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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30 无处逢生 ...

  •   清明节的前一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我在学校突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天边仿佛有惊雷炸响。

      爷爷去世了。

      享年八十。

      是寿终正寝,走的很突然,医生说他并没有经历什么痛苦就离开了。

      我知道这个老头子最怕疼了,也最讨厌在医院待着,爷爷在医院其实已经住了几天只是他们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也是熬到了这个时候,终于熬不住了,他们才愿意把爷爷接回来。

      接回来的当天下午,爷爷就走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我愣在原地。

      好像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好像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怎么就结束了。

      仿佛一个故事我们只刚读完了开篇,就突然戛然而止,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留下的句号就这么绕出了一个完整的弧度。

      我匆忙赶回家,总觉得是不是如果我在快一点就能见到最后一面,但事实上已经发生了的事情真的再也挽回不了了。

      我再次见到爷爷的时候是在殡仪馆,黑白色的建筑冷冰冰的围观着生命的脆弱,我跟着母亲跪在爷爷的遗像前三叩首。

      在遗体告别仪式上,我终于看到了爷爷的模样,面颊凹陷,瘦的几乎脱了相,只是化了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老爷子化妆,如果他知道一定会气得跳起来大骂,男人化什么妆,娘们唧唧的!

      我小声的说:“老爷子你的小兔崽子来了,我其实早就会自己洗碗了,只是懒得洗;我的时间观念一直很强的,从来没让人等过我;臭老头子,他们给你化的妆好难看,你起来看看,好不好?”

      “臭老头子,肖航回来了,他现在可好看了。”

      “臭老头子,奶奶为你哭了好久,我半夜还听到她在偷偷抹眼泪。”

      “臭老头子,你还没有看到我长大呢。”

      “臭老头子……”

      我嘀嘀咕咕,想要在这最后的时候把想说的话都说完。

      我前言不搭后语,我神思混乱,我毫无逻辑。

      当爷爷彻底躺在一个方方正正小小的骨灰盒里,我才蓦然发现原来爷爷已经那么老了,时间原来已经过的这么快了。

      很多未说出的话,即便是再说出来,那些你想让他听到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所有人都穿着一身黑衣,头上系着一条长长的白布,那白布在风中摇荡,像是在向故去的人挥手告别。

      我不知道爷爷还能不能看到,这事后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活着的人对自己的懊悔。

      后悔人还在的时候没有多陪陪,后悔在还能多说两句话的时候没有多说两句,后悔在一切还可以挽回的时候没有去挽回。

      在这个世界上上大概除了死亡,就不存在不可以解决的问题。

      我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挖走,所有人都在痛哭流涕,所有人都在默默垂泪,或许爷爷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做过什么值得令人歌颂的事情。

      但任何人在死去后都会被提起。

      活着不值一提,死了才能在某个地方留下姓名。

      我也好想跟他们一样痛哭一场,但我憋红了眼睛也掉不出来一滴眼泪,有人说我不是亲生的果然还是不一样,我想要解释,但是我不知道我能说什么。

      于是,我握紧了什么东西,我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只晓得拿东西好锋利,将我的手掌割的鲜血淋漓。

      我用它狠狠在大腿上一扎,痛,痛彻心扉的痛,但是眼眶干涩,我说不出话来,哭不出声,我用尽了全部办法还是没有办法做到跟正常人一样。

      爷爷说我笑起来最好看,所以我哈哈大笑。

      几近癫狂。

      爷爷去世后奶奶大病一场,躺在床上,本来还算丰腴的体型一下子就瘦了一大圈。

      我蹲在垃圾桶边上削着苹果,分成块块装进碗里,我插上牙签递给奶奶,奶奶摆摆手说:“年纪大了,牙不好,乖乖吃。”

      我从床底拖了一个小马扎出来,并着双腿戳着苹果吃。

      奶奶问我:“你今天怎么没跟你肖航哥哥出去玩?”

      我摇摇头说:“不想出去。”

      我侧头看着奶□□上的白发,和放在被子外老树皮般的手,有些心酸,总有种预感我所珍爱的东西,最后都将离我远去。

      奶奶却仿佛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她说:“幺儿哦,人总会要死的,就算是再舍不得也总要离开的,如果我们都不死的话那不就成了怪物了。”

      “你爷爷也算是对得起我,他现在要是瘫在床上我才遭罪哦。”

      “我还记得啊……”

      奶奶也开始变得絮叨了,以前爷爷还在的时候还有人能跟她斗嘴,我看着卧室门的方向,似乎是在乞求在那里还会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来接住奶奶的话。

      但是没有的。

      奶奶自己说着说着就累了,嘴巴微张着鼾声大响。

      我吃完最后一块苹果,将洗干净的碗放进橱柜之后就回去了。

      爷爷去世的第二个月奶奶也去世了。

      我看着仿佛在重复上演的一幕,只觉得就像是在演一场只有我一个人的默剧。

      奶奶下葬的前一天姐姐终于回来了,带着夏至姐姐一起。

      我下意识的往她们身后望。

      多么可笑。

      姐姐拉着夏至姐姐的手跪在奶奶的遗像前,很虔诚的磕了三次头。

      父亲在一旁抽烟,一根接一根,我以为他又会冲上去打姐姐的,但是他没有。也是,这么多人,他要是真打下去了,这面子里子可都丢尽了。

      有亲戚开始问姐姐身边的人是什么身份,是哪房的怎么从来没见过,父亲只说是姐姐的同学。

      母亲在姐姐出现的时候就躲到楼上了,眼不见为净。

      我蹲在门口数着地上的蚂蚁,眼前一点点的暗起来,我抬起头,姐姐拉着夏至姐姐的手,她们是很养眼的一对,姐姐摸摸我的头问我要不要跟她走。

      我摇摇头,我真切的明白,我不是姐姐我做不到像姐姐那样了无牵挂。

      这里是我的家,这里是我的根,我所爱的一切都在这里存在。

      我离不开,放不下。

      所以我只能停在原地,抬眼四处都是戈壁,而我裹挟着荆棘,无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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