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凌篁羽

13、Chapter13 姐姐回来

　　姐姐回来的时候是星期六的早上，我被停课了两天，正巧我的腿脚也不便——跪了太长时间，伤着膝盖了——就躺在床上。姐姐才回来，风尘仆仆的，她问我怎么了，我说：“被打的。”

　　她问我谁打的，我说：“还能有谁呢？”

　　她似乎并不意外，转身就出去打了个电话，我抬了抬手指，掌心向着灯光的方向蜷了蜷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她走的太快了，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算了吧，我忽然想，手臂无力的垂下，我重新仰躺在枕头上，头顶的灯光太刺眼了，我将手背蒙到眼睛上，呼吸沉沉。

　　周一时，我正准备出发上学却在楼下发现了奶奶的身影，她拉着父亲大骂着什么。

　　“我当初就说了，你们把娃子送到学校去，总要请老师吃个饭，现在好了，非不听我的！”

　　“你们那会上学，我可没少给老师送东西！”

　　……

　　父亲又在破口大骂，“老子还给她送礼，妈的老子把人送学校是去干啥的？也不看看她把人给我教成了什么样！？凭啥给她送礼？老子自己都不够用！”

　　我无视掉父亲的话语，走过去，喊了一声“奶奶”，他们总喜欢吵，吵的人尽皆知，头顶上的窗户纷纷打开，像是有无数张脸在我面前扭曲狂笑，我只觉得压抑的想逃。

　　奶奶拽着我，大声道：“走，宝贝儿，奶奶送你上学去！你爸不管你，我怎么就生了怎么一个玩意！”

　　一吵起架来就前言不搭后语，我被奶奶拉着，问她：“奶奶你怎么来了？”

　　“要不是你姐姐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爸又发什么疯！”奶奶说，我恍然原来姐姐那天的那通电话是打给奶奶了。

　　眼见着就要到校门口了，奶奶从兜里摸出两张超市的会员卡，一张面值一百，那会儿一百还是很值钱的，她拉着我说：“娃儿啊，你把这个拿着给你们班主任送去，好好说说，拜托她让你回来上课啊。”

　　我撇过头：“不要。”我本来就可以回去上课了，凭啥要求那个罪魁祸首！

　　她拉着我、扯着我，感觉又要急了，最后还是只好去找保安，做了登记，问我班主任的办公室在哪。我拧不过她，只好带她去。

　　我看见奶奶佝偻着身子，布满皱纹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手里攥着的会员卡微微抖着。低声下气——我忽然想到了这四个字，班主任还是那副不在意的模样，却把两张会员卡收下了，后来，她看向的我的目光，总算是多了两分笑意，我四肢发冷，却同样扯出一个笑。

　　回到了班上，常乐还是那个常乐，会无视诧异的目光，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

　　“乐乐……”墨苒是真的不太会说话，磕磕巴巴想表达对我的关心。对于这个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在这几天后，我心里对她的感情多少有些复杂的，我不知道今后该怎样对她，只好学着以前那样，咧着嘴笑的没心没肺，轻快又愉悦的道：“怎么啦？”

　　“你这几天……”墨苒欲言又止，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生病了，休息了几天，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张开双臂，笑着在她面前转了一个圈。其实来的时候我就听到了班里的讨论，无非是我跟林一鸣打架却只有我一人被停课了回家了，看样子以后都不回来了，之类的话。

　　那会大家都刚上学不久，几个人被停过课？大部分人都觉得新鲜，当然更多的一部分还是觉得我就是父母口中的坏小孩——看，她多么肮脏！可即便是这样，我依旧笑的如往常一样。

　　我收拾课桌上凌乱的书本，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干的，透明的水杯里是某种黄色的液体，林一鸣看我将杯盖拧开，耸着肩嘿嘿嘿的笑着，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他们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就知道这个班上，原来所有人都是知情人。

　　我又笑了。

　　他们总是自以为是的做一个旁观者，自认为自己没错，只是用别人的糗事来填充自己的快乐，你不知而他们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优越感的来源，他们看着你走上错误，然后偏离轨道，看似悲悯的将你拉起，接着义正严词的跟你说，你错了，大错特错，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学识渊博，未卜先知。

　　我觉得好累，四肢似乎被浸在冰天雪地之中，明明是那么温暖的灿阳也没有办法给我带来丝毫的温度。在无数的、同情的、悲悯的、嘲讽的、期待的、热切的……目光中，我伸出手接过杨平手中的水果糖，含在嘴中，糖纸被我熨帖的撑平放在口袋里，最后转身将杯子扔在垃圾桶里。

　　那一刻我几乎要忘记我是怎样的站起，又是以什么样的姿态，端着水杯走到垃圾桶旁边，玻璃的碎片折射着绚烂却又破碎的粼光，肮脏怄臭的垃圾一点点堆积，彻底将桶底的碎玻璃渣掩埋，而随之一起埋葬的还有那段不算明亮，甚至还有些许黯淡的童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