铁匠有一拼，“那可说好了哈，之后得来。”

　　看到归音点头，陆大夫笑眯眯地送几人出了门，临了还不忘让齐铁匠明天来补门框。

　　归舟牵着归音的手往缘柳客栈走着，向来不爱出声的归音却是主动开了口。

　　“手指长出来了。”

　　“什么？”归舟一开始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他的手指长出来了。”归音抬头看他，“所以我选在了十天后。”

　　归舟眉头皱起，手指和长出来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很容易就能想到假道士被归音用筷子斩断手指那件事。

　　“他去找你了？”

　　归音点了点头，咧开一个笑。

　　归舟周身的气压变得极低，连归音那奇奇怪怪的笑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将归音抱起，虽然这段时间归音长了些肉，但依旧是轻飘飘的。

　　“我会保护好你的。”他边说边拍着归音的背，让她不用怕。

　　归音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保护么？

　　她歪了歪头。

　　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于是她也伸手拍了拍归舟的背。

　　“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所以提前一天吧。

　　*

　　推开房门，就见一道人影朝着她冲了过来。

　　“归音。”

　　归舟这一声，使她把抬起的手放下，被来人抱了个满怀。

　　不仅被抱了起来，这人还抱着她转了两圈。

　　还一个劲的用脸往她的脸上贴。

　　归音一手按住这人的脸，面无表情地看向归舟。

　　归音也有几分无奈，“柳时卿，她嫌你身上全是灰。”

　　被叫做柳时卿的人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差点哕出来，讪笑着把归音放回了地上。

　　“着急见你们，就直接来的这。”柳时卿说话时还不忘回头张望，“许飞渊呢，我接到他的书信就赶了回来。”

　　“他去踩点了。”归舟将路上买回来的包子放到归音手里，让她先吃着。

　　“踩什么点？”

　　“客栈里钉子拔出去的点。”

　　一说这个，柳时卿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但小孩子在旁边终究是没说出什么太过血腥的话。

　　倒是归音淡定地抬了抬眼，又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

　　杀了就是了，为什么要烦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