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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1天 ...
梅芳一个带着狠劲的巴掌,降临在另一个巴掌上面,脸上露出一股凄哀之情。
罗燕凑近晓镜的婚纱。
“亦难,亦难,你过来。”梅芳压着音量。
“完了,完了。”罗燕嘀咕着。
“怎么了?”亦难走过来。
“你自己看嘛?”梅芳扒开一丝空隙。
“你女儿的内衣。”罗燕示意着以管窥豹的黑色成分。
“你没跟你女儿讲吗?”
“早说过,红色的,起码是红色的,白色的也可以啊,和婚纱也配嘛。”罗燕紧张起来。
“那怎么办?”亦难问道。
“白里透黑,不是大喜,就是大悲。”梅芳说。
“什么意思?”亦难惊恐地。
“大喜大悲。”梅芳眉头半皱。
“谁啊?”亦难抓起梅芳的胳膊,“别胡说八道。”
“什么东西看起来白里透黑?”罗燕问。
“死人。”梅芳小声地。
“呸呸呸,一定是喜,喜喜喜。”罗燕反驳道。
亦难从梅芳的胳膊上抽身,走向前,在婚纱背后找拉链,不是在下面。
恩熙正切火龙果,听毕站了起来,顺便把外套从裸露的肩膀收回来。
拉链在焦急之时玩起了捉迷藏。
昂贵的东西最大的的缺点即是昂贵。
拉链以一种无意打扰的姿态隐藏折叠起来,和其它的衣服完全不同,只有这样,才显得婚纱无与伦比的贴合感与干净素雅。
亦难的表情却显得不满。
嗞的一声。
拉链被直接拉到下腰,亦难还用两只手把口子掰成一个纺锤形。
一面白净的后背展露出来,原来并不是妆容把新娘化成了雪人。
一件黑色蕾丝文胸贴在后背上。
佟亦难的表情仿佛是一位母亲看见刚刚换好衣裳的小朋友再次跑得满头大汗。
佟晓镜闭上眼睛,只想听到自己的呼吸,微微侧抬起右手,打直的手臂尽头正抓起刀刃发红的水果刀,可能是想对母亲示意,如果实在拉不开,就用刀吧。
恩熙从刀刃上取下一小块火龙果。
不用了。
刀被晓镜用力一砸,恰好回到了它原本所在的火龙果上。
“我看就挺好。”恩熙把火龙果塞进嘴里。
“好什么好,你别乱站队。”亦难怒目地。
梅芳看水杯只剩一半,出去接水。
“快开始了。”罗燕说。
“你怎么看?”
“别急,小事情。”
“内衣是小,以后指不准什么大逆不道。”亦难脸都绿了。
“火逆。”罗燕提醒道并把婚纱盖住。
“对哦,心态,阿姨。”恩熙微笑着对亦难说。
“管不了了,人家的媳妇了。”亦难一掌拍到晓镜的后背上。
“换。”罗燕坚定地。
“不换。”晓镜同样坚定地。
“换不换?”亦难逼问道。
“要不你来?”晓镜顶嘴地。
“你这闺女?”亦难吃惊地。
“你女儿佟晓镜不换,新娘佟晓镜可以换,你选一个?”
晓镜一边说一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选哪个呢?”
代赠自言自语。
一个肚子被温柔地拍了拍,衬衣的第六颗扣子顺利地飞落在地,好在这个地方可以扎进裤子里去。
如果新郎腰板再直一点,指不准第五颗也会飞出去,应该是之前做游戏的后果。
脖子上的领带撕破了,取下来,换一条,现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三条,正在犹豫选哪一个。
五个穿格子西装的人走进了这个预备厅。
“天,一个人还那么臭美。”
“被自己陶醉了吧?”
“别照了,你哪天没帅过?”
“给我们留点机会。”
“对领带不满意吗?”
“可能是我们的问题,怎么能把新郎一个人晾在这里?”
“笑一笑嘛。”
“今天可是你的大喜之日。”
“走一个?”
“起一个?”
“来啊,新郎啊新郎。”
“你可真是帅得天昏地暗。”
“日月无光。”
“代赠,你看,你就是光啊。”
“光能照到的地方……”
“不仅有鸟语……”
“还有花香。”
“还有那美人呐……”
“一边等着你,一边把歌儿唱。”
代赠噗嗤地笑了一声。
“笑了,这笑容可以杀死千军万马。”
大家故意把气氛炒得热闹一点,嘈杂的笑声主动从喉咙里面冒出来,哈哈一片。
“够了够了,有点多了。”新郎说道。
矮个子没参与,此刻已经有一个水果盆被一根直杆顶到了天花板,他对新郎说:“新郎,你帮我拿一下,来嘛。”
新郎走过去,拿住,矮个子把其他四人拉着后退几步:“你们看,这就是我们伴郎的功能,没有我们的帮忙,新郎就完蛋了,哈哈哈!”
新郎正处于理解又不太理解的状态。
这手里顶着一个盆是什么意思呢?
片刻,手一松,那顶着天花板的水果盆里好像真有什么东西。
这时候,一个伴郎去拉新郎,害怕盘子掉下来砸中他。
一个伴郎去用双手接住盘子。
另外两个呆住不知所以,盯着倾倒下来的东西看。
矮个子的哈哈笑突然就卡住了。
水果盆里确实有东西,是碎彩纸,飘满了屋。
新郎被高个子保护着坐到了地上,衬衣的第五颗扣子终于也消失不见。
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声:“新郎上场。”
有人从桌上抓起那根刚刚从新郎脖子上拿下来的撕破的领带。
代赠在惊恐中,好不容易从地上被众人扶着站了起来。
“你应该在场上。”汉文对恩熙说。
“又不是我结婚。”
“我是说你怎么不当伴娘呢?”这才是汉文的问题。
“伴娘?”
“我们又没结婚。”
“十分抱歉,名额有限。”恩熙若有所思地样子。
说着两人同时把头扭向邻座的客人,明显是在回答旁人的问题,旁人听毕,目光被舞台上的声响吸引走。
“有请伴郎伴娘入场。”
每天在全国要放两万遍的背景乐响了起来。
五位伴郎和四位伴娘分别从舞台两侧进入,在中间牵手。
第一对给大家鞠一躬再分开。
第二对挽着对方的胳膊正三圈反三圈转了六个圈。
第三对开始选定位置跳起了舞,然后第四对和前面两对踩准节奏,陆续加入进来。
矮个子伴郎独自扮演被遗忘的对象,到处寻找第五位伴娘,给大家添一点笑料。
最靠近舞台的桌子上,那个在贵宾厅的背影正襟危坐,一动不动,连伸向水杯的动作都十分缓慢。
安光寒一口喝完了纸杯的水。
晓镜摊开手掌。
“干什么?”安光寒疑惑地。
“杯子。”
安光寒捏成团塞进马甲的荷包。
两人正站在过厅通往宴会厅的门前。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晓镜把手包交给父亲。
安光寒接过手包摇摇头。
片刻。
“不好意思。”安光寒抿着嘴地。
晓镜转过身子看着父亲。
“不好意思,女儿,爸爸只能送你到这里。”
安光寒讲这话的时候把手包抓得很紧,没看女儿一眼。
这时候,走廊、门厅、前厅都没人了,肃静的气氛让这句话显得格外真诚。
“那我也别进去了。”晓镜严肃地。
安光寒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
“婚宴完全是爸爸办的。”
“那你不……”
“等于我在场了。”
“你说过,每个人都有三个爸爸。”
安光寒整理一下帽子。
“一个在身边的,一个在场的,一个永远关心孩子的。”
“嗯,今天我是第二个。”
“你三个都有。”晓镜挽起父亲的胳膊。
“那是孩子还没长大。”光寒摇着头说。
“我在你面前永远长不大。”
“以后的路要自己走。”安光寒放下女儿的手。
“自己。”晓镜嘀咕着重复道。
“就从这里开始吧。”光寒眼神游弋着望着面前的大门。
晓镜给父亲整理了一下马甲。
“我怕我忍不住,所以这样穿。”
“我无所谓。”
“同样的,每个父亲都有三个女儿。”安光寒食指抬起来。
“哦,是吗?”
“一个不在身边的,一个不在场的,一个不总是……牵挂父亲的。”
“那一定不是好女儿。”
“但一定是独立的女儿。”
“老安,你一定要争个输赢吗?”
“你长大了,我输了。”
佟晓镜带着微笑挼了挼父亲的脸。
两个人面前的大门开始有了动静。
身后不远处,作为花童的红衣小男孩学着佟晓镜挼起自己的脸蛋,转过身,希望获得红衣小姑娘的回应。
小姑娘没怎么理会,越过做着鬼脸的小男孩,看向前厅,有个穿马甲的小朋友探出头在偷看。
罗燕探出头去。
佟亦难在窗边双手合十发着呆。
“不进去吗?”罗燕走过来。
“又没到我。”
“已经开始了。”
“没开始就好了。”
“看不得?”
“也不是,反而觉得此时此刻更舒服。”
“若即若离。”
“是啊,晓镜刚刚搬回家,现在又要搬出去了。”
“但还是感觉什么地方空空的?”
“对,好像给阳光准备的地方,它没照进来。”
罗燕伸出手,把窗外下午的阳光接一点到掌心里。
“但是有阳光了。”
罗燕缩回手,扶向亦难的肩膀,一点温度传了过去。
“生活总是这样。”亦难感慨道。
“哪样?”
“每一段新的故事,仿佛都如阳光打在死水上。”
“生活总是这样。”罗燕重复道。
两人看向窗外的远方。
梅芳躲在一侧偷看走廊的方向。
那是一个陌生的物体,是钓鱼竿。
有人正在寻找缝隙窥探大厅,是安光寒。
梅芳确认过后,蹑脚蹑手地后退,找到饮水机,把她那半杯水接满。
佟汉文摸着自己的口袋往这边走来,梅芳阻止了他,示意别说话,往那边走。
绕了半圈后,汉文进入厕所,小了个便。
“代赠这小子占到便宜了,新娘很是不错哟,”门里面有人在打着电话,“他们这些有钱人,结婚就和我们旅游一样,不喜欢了就再找一个嘛。”
汉文没等手洗完,就把水浇了进去,一巴掌给门拍出一个手印。
来到前厅,宴会大厅的门刚刚关上。
汉文上下里外翻找礼家台的桌子,连同自己的口袋,没人知道他在找什么东西,一抬头,安康拿着遥控器正在过厅看着他。
“吓死我了,声都不吭。”汉文没正眼瞧安康。
安康走过来,摸了摸自己的黄毛:“今天也不叫一声吗?”
“什么?”汉文明知故问。
“安光寒是我哥,我是安光寒的弟,你喊他姑爷,所以你应该喊我……”
“啧啧啧啧啧。”汉文走过来打断了安康的发言。
“你今天真帅。”安康说。
汉文帮安康整理了一下领带,才发现跟自己的是同一款,黑白斜条纹,面露了一个表示‘晦气’的眼神。
安康发现汉文西装扣子错位了,伸出手去试图帮忙。
汉文一个躲闪,没说一个字便走向了大厅的门,里面突如其来的热闹声提醒了汉文,他一个九十度拐弯消失在了走廊。
“我们的新娘美不美?”主持人把话筒扔出去。
“美!”大家回应道。
“不够大声,美不美?”主持人提高音量。
“美!”刚进去的佟汉文也喊了起来。
“我们的新郎帅不帅!”
“帅!”
佟晓镜面无表情看着新郎憨憨的笑,代赠看着主持人。
“听说你把对方的生日刻在了戒指上?”主持人问代赠。
代赠靠近两步,原来佟晓镜是在发呆,她目光的方向没变。
“对,我们俩的生日。”代赠回答道。
“那好,我们问一下新娘,新郎的生日是几月几号?”主持人明白这是一道送分题。
佟晓镜似乎没回过神来。
“新娘?难道这还要思考吗?”
“新娘每天都是生日。”代赠插话道。
嘉宾用些许笑声来消解代赠的幽默。
“那么新郎的生日是几月几号,我提醒一下,跟你们大喜之日的那一天也就是今天,是同一天!”主持人努力把气氛带起来。
佟晓镜迟疑了两秒,对着麦克风说:“我愿意。”
主持人从没见过在舞台上还能走神的新娘,当然这都是小菜一碟,主持人急中生智:“新娘也愿意……每一天都当做生日来过,每一天都是大喜之日,那预示着每一天都是快乐又幸福的一天。”
现场被伴娘伴郎的肢体语言带动而躁动起来。
“亲一个!”
“抱一个!”
“跳个舞!”
“喝酒,喝酒!”
“要不我们上来闹一个?”
宾客总是利用这样的机会来释放生活的压力,趁机表达很多自己平时不敢说不能做的事情。
安光寒趴在缝边,寻找着更好的角度。
突然,是发现了什么?神情开始紧张起来。
一挤,马甲上晓镜拜托他的手包掉落在地。
他无暇顾及。
像是五百年的古董碰撞的声音,大厅的门被缓缓打开。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往门的方向看。
伴郎伴娘的表情是在表达他们很清楚这不是程序的一环。
现场在一瞬间失去了欢腾。
那些在走廊的人,都开始往大厅来,试图了解发生了什么。
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走了进来,全场鸦雀无声,能听见他皮鞋的声音,他径直地走上红地毯,走向舞台,这花了差不多三十秒,缓慢而优雅,曼妙而端庄,他在新娘面前停住,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出来,温柔地说:晓镜,跟我走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完美了,这不过是佟晓镜的梦境,而现实是一条大黄狗正站在新郎新娘面前狂吠,完全没有停下来的倾向。
主持人搞不定了,来回张望,像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犬。
新郎顿时跟万有引力成了敌人,一个踉跄往后扑去,他的选择告诉大家他应该不太懂得如何与狗培养感情。
很难说主持人是在扶住新郎还是躲在他的背后,反正他俩是困难地搅在了一起。
新郎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和主持人抱摔了下去,衬衣顿时放飞自我,第四课扣子也保不住了,新郎的发型也被他的表情给带乱掉。
大黄狗这下来了劲头,弓起身要往代赠那里冲去。
真是你越怕什么,越会来什么,代赠哇哇地发出求救声。
全场逐渐骚乱起来,有那么几秒当成了节目表演。
几个宾客开始靠近过来,只是对抓到大黄狗倍感兴趣。
安光寒换着身位,踩中了手包,拾起来。
手机亮屏,传来信息。
依然来自‘老鹰’:你看见一只雄鹰从头顶上那些巨大的山岩中展翅高飞,在长空中悄然盘旋,不时划出一个个巨大的圆圈……
安光寒划开手包,手机已经不再那里。
它在花里。
晓镜见状,对新郎翻了个白眼,把手中的花往狗头上一砸,狗反而愣住了,开始冲着晓镜来吠。
晓镜往后侧的一个花架跑去,在架子后面勾引失控的大狗,狗终究是狗,冲了过去,只见晓镜一手把旁边的一块帘布扯了下来,隔开了自己与狗,绕着花架跑,并努力盖住狗。
这都需在极短的时间一气呵成,看来运气不错,没两下,这个花架就随着狗在帘布下的乱窜而缓慢倒下,布下犬声依然,但晓镜安全了。
她再次看了眼新郎,他完全忘了自己在哪里,领带卡在一盆花下,刚才撕破的地方更严重了,他爬来爬去无法自主,反而更像一条狗。
晓镜路过新郎,看了看左边向她投来慌张目光的宾客A、B、C、D,那是预判到一件事情马上失控的眼神;又看了看右边的宾客E、F、G、M、N,惊慌失措,M和N还在嘀咕着喋喋不休的言语。
于是晓镜开始跑起来,往大门的方向,尽管父亲已经不再那里。
安光寒在某个罅隙里面瞪大了眼珠,恨不得把缝撕烂。
手机继续在婚纱的衣袖中亮着屏。
不过晓镜已经暂时来不及看到这条内容的后半句了:……你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这只猛禽。其动作的雄健与安详令你怦然心动。你羡慕这种力量,你羡慕这种孤独。
直到大门打开。
“佟晓镜!”佟亦难跑上舞台,大声呼喊,“你干嘛?”
声音中透着几分疲惫和沙哑。
宾客们嘈杂得像是被抛弃的家宠。
很难说是因为惊奇,还是为了盖住狗的狂吠。
大门被完全打开,凭借新娘一个人的力气。
这几步由于跑得匆忙,也让晓镜开始喘起来,所有人都望着这个方向,除了刚刚站起来的新郎,他在安抚领带。
晓镜深深呼吸了一口长气,还是掩盖不了仓惶的表情。
无论如何,那自生自灭的的微笑转过身去,仿佛是用尽全部力气铿锵有力地回答着妈妈的疑惑:“跟……初……恋……结婚!”
佟晓镜脱下并抓起一只红色高跟鞋,往天花板的红气球砸去,红与红的相遇,随着“砰”的一声,一个悠美的背影朝光更强的地方跑去。
天气凉了。
每天都是111111111111节。
每天都要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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