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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想放声大叫 ...

  •   我起来的时候母亲和姐姐还睡得正香,外公外婆倒是早早就起来了。我好奇老家到底是怎么做饭的,于是就蹲在一边看着,木头是早早就劈好了的,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灶台是红砖块围成的,锅子大的都可以把我整个装进去,柴火在起伏的火焰中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外婆调了面糊糊,锅里的水咕噜噜地翻滚着,外公蹲在一旁拉着什么,我问他:“这是什么?”我指着连着灶台的木棍棍。外公说:“这是风箱,可以让风进去,火能更大。”他挪了挪步子让我试试。

      我蹲在灶台前,明晃晃的火舌从台眼里伸出来,给这寒舍带来一丝丝温暖。我学着外公的样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用力一拉一推,也不知道是从哪吹起的一阵风将柴火上的火星吹的四散,灶里的烟灰从洞口涌出来,扑头盖脸地砸了我一个懵,听到外婆和外公的大笑,我抬手一抹脸,两只白花花的爪子瞬间被熏过一样乌漆抹黑。

      我瘪了瘪嘴,有些气恼外婆和外公的嘲笑,可我还是扯出一个微笑,跳着大叫:“哇呀呀!脏死了!脏死了!”外婆给我打了一盆水,我洗干净脸捧着装着面糊糊的钵子,晃荡到了门口。

      我坐在门槛上一边用勺子挖着碗里的面糊糊,一边将手边上的小石子抛了出去,院里的小鸡被打得四散而逃,我笑的格外开怀。

      而第二次见到父亲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是一大早披着寒霜赶到的。前天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再加之我一直跟姐姐坐在后排,以至于在他开车离开的时候,我甚至都没能看清他的正脸。

      男人穿着厚厚的皮袄,双颊冻的通红,开的车是个图标长得像个箭头的牌子,只是那个箭头尖尖朝上平行的有两个,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叫富康——富有康健,寓意倒是极好的。

      父亲迈着大步朝我走来,高大的身影将我眼前唯一的一点明亮全部遮住,我站起来,个子还不到他的胸口,我咧着嘴笑,终于吐出那个魂牵梦萦的字:“……爸——”可不等我说完,他就已经抬腿跨了进去,我弱小的身躯甚至没办法成为他路上的阻碍。

      我听见屋内母亲起床发出的嚓嚓声和他们高声的交谈,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外面,被父亲剥夺的光又一点点撒在我的脸上,我嘴角的笑一点点垮了下来。

      抿着唇直到舌尖发痛。

      中午是去二外公家吃饭,还是昨天那一波人,老房子的构造都差不多,我又被带着认了一圈人,这才好不容易把几个外公的关系理清楚:穿着皮衣带着翡翠戒指的是小外公,也是外公这几个兄弟中混的最好的一个;二外公有些胖胖的,是今天的主人;而三外公长相是最和蔼的,笑起来带着农村人特有的淳朴。

      外公兄弟姐妹繁多,但关系亲的也就三个亲弟弟和两个亲妹妹,外公的妹妹我得喊姑奶奶;二外公有两个儿子,二十多岁已经在社会上工作好几年了,这会正在跟我父亲攀谈;三外公也有两个儿子也二十多了,有一个都快结婚了所以今年就没来去女方那里过年了;小外公只有一个独子,就是那个跟我姐姐差不大的小舅舅;两个姑奶奶出嫁的早,孙子都出来了,嫁的人也跟家里多少沾点亲故,昨天带娃的就是我的两个姨姨;大的特别大,小的特别小我卡在中间尴尬极了。

      认人虽然有些累,但我还是捞到了不少好处,两三个红包和糖果,是谁给的我也记不清了,糖果我自己留着了,至于红包,母亲说她帮我保管等我长大了就还给我,我第一次跟着他们拜年,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很爽快的给了母亲,还嘱咐道:“不要搞丢了!”

      母亲连声应好。

      剩下的糖果被我揣在衣兜里,时不时就摸出来吃一颗。

      我零食吃的多,吃饭的时候随便扒拉了几口就觉得腹中有些涨,索性丢了碗筷搬个小凳凳在门口逗狗玩。屋内的吵嚷声喧天,男人们喝了酒就喜欢高谈阔论,父亲早些年做过生意,还算有些见识,我听得稀奇,所以耳朵竖的很直;至于女人们的聊天无非就是些什么家长里短,自己的丈夫怎样怎样,别人的丈夫怎样怎样,平常她们聊天就不怎么避讳我,这会我离开她们也就更没有什么避讳了。

      我听见母亲唤了我几声,耳朵动了动我却没有吭声。

      “也不知道长耳朵是干什么的?”她的念叨我听得一清二楚。

      大姨问她:“小婷呐,你今个过年咋想起把小崽子带来了?”

      母亲叫张月婷,小名婷儿。

      母亲说:“老太太那边催的紧,没办法,娃子大了,只能带着了。”

      我晓得他们其实是不大愿意接我回来的,毕竟要是愿意的话早些年就不会将我放在奶奶家了,更何况他们在给奶奶打电话的时候也从未避讳过我。

      但心里知道和真正的亲耳听到她将这话说出来,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我弯着腰捏了捏小黄狗的耳朵。

      二姨说:“你们家那口子现在咋样了?钱还上了没?”

      父亲早些年做生意,被人坑了,亏的挺多,听说最后靠这些亲戚接济也没能还上,这些年欠的钱也越来越多。

      母亲语气不太好:“那二妹再借点?”

      二姨尬笑着用方言说了几句话,我没听出来只是见母亲冷冷地笑了一声。

      下午的时候大人们要睡觉,冬天了外公外婆也不用下地,于是商量着就准备打道回府。我从路边捡了根树枝,一边舞一边大喊:“我是孙悟空!呔,白骨精拿命来!”在那个时候我心里最厉害的英雄莫过于齐天大圣孙悟空了,以前还在奶奶家的时候我就喜欢披着床单当做披风,舞着擀面杖当做金箍棒,额头上戴着垃圾桶的圈圈当做紧箍圈;奶奶是二师兄,爷爷是唐僧,我棍子一挥就是三打白骨精,袍子一抖就是三借芭蕉扇;我站在床上,左脚脚踝横在右腿膝盖上,右手手掌边缘紧贴着额头,单腿独立,眼睛一瞪那就是一个火眼金睛,神似的表情逗得爷爷奶奶抚掌大笑。

      我见母亲从二外公那回来后脸色就不太好,父亲的脸色也臭的很,活像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我不晓得这是为什么,只是想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他们开心,不由得就扮起了猴子,我在前面蹦跶喊叫,母亲烦躁的挥挥手说:“闹什么?等会儿摔一跤就高兴了!”老家都是土路到处都是石头,脚下但凡一个不注意就会崴脚。

      父亲也是脸色黑黑地看着我,大概孩子都怕父亲,我一见到他心底里就发杵,闷闷的我扔了棍子一言不发的落在了最后。姐姐走过来偷偷地问我:“要不要去山上玩?”我眼睛一亮当即连忙点头:“要要要!”

      我下午没有睡觉的习惯,天知道在一间没有电视的屋子里我能有多无聊。

      下午两点多太阳正当头,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漫山遍野的跑,只穿着件毛衣,树叶早就落完了姐姐他们一眼就能看见我,是以就没管我;小舅舅也跟了过来,看得出来姐姐跟小舅舅的关系还不错,两人缀在后面慢悠悠的踱步而上。

      山上的树光秃秃的,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黄泥土地,和几间不知是谁住着的老房子,烟囱里腾起些许烟雾,袅绕在山顶,偶有些杂草也是干燥枯黄的,下过雪的路面有些湿滑,我跑着跑着就慢了下来,拉着姐姐的手喘着气,跟着他们慢慢地走,背对着的阳光将树木的影子一点点偏移,我看着连绵的山峰突然有种想放声大叫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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