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凌篁羽

29、Chapter29 初二的这

　　初二的这个夏天过的似乎很快，不过转眼就跳到了暑假。

　　夏日的风都带着荷塘上刮过的湿气，沉闷又炎热，赤裸的肌肤被烤到发烫，我背着大书包打算在奶奶家住上一段时间。

　　自从姐姐走后父亲夜不归宿，母亲白日里也见不到人，只是偶尔能在半夜里听到他们的争吵声，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话，成天说要离婚也没见他们做出什么实际行动。

　　有时候我恶劣的想，离吧，赶紧离吧，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所以在接到奶奶让我过去玩一段时间的电话时，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长长的坡道旁停满了各家的小轿车，华丽的车身在阳光下折射着亮闪闪的光，黄泥土路全部被覆盖，右边是一条窄窄的供人通行的围栏，以前我们肆意的在马路中央奔跑、大笑，如今我们只能小心翼翼的待在围栏后面享受着冷硬的保护。

　　折断了翅膀的小鸟再也飞不起来。

　　我倒在奶奶的床上大梦一场，梦里灯光闪烁，周围的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我起来后头脑发昏，外头的路灯已经亮起，天上的明月皎洁。

　　爷爷拄着拐杖，手里端着洋瓷碗，汤面起伏总让我觉得下一秒就要泼出来，爷爷看我终于起来，拐杖往地上一杵，说：“嚯，终于舍得醒了，小兔崽子真会找时间，赶紧自己盛饭去。”

　　我慢吞吞的爬起来，爷爷还在嘀咕：“一直跟你说早起三光，晚起三慌。不听，以后总得吃亏。”

　　我忍不住头疼，老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爱唠叨。

　　奶奶还在厨房里见我过来努力努嘴：“乖乖，饭给你盛好了，端过去先吃。”

　　我习惯于奶奶的照顾，很自然的端过自己的碗，趿拉着拖鞋脑子还没彻底开机，吃完饭我把碗往水池里一丢，说了一声：“我出去一趟。”

　　我沿着路灯蔓延的方向一直向前走着，小区的地面已经全部都铺上了沥青，中间的空白区域排列着整齐的停车线。

　　我站在小院中，原本矗立着高大老槐树的地方现下只剩下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哦，不对路灯可不算孤零零，毕竟每隔一段距离，在它身边的不远处还会有下一盏路灯。

　　路灯不会觉得孤单，它沉默的注视着一个个路过它而真正孤单的人们，然后指引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远远的，我看见路灯底下似乎站着一道我熟悉的身影。

　　“肖航！”我挥手大喊。

　　肖航回过头，我突然发现原来肖航竟然怎么清瘦，在路灯下的他似乎灯光璀璨，但身周却是无限的黑暗，那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怪物在张牙舞爪，我再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肖航浅浅的露出一个笑：“乐乐，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在我奶奶家住一段时间。”

　　我和肖航并肩走着，晚上的风有些凉爽，我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肖航说：“乐乐，你最近不开心吗？”

　　我说：“没有啊，我一直很开心的啊。”

　　肖航说：“明天要不要去打球？”

　　我突然想起来好像自从上了初中开始，我就再没去过球场了，手突然就有些痒，于是，笑着回他：“好啊。”

　　在我印象中肖航永远都是个书呆子的模样，从来没想过他就连打球都这么厉害。

　　我被他完虐，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面上又迅速的弹起来，很无辜：“肖航你到底有什么不会的？”

　　会学习，会做饭，会打球……我能想到的一切似乎就没有他不会的。

　　肖航拍着球，很认真的沉思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的说：“谈恋爱。”

　　我噗的一声笑了起来：“怎么，难道就没妹子追过你？”

　　“有啊，”肖航说，“但是我不喜欢她们啊。”

　　他转过头看着我，表情很认真：“乐乐，我们是一样的，我喜欢的是男生。”

　　我拍着球的手忽然一顿，我想是不是头顶的太阳太炽热了，搞得我头昏眼花，摇摇欲坠。

　　“你在说什么啊……”我有些结巴。

　　肖航叹了口气：“乐乐，你其实是喜欢林言臻的吧。只是你们最近怎么了？我感觉你们之间似乎有些奇怪。”

　　我转过身，说：“没有，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况且她已经……已经，有男朋友了。”

　　“哦。”肖航点点头，“这就是你们之间不对劲的原因啊。”

　　我羞恼至极，肖航为什么总能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我的不安。

　　“其实，这没有什么的。”肖航笑了笑，他转身投了一个三分球，“我有跟你说过我妈为什么会带我回来吗？”

　　我说：“你只说是你妈工作调动才回来的。”

　　肖航接回球，拍了两下说：“是啊，但工作调动是她主动提的。”

　　“真正的原因是我是同性恋被她知道了。”

　　我刚想问他，他母亲是怎么知道的，他却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

　　很轻松的说：“她偷看我的日记。”

　　可我分明看见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捧着球的指尖发白。

　　“所以啊，乐乐，哥哥以亲身经历告诉你可千万不要去写劳什子的日记。”

　　他开朗的笑了笑，我却觉得这笑容充满了嘲讽。

　　我半蹲起跳，一个完美的单手投篮，我说：“我可不喜欢写日记，累的要死。”

　　我不是一个懂得坚持的人，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东西我都没有丝毫兴趣。

　　肖航来了一个三步上篮，他呼吸有些乱：“那她知道吗？”

　　我知道肖航在问什么，但我说不上来，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她。

　　所以我说：“不知道。”

　　肖航投球：“不打算说吗？”

　　我想起姐姐，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

　　“那万一……”肖航有些犹豫。

　　我有些烦躁，很大声的吼道：“没有万一！”

　　肖航没有说话了，我有点后悔刚刚对他突如其来的脾气，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只好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手底下的篮球上。

　　球板一次次的被撞击着，我今天的力气格外的大，球没进几个，全都砸板子上了。

　　身上的汗被太阳蒸发，然后又很快的流下。

　　干了擦，擦了干，我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