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浮舟》宋阡陌

9、第八章

　　相亲事件，就像在湖中投了一枚小石子，只漾开了一圈涟漪，马上又消失不见。

　　程言坐在去乔森的车上，觉得生活就像一场戏，少年时代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竟然成了相亲对象。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她的思绪，回到了八年前。

　　记忆中的方越泽，似乎总伴着阵阵蝉鸣。初见面时，是高三新开学的第一天。九月初的天气，在南方，依旧燥热。教室外，蝉鸣阵阵。程言从一道难解的数学函数题中抬起头来，便看到了站在班主任身边的清秀男生，内双的眼睛微微眯起，薄唇紧抿，瘦高的个子，穿一件白色的T恤搭配一条淡蓝色牛仔裤，给人的感觉就像烈日下一棵依然挺立的青松。教室内的座位是刚排的，文科班内，前排大多是女生，男生多集中在后排。班主任推了推根本没有下滑迹象的眼镜，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呵呵，方越泽同学是刚从B市转过来的，大家应该多照顾新同学。来，宋雅，你个子比较高，往后挪一挪，越泽啊，你就坐在程言旁边吧！”

　　刚坐在程言旁边不久的活泼女生朝程言撇了撇嘴：“什么嘛，干嘛偏偏让我让他。”手却不停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待方越泽走近时，宋雅又低头笑了一下，轻声对程言说：“嘿嘿，不过看在他是帅哥的份上，我就挪一下吧。”

　　在那个蝉声阵阵的夏末秋初，方越泽成为了程言的同桌。程言至今也不清楚，为什么她和方越泽之间，会变得针锋相对，似乎在刚成为同桌时，他们两个也曾有过一段和平相处的时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方越泽开始若有似无的挑她的错，再后来，就变成了名目张胆的嘲讽和找茬，而他队别的女生，总是有礼而周到。程言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或许是当时年少的她没有像班里的大多数女生一样多他众星捧月，对他总是淡淡的态度，让他感到自己的魅力没有辐射到所有女生，所以才会恶言相向，极尽嘲讽。

　　车速渐渐变慢，程言的思绪也从回忆中回到现实。今天是乔森公布合作方的日子，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心中已做好了被告知合作方是别家的打算，反而镇定下来。她站定后，转头对司机老王说：“王叔，你先别离开，我马上就下来了，省的跑两趟。”

　　程言坐在会议室中，有些机械地看着在台上总结陈词的林越泽，思绪飞的很远：好像他在Z市一中就读的唯一一个学期中，参加过不少的演讲比赛，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竞选学生会主席。最后一个上场，却真正应证了“压轴”这个词。挥洒自如，慷慨激昂，连程言都有些征愣。

　　为什么上次没有认出他来呢？现在的他和当年的他何其相似，自信和从容真的是她的代名词。或许是脑中一直有意识地忘却那段痛苦的过往才让她在一时间想不起他是谁。也或许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想起他就会想起那段伤怀的过往，所以才会在梦中纠结，而清醒时却无法忆起。

　　“好，下面我来宣布，这次我们乔森选择的法律代理合作方——立信律师事务所！”

　　程言的思绪被打断，手指在文件夹的硬页上，微微刺痛。他翘了翘嘴角，努力使自己微笑起来，朝坐在身旁鼓着掌却明显神色不愉的同行们微微傾身，然后站起身，和林越泽握手。他的掌心温暖，握着程言的手使了点力。程言吃痛，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恼怒，他却镇定自若地挑了挑眉，唇边漾出笑容：“我想立信律师事务所在程律师的带领下，一定可以充分发挥年轻律师的旺盛精力和专注态度，乔森期待和立信合作可以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