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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第一顿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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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姐姐的床铺已经冰凉,昨夜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杂物依旧乱七八糟的躺在原地,床板有些硬,我睡的腰杆酸软,直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的眯了一小会儿,这会瞌睡还没醒,我有些头脑发胀地揉着眼睛,艰难地从不知怎么落脚的地板上走了出去。
新搬的房子不大,总共也就六十来平,饭厅和客厅连在一起,厨房和厕所是对门,昨天晚上我就在想这样的设计难道不会串味吗?大人的审美总是奇奇怪怪的。房间只有两个,我和姐姐住一个,父亲和母亲住一个。也是奇怪,从昨晚上搬完家具之后就再也没见着父亲的身影,所以此刻的饭桌上只有母亲和姐姐遥遥对立着,安安静静地低头喝着粥。两个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母亲时不时的夹两筷子的菜,或是将油条掰成一节一节地泡进碗里,而姐姐只是默默地消灭着眼前的这一点食物,筷子不会伸远,亦不会多吃一口。
我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奇怪,让我浑身上下开始不舒服起来。我对这个家总是抱有太多幻想,在我脑海里的画面应该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在一起,父亲给母亲夹着菜,嘴里说着甜腻的话,而姐姐则是会格外的照顾我,时不时地抚摸我的头发,我呢就笑着将手上抹的全是油,母亲推开父亲轻声指责我,并带我去厕所,大手包着小手,每个指缝都细心的照顾到打上泡泡,我们应该是欢声笑语的,是和气致祥的。
然而这眼前的一幕让我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或许这才是大多数家庭的正常相处。但在我这里却刺眼极了,我偷偷摸摸的挪到厨房,从油篓里抓出一根油条。
我别扭于这样古怪的气氛,以至于不太愿意上桌吃饭。
在过去生活的十年里,陪伴我最多的无疑就是电视中那些富有英雄色彩的动画人物,近些日子正在热播的动画片我更是从未落下一集,只是每新的一集都在晚上七点钟播出,而昨晚为了搬家我不得不牺牲掉我看电视的时间,不过好在的是每早七点电视都会有重播。
时间还不晚,我摸过遥控器正要打开电视的时候,却听到了“啪”的一声脆响,我看着饭桌上母亲挽起的袖肘和被拍下的木筷,身体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嘴里叼着半截油条,我含含糊糊的说:“我想看电视!”
或许并不是想看,只是有这个习惯。我那会还不知道吃饭看电视其实是一种很不好的习惯,只是下意识的想让母亲知道我有这个习惯而已。
但她却柳眉倒竖,颇为严厉的训斥我:“吃饭就吃饭,看什么电视?!看你奶奶都把你惯成什么样子了!”
她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我突然就有些委屈,奶奶对我很好哪怕是母亲说这样的话我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可我并不能反驳,大人说的话都是对的,争论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你挑衅他们的狡辩。
前段时间得知终于可以搬去跟父亲母亲一起住的时候,我心里欢喜极了,我一直期待着,期待着我在心里反复默念着的爸爸妈妈叫出来是一种怎样的感受。而我也答应了奶奶我一定会乖乖的。
所以我忍住了,脸上扯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一点点挪动着步子坐到了母亲的身边。
这样一来四方的桌子就被我连接了起来,毕竟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
桌子上还有一碗粥,父亲不在这自然就是我的了,没有想太多,我抬手就朝碗的边缘抓了过去,刚伸出的手背忽然一痛,我抬头正看见母亲皱着眉头收回筷子。
“手洗了?牙刷了?”母亲淡淡的撇了我一眼,姐姐低着头双肩耸动,似乎是憋着笑,我顿时觉得面上大躁,抿了抿唇扯着笑拖长了音:“哦知道啦——”
除了笑我还真的是做不出其他的什么表情了。
而原本对于新家的欢喜与热忱也随着渐渐散去热气的早餐凉了下来。
舅舅打来电话的时候姐姐正在给我梳头发,羊角辫还是昨天离开的时候奶奶给我梳的,睡觉的时候也没有拆,现在已经是乱糟糟的了。姐姐的手大概有些笨,梳子穿过我的头发总是拉扯的我头皮发麻,我嚷着:“啊哈哈哈,好痒!好痒啊!”姐姐下手轻了些,最后只是简单的给我束了个马尾辫。
我甩了甩辫子背上母亲为我收拾好的小包,跟在她们身后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在此之前我为数不多见过的几个亲人,除了爷爷奶奶外就只有姑姑了,今天乍听到竟然是舅舅来接我们不免得有些好奇——上幼儿园学人际关系的时候,我就知道只有母亲的兄弟我才会叫舅舅,只是我从来没见过,也一直好奇着自己的舅舅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刚从黑黢黢的楼道里出来,停靠在树下的一辆面包车就滴滴地响了起来,车牌的上面车头的正中间是一个菱形的形状,旁边还有两个像是翅膀一样的标志,感觉就要振翅欲飞了。我不太认识这样标志,只是觉得舅舅好厉害啊,有这么大一辆的车子!
舅舅是母亲的亲哥哥,一直在外面打工,逢年过节才能回来一次,辛苦极了,母亲大概也是很久没见过舅舅了。舅舅很瘦也很高,母亲跟他站在一起我就不免得将两人的五官对比起来,相似度不高,舅舅的五官要比母亲凌厉的多,皮肤也黑得多,但也很好看。他穿着一双黑色短靴,鞋帮子上还挂着银色链条,很潮流,我看见他朝我走来时链子一甩一甩的,嘴里还惊讶的发出一声短促的哇:“这是乐乐啊?都长这么大了!”
我见他唤我,忙跑过去,仰着头笑嘻嘻的说:“是的呢,我都三年级了!”我又指了指旁边的大车子,一脸崇拜的说:“舅舅好厉害哦,都有这么大的车诶!”
纯粹的敬仰不掺杂半分假意,在大人眼里小孩子的话总是真诚的。男人好面子,被我夸赞的心情大好,招呼着我朝那边走去,嘴里大笑:“嘴这么甜,乐乐喜欢吃糖吗?走跟舅舅上车,给你拿糖!”
我眯着眼睛,像是一只被顺毛的猫,淡淡的阳光贴着我的头皮暖暖的。
我被舅舅拉着往前走,耳边却似乎听见了一声极其细小的轻笑,我扭头望过去,就见姐姐安安静静地驻足在树下,脚边是一袋袋行李,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溜过,照进她宛若琉璃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