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凌篁羽

4、Chapter4 或许是在留

　　冬天天黑的早，不得不早早地散了伙，外公的几个兄弟都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尽管离开了这么久但在山里总归还是有自己的房子，离这也不远，下午过来的时候就都是收拾过了的，所以在门口拉着手念叨了几句就各自散开。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小院突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被寒风吹过我实实在在打了个冷颤。外婆家烧水洗澡并不是很方便，得打井水然后用砖块围成的的灶台上的大锅烧开，还得劈柴，外公身体日渐不好屋里囤积的柴也不像早些年那样“用之不竭”，也幸好这是冬天，我们草草地擦拭一遍就作罢，躺在床上的时候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八点半。

　　我平常睡觉都是九点，这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无法入睡。我望着头顶上的瓦片缝缝，外婆的家的不大，但床很大，我本来要睡在母亲和姐姐的中间，但可能是时间太早，母亲还在帮着外婆收拾屋子，于是我一个人在剩下的半张床上滚来滚去也完全不会掉下去。

　　零散的月光从半旧的木窗间的缝隙透了进来，撒下一地的银白，土坯房的隔音很差，风声呼啸着，树叶摩擦发出簌簌的声音，偶尔间隐约还能听到一两声的狼嗥，黑夜总能将人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我缩了缩身子，有些害怕。姐姐背对着我，大概是从昨天起她就在等待着什么，一次次满怀希望的打开手机，然后一次次满脸落寂的放下，我往前蹭了蹭，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肩，小声喊了句：“姐姐。”

　　我发现姐姐似乎很不喜欢别人碰她，因为我刚才的触碰让她瑟缩了一下，其实我也不喜欢的，只是那些人是长辈，摸我头是因为我乖啊。

　　仿佛刚刚的抖动只是我的错觉，姐姐按灭了手机，翻个身面对我，问：“怎么了？”

　　她声音有些哑，语调却很轻柔。

　　我哽了一下，想问你在等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满脸兴奋的说：“太高兴了，睡不着！”事实上，我就是不习惯这么早睡觉罢了。

　　她大概是不怎么会哄小孩的，空气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过两天就好了。”

　　等过两天新鲜劲过去了就好了。我虽然小却听懂了姐姐没有说尽的意思，只是我没开口点破。

　　我是一向是话多的，但每次遇上了姐姐总是会有些哑口无言，大概是那什么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于是只好自顾自的小声念叨着：“姐姐你是不是来过这很多次了？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呢！感觉山里跟我们那里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啊对了！山里有什么好玩的啊！”

　　“外面真的有狼吗？”

　　“明天我们是不是就要去串门了？”

　　“姨姨家里的那个小弟弟还在流口水呢！姐姐你看到没！口水流老长了擦都擦不完！”

　　“外公他们为什么不搬去县里啊？小外公他们都离开好多年了……”

　　我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说了多久，嗓子有些干，声音也越来越小，在我意识彻底沉睡之前，隐隐约约听到一句：“……谁知道呢，大概是有留念吧。”

　　那声音太轻了，就像是我做的一场梦，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我嘀咕的哪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