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凌篁羽

1、Chapter1 我叫常乐

　　我叫常乐。知足常乐的常乐。

　　刚出生不久家逢变故，穷得叮当，母亲希望我懂得知足，只可惜我只学会了后面的那两个字——常乐。

　　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是在一片喧嚣声中，周围都是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生，隔壁床的女人还在痛苦的惨叫着，我躺在护士小姐姐的臂弯里，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只晓得冲她们笑。于是她们都夸我，说这个小孩乖啊灵气的紧，爱笑有福气啊。

　　后来大了些，家里给我办满月酒，从未见过的亲朋好友都稀罕我这么一个小娃娃，人人都争着要来抱抱我，我打小就不认生，任谁抱了我都要咧着没长牙的嘴流着哈喇子冲他嘿嘿一笑，所有人都被我逗的乐不可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我在他们手中转来转去，就像是一块宝。

　　而再大一些呢，我也没能学会哭，成天都乐呵呵的，老人们都宝贝我，当然也会有人骂我没心没肺，我不记得那人是谁，只是从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这些话都是姐姐告诉我的，是的我还有一个姐姐，比我大七岁。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刚搬进新家，头顶上的吊灯发散着昏黄的灯光，老旧发潮的地板吱呀呻吟，铁盆衣衫杂乱无章的堆放在一起，外边是母亲抑扬顿挫的吆喝声，外面很吵屋里很静，在姐姐用她那低哑的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完后，我看着指尖燃着一点星火的姐姐，局促不安的捏着衣角，祈求她能再说些什么才好。
　　但她没有，她只是静静的坐在窗边，放进来的冷气将我额前的刘海凝固，耳尖被冻到发烫，然而她只是穿着敞开大半的白色衬衫斜倚在窗台上，长长的腿懒懒地伸出一条荡在窗外，一条蜷缩在怀里，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的好像早上喝过的牛奶，她抿着唇一双跟我像极了的眼睛透过烟雾漠然的注视着我，那一瞬间我觉得在这这安静又吵闹的环境中陡然升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窗边她和门边的我无情的隔开。

　　她在世界的那一端，而我站在这一端。

　　她说：“乐乐，幸福永远都是最奢侈的东西，不要对这里抱有任何期待。”

　　我远远的看着她不懂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幸福？那不是触手可及的吗？只要能永远跟家人待着一起难道不就是幸福的吗？

　　那时的我心里只有无限的憧憬，从未想过今后的日子会是怎么样，比起从小跟着父母长大的姐姐，我反倒更像一个留守儿童，毕竟在那次的满月酒之后我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了，就连对于这位姐姐的第一印象也是在刚才那一刻悄然而成的。

　　姐姐模糊的形象渐渐在我视线中清晰起来，她赤着双脚走过来，细瘦的臂膀将渺小的我揽在怀中，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渡入我的鼻腔，有些呛人却意外的不算难闻，只是很可惜掩住了方才在车上我闻到的那股清幽的浅香，她轻轻地叹口气说：“晚安，好梦。”

　　月下寒鸦几点，枯朽的木窗在夜晚的寒风中呕哑嘲哳，吟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屋内的高低床随着姐姐反复的翻身轻轻晃动，我侧躺在上铺，从对面窗户玻璃的反光中看清了手机屏幕后姐姐惨白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与那时的我无法读懂的眼神。

　　也是到了很多年之后，我才渐渐想起记忆中的那双眼睛里面当年蕴含着的是怎样的思念与苦痛，以至于姐姐那天模糊的面容也随着嘴里吐出的烟圈一起消散在我的记忆中了。

作者有话说

　　全文一次性发布，不长六万字左右，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作者亲生经历，不喜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