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曾经的crush回头追我》一坨糯米糕

4、第 4 章

　　（四）
　　和他初次相遇是在一个夏日午后。
　　学生会一行人叽叽喳喳地在各个班级之间移动，检查板报。温致卿走在最前面，拿评分表用力地扇着风。
　　这会儿都打着空调，教室门窗紧闭着，玻璃反光看不清板报，于是温致卿一一去敲开每个班的后门。
　　那时候吴虞正坐在他们班最靠边的位置。
　　普通的发型，普通的校服，眉头蹙起一点点，眉眼间添了一分深邃。好看的人容易让人心旌荡漾，他不过是闻声开门，而后自然而然地和她对上了目光而已，就足够令她心动万分。
　　那一刻，温致卿觉得他仿佛坐在一束光里，她不敢言语，生怕打破这氛围，一紧张，甚至连呼吸都变成了需要着意去做的事。

　　许瑾欢打断她的回忆：“怎么会是正午呢，明明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那天我和你一起查的板报，查完就去吃晚饭了。你记不记得，吃饭的时候你还向我打听他来着，都给我问烦了。”
　　温致卿陷入沉思：“难道是他太耀眼了吗，竟然让我产生了阳光直射的错觉。”
　　许瑾欢也陷入沉思：“难道是这几年变化太大了吗，竟然让我忽略了你曾经是个恋爱脑的事实。”
　　这天刚把“离谱男士”的派对圆满办完，深夜，她们一起瘫坐在沙发上回忆往昔，渐渐发现，两个人对同一件事的记忆经常出现分歧。
　　当局者往往容易凭单方面的意愿来修改脑海中的一些片段，让美好的更美好，残酷的更失色。
　　温致卿想起另一件事：“你记不记得我有一阵子迷恋烘焙，给你和吴虞送了好多曲奇啊。”
　　“我只是附带的吧。”
　　“重点不在这，”温致卿有点委屈，“重点是，他把我给的曲奇送别人吃了。我给你的是巧克力味的，他的是蔓越莓味，结果转天我就看到你们班靠窗的女生拿着我的蔓越莓曲奇。”
　　许瑾欢的记忆依然清晰：“我看他没吃，就偷偷和他换了啊。你说的女生估计是我当时的同桌——圆圆脸，波波头，对吧？”
　　温致卿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缘故，气得拿抱枕打她。

　　直聊到两人都困了，温致卿推推她：“去床上睡。”
　　“唔，”许瑾欢打了个哈欠，“对了，明天咱们回学校一趟吧，学校花老钱请了人拍校庆宣传片呢，正好明天闲着，我们也瞧瞧去。”
　　“这么突然？！”
　　许瑾欢不理解：“看个热闹还讲究突不突然的吗？”
　　温致卿抓抓头发，心想，这不是某个人也在那儿嘛。

　　那二天她才知道许瑾欢的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她们到的时候，和许瑾欢曾有过节的那位临时替补的主唱，早已经在校门口等着她们了。
　　昨天在派对上唱情歌时，他就是一派温暖亲和的面貌，现在还是如此，浅色的针织衫衬得他很有少年气。
　　他提前联系了从前的老师，门卫才准许他们一行人刷了身份证进去学校。
　　桂花落了，满地金黄，空气里都是香气。他们随意地走着，远远看到有机器架在那儿，镜头所对之处，是几个着正装的老师。
　　“听说是请了电视台的大佬来指导，这架势，跟拍电视剧似的。”许瑾欢感叹道。
　　“之前九十周年的时候也拍了呀，校歌的mv。”温致卿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比许瑾欢强。
　　“当时还是我们几个学生一起录的音。”他说。
　　温致卿差点忘了身边还有另一个人了。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温致卿偷偷翻手机，找到工作群里一个比较陌生的头像。
　　啊，是了，江津。
　　她这才想起来，某一届校园十佳歌手里确实有一个叫江津的，当时她作为主持人还给人颁奖来着。
　　和她的后知后觉相比，江津显然还记得她，连她的班级和老班主任都知道。他在教学楼底下和她们分开，各自去探望老师。

　　他一走远，许瑾欢就拉着温致卿说：“我突然想起来，有一回捡到你饭卡的也是他，我当时就奇怪，班级名字都写着呢，为什么不直接拿给你，偏要托我转交——他肯定是害羞不敢讲。”
　　温致卿被她的逻辑折服。
　　“就是啊，长大后偶然间和你重逢，于是故技重施，加我好友让我把你带出来。”许瑾欢越说越激动，几乎下一秒就要去找江津对峙、验证自己的猜想了。
　　温致卿赶紧捂她的嘴：“你小声点，小朋友们还在上课呢！”
　　许瑾欢瞥了眼教室里的高中生们，然后把目光转向温致卿。
　　淡妆扎马尾的她甚至更像个小朋友。
　　还没等她们找到班主任办公室，下课铃响了，整座教学楼霎时间沸腾起来。鱼贯而出的学生们好奇地打量着她们，青春单纯的模样一如她们当年。温致卿心里正默默感慨着，来往的学生里出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身影。
　　他刚上完课，课本还拿在左手，依旧是衬衫长裤，在校服堆里显得尤为突出。这一对比，温致卿才发现他变化很大。
　　现在的他整个人看起来沉静稳重，完全是可靠的老师的模样，不像上学的时候，偶尔木讷得可爱。
　　许瑾欢和他打了招呼，他走过来，问：“你们是来探望老师？”
　　温致卿觉得周围学生们的眼神八卦得可怕，只敢低低地应一声：“嗯。”
　　“我们班主任是不是和温温的在一个办公室啊，要不你带个路？”许瑾欢提议道。
　　吴虞看了温致卿一眼，对她们两个说：“走吧。”
　　办公室还是以前的样子，吴虞把她们带到，去后面洗手池冲了冲指尖的粉笔灰，看着表说：“我还有一节课，十二点带你们去吃饭。”
　　他的语气相当自然。
　　温致卿和许瑾欢对视一眼，点点头。
　　后面和老师聊天的时候她多少有点心不在焉了。

　　温致卿虽然成绩差点，但在各种活动中频繁地刷过脸，所以不管是不是任课老师，都对她印象颇深。班主任老李和她闲谈的时候，许瑾欢跟吴虞的班主任插话道，“诶，你那时候是不是经常来我们教室找瑾欢的？”
　　“是啊，您还记得，”温致卿笑着说，“我们是表姐妹。”
　　“老师，你当时没有发现吗，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许瑾欢趁吴虞不在，故意拆台。
　　“对的对的，”老李回想起来，“我当时也等着看呢，看我们小温什么时候能得逞。”
　　温致卿着实没想到，老李早就知道却没点破。
　　吴虞的班主任一头雾水：“你们打什么哑谜呢，什么得逞？”
　　“她喜欢你的得意门生吴虞啊，这你都没看出来——人自打高一就开始追了。”
　　那位老班主任扶额：“我的天，还好你说出来，我差点儿就给吴虞介绍对象了。”
　　老李笑眯眯地看着跟前红了脸的女孩：“你们俩还在一起吧？”
　　温致卿：“......”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温致卿还相当不自在，吴虞坐在她对面，眼看着她把盘里的鱼一点一点去骨，却一口没吃。
　　这种尴尬的氛围在江津端着餐盘落座后达到了极点。
　　温致卿收拾完鱼，抬眼看了下四周，江津见状拿出纸巾递给她。
　　“啊，谢谢。”
　　她擦了擦手，开始吃饭。
　　“下午我得参加一个培训会。”吴虞说。
　　温致卿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接着说：“不过我们办公室被征用了拍宣传视频，我的位置上得有人配合拍摄。”
　　温致卿心又悬起来。
　　“你们能入镜吗？”他问。
　　许瑾欢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撞了下温致卿的膝盖。
　　“我们下午也没什么事，应该没问题吧。”
　　她望向温致卿。
　　江津笑笑：“那你们拍吧，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先回去了。”

　　江津走后许瑾欢才向吴虞介绍道：“那是我们楼下那个班的，叫江津。”
　　“我知道，”吴虞领着她们往自己办公室走，“以前见过。”
　　为了拍摄效果，他的办公室收拾得很干净，同样的大小，同样是五位老师共用，却显得宽敞不少。
　　此时其他人都还没来，很是静谧。他让许瑾欢填另一位女老师的缺，继而对温致卿说：“到时候你坐那里就行。”
　　那个位子上放着物理书和教辅，备课本摊开放着，像是写了一半没收。温致卿看到旁边成摞的作业本，提议道：“那我演正在批作业的老师好了。”
　　“都行。”
　　他想起什么，越过温致卿去开抽屉。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温致卿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身上有淡淡的味道，应该是某种洗衣液留在他衣服上的香气。
　　已经很久，没能靠他这么近了。
　　他右侧脖颈有一个小小的淡淡的痣，离得很近才能看到，像一个只有她才知道的秘密。
　　她的目光从痣移到他的侧脸，移到鼻梁，再慢慢往上……
　　他恰好转过头来，和她四目相对。
　　温致卿像是被烫了一下，无意识地眨眨眼，飞快地转移掉视线。

　　“拍摄要求。”他简单解释道。
　　递给她的是个校牌，和学生的类似，刻了学校的标志性建筑和他的名字职务。
　　她接过来挂在脖子上。
　　“吴老师，开会去了。”有人喊他。
　　“来了。”
　　他应着，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打开办公桌下的小柜子。
　　“零食放在这里。牛奶在你右边地上的收纳箱里。”

　　他离开后温致卿才能定下心来看看他座位上的陈设。
　　桌面上东西不多，书、笔筒、电脑、水杯，几乎就是全部了。笔的种类很杂，温致卿想到自己以前总把笔落在办公室的经历，就不难理解这样的情况。她不禁去想，每支笔分别归属于什么样的学生，吴虞把他们扣在办公室补作业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改试卷的时候又会不会眉头紧皱、就像她见过的许多老师一样呢。
　　其实，他会选择这个职业，温致卿并不觉得意外。
　　上学的时候，温致卿的物理补课老师恰巧也是吴虞的任课老师。那个老头子总把作业丢给学生去批，温致卿做的练习就总会落到吴虞手里。她一个文科生，物理只求及格就行，但当吴虞在她的练习上打下一堆叉叉的时候，她还是觉得羞耻至极。于是她花了很大功夫去学，直至在会考里拿到了A。出成绩的那刻她几乎想冲到吴虞的面前，告诉他这个消息，狠狠地炫耀一番，不过可惜那时候还在放假，她只能给他发短信——不爱社交如他，直到高中毕业都没有注册□□啊人人啊这些社交账号。
　　他难得地很快回了，简简单单两个字，恭喜。
　　温致卿还想再聊下去，却苦思冥想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
　　问他考得怎么样？不行。连她都拿了A，难道他的成绩还会有悬念吗？
　　问他在做什么？他似乎很不喜欢讲这些无聊的废话。
　　于是她犹豫再三，只好转而找别的同学分享喜悦。

　　不知道现在的他，是不是还吝于夸奖他的学生呢。
　　大中午的，拍摄组一直不过来，许瑾欢趴在桌上，差点睡死过去。
　　后来另外几个老师回来了，见到她们也并不惊讶，应该是吴虞提前打过招呼了。温致卿和他们聊了几句，又被投喂了一些水果零食。
　　爱吃零食是他们的办公室文化吗？

　　直到四点半左右，拍摄的事情才告一段落，温致卿看看墙上的作息表，发现已经到了放学时间。他也该下班了吧？
　　温致卿不知道他的会要开到几点，只知道等他回来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倒不如先走。
　　“那你至少跟他说一声吧。”许瑾欢说。
　　“也是。”
　　温致卿打开对话界面，打了一长串字，端详两秒，觉得过于刻意了，又全部删了，只给他简简单单的一句。
　　——拍完啦，我们先走了。
　　连爱用的表清包都没有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