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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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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阿芙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正在升起。
她看着裹在自己身上的枯草堆,想起自己昨天拼着最后一口气找到一个背风的死角,把衣服胡乱一脱,藏进了草堆里取暖。
她太累了,即使强忍着睡意,也坚持不下去了。
她是被梦惊醒的,梦里她被神葳的羽雀军发现了,他们砍去她的双腿,将她永远锁在老藤树下。娘亲跪着求情,被长矛毫不留情的刺穿胸膛......
“别......”
阿芙从梦魇中逃脱,确定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劫后余生般的大口喘着粗气。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发疯一样的在自己的破烂襦裙上搜索着。
珠珠的手帕被她缝在胸口,她轻轻的抚摸着手帕上的花纹,像呓语般轻声说:“珠珠,看见了吗,我们逃出去了。”
随后她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蜷缩着,将手帕紧紧的贴在脸上。
阿芙拍了拍自己。下定决心一样。
“没关系。”
她把衣服穿上,向死角外探出头去。
眼前是郁郁葱葱的森林,身侧是避身的土坡,头顶是瓦蓝瓦蓝的天空,阿芙能听见气流划过树叶的沙沙声。她伸出手掌握了握太阳。
这是比方寸之地一样的锁藤门宏大无数倍的,真正的世界。
随后她伏下身去,耳朵贴在地面上,屏息辨认着。
突然身后出现石子坠落的声音,阿芙心脏重重一沉。马上把手移到了腰际。
她闭上眼睛,认命似的转过身去。
她看见了一个流氓。
“流氓”是阿芙对该男子的第一印象。
此人叼着片叶子,嘴角扬起,一脸戏谑的看着她。
林无渊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本来是在山坡上采药的,余光里看见一抹鹅黄色的影子,一回头,便看见了这一十分诡异的景象:
一个小姑娘,满脸泪痕,眼神坚毅,嘴角紧闭,虔诚的望向上苍,然后开始伸手抓空气,抓完了激动的下跪,亲吻大地。
他差点以为这是哪派神秘宗族的祭祀仪式,想笑又不敢笑。
面面相觑。
“咳呃,你继续吧。”林无渊清了清嗓子。僵硬的回过头继续采药。
本来自己就是个三流的江湖医士,这一通下来更是把关于草药为数不多的瞬时记忆全忘了。也不想强撑着浪费时间,只好从坡上下来。
林无渊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箩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真诚地跟女孩作了个揖:“不好意思。”随后准备逃之夭夭。
还没逃出三米,那个黄色的影子朝自己扑过来。
这一摔半分真半分假。
阿芙昨夜逃亡时可谓狼狈之极,身上的襦裙被水下的水草藤曼豁出好几处口子,上岸时被身上的水坠的差点没又跌进水里,好不容易爬上去也没顾得上休息,一股脑往山林中跑去。被浸湿的裙子粘在皮肤上,风一吹牙齿哆嗦的直打架。
阿芙猜她这会应该是发烧了,虽然并不像能晕倒那般严重,但她实在是想找个地方好好歇着。
这人虽然看着不太顺眼,但毕竟对她没有敌意。
于是她选择躺在地上装死。
“妈呀!”
这像木棍一样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的动作着实把林无渊吓了一跳,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孩,衣衫不整,瘦瘦小小,皮肤惨白,头发上有泥土和水草。不知道什么来头,没准是被老鸨丢弃的风尘女子,或者是大户人家犯了错的女仆,又或者是从神秘西北远道而来拥有某种巫术的祭祀者,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人。
这么一顿分析下来,他干净利落的转身就走。
都说医者仁心,他顶多算半个医士,剩下半颗心都用来自保了。
捡回去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丫头片子,不划算啊不划算。
阿芙无语,她听见这人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到远,就知道他肯定是跑了。
她有些尴尬的继续装死。感觉自己的脸色真实的不太好看。这回就算是罗娘站在自己面前也会以为自己是真的晕倒了。
就这样躺了半个时辰,就当阿芙准备拍拍屁股起身走人的时候,脚步声又急促的走回来了。
边叹气边骂骂咧咧的脚步声。
阿芙没来得及暗喜,就突然感觉天旋地转——她被像扛麻袋一样扛起来了。
都说医者仁心,医士的那半颗心占了上风,算了,捡回去再说吧。
林无渊扛着麻袋......不是,扛着小丫头片子,硌得不行,不都说软香温润吗,怎么自己跟扛着骨头架子似的。
林无渊的住处离得并不远。只是这一路两人都不太舒服。阿芙被颠得胆汁都要吐出来,她忍住想一刀捅死这个人的冲动。
林无渊则洗刷了脑海里所有关于窈窕淑女的幻想。
他把阿芙放在榻上,松了一口气,立马活动了下筋骨。
扛了这一路下来,肩膀快要被硌穿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被自己夸张的说辞逗笑了。说得人家跟个什么似的,明明是个挺清秀可爱的小姑娘。
就是表情不太可人。
眉头紧锁,头发被汗粘在额头,哦,还有泥和水草。
林无渊嫌弃地“咦”了一声。
迟钝如林无渊,避重就轻地嫌弃了好一会,他才想起来床上躺着的好像是个晕倒的病人。
他从来没有过临床的经验,学来的那些三脚猫功夫也是附庸风雅,以备不时之需,靠半巫半医,半哄半骗来谋生。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从架子上翻出泛黄的医书,对着书中的草药在抽屉里寻找。
手忙脚乱的煎上药,又手忙脚乱的做上饭,等到手忙脚乱的做好饭后,发现药被煎糊了。
于是又重新手忙脚乱地找书,翻书,对照,找药。
阿芙一动不动地躺着,默默的感受着此流氓的一举一动。
她已经忍受到了极限。
现在她想一刀捅死自己。
林无渊端着一碗汤药晃晃悠悠地来到床前,把阿芙扶起来。
他哪会给人喂药啊,吹了两口就捏着女孩的嘴巴往下灌。
阿芙被呛到了,猛地咳嗽,怀疑地瞪着林无渊。
“药,药啊,是药三分毒,赶紧喝了,听我的。”林无渊哄着说。
阿芙知道这是药,她想问的是都加了哪几味药。
这是她从来没尝过的味道,一种层次非常丰富,呃,的口感。
入口便是浓重滚烫的辛辣,粗糙地划过咽喉,回味是令人作呕的恶臭,她研究过无数的医书,尝过无数奇异状的花花草草,也没从味蕾中分辨出这是什么药。
算了,继续装死吧。阿芙重新闭上眼睛。
“切,什么态度,算了,不跟你计较啊。”林无渊说,“等你好了就赶紧走啊,我这不是客栈。”
阿芙这才想起,自己此刻的确是寄人篱下了,在心里默默考量着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