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殇计》又见采薇

8、围魏 于时间无涯

　　何致远现在是Ｂ城Ｘ公司市场部的主任，可谓年轻有为。从Ｃ大毕业时，因为各项成绩都很优秀，在校园招聘会上被Ｘ公司负责人慧眼识英雄。考虑到离家只余母亲一人，总难以放心。Ｘ公司虽说只是一家中型电器企业，但近几年在其专业领域却略显风芒，虽限于地方，但也大有可为之处。
　　按说他应届新人，既无经验也无背景这样的机会是难得遇到的。但事有凑巧，X公司为家族企业，久有历史，中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是不言而喻的，王总是几位有心改革的老臣子力排众议支持的人，不过却也属“外人”。前几年把公司整个系统调整，让有能力的家族人员可以各在其位，又让他们可以相互监督，虽是雷霆手段，却也难敌众议，时间越长越觉吃力。几年来，Ｘ公司稳步发展，王总却觉得公司可以更快更稳健的发展成为省级型的重头企业，他需要培养自己的团队，以盼在日后公司决议时能更加顺利。
　　相对而言，他更加亲睐学校招聘，璞玉待琢。正如他所期待的，所挑选的人员，包括何致远表现都可圈可点。近年来，稳步发展带领团队继续冲锋陷阵，X公司在王总一次次会议中，极力保证家族人员的利益后，大刀阔斧的进行整改，X公司呈现出一番新气象。何致远也在经过试用期后一年，成为了市场部的主任。正如王总每次力争项目计划的斩钉截铁，公司在其带领下，由一家电器代工企业成为了C市渐露锋芒并拥有了自己品牌的大型企业，产品在各大卖场销量逐步领先。
　　这些都是根据她和林阿姨平时聊天和何致远言语中偶尔流露出对那位王总的崇敬渐渐了解的情况。自从那次相遇，她又一次与林阿姨“偶遇”之后，她常跟林阿姨联系。知道了何致远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一个礼拜才回来一次，周末她就常找借口拎着东西往林阿姨家跑。常常搜肠刮肚的讲些趣事给林阿姨听，在林阿姨笑得开怀摇头不已时，用眼角余光瞅他的表情。他总在房间看书似乎很认真，有时候就盯着播肥皂剧的电视出神，嘴角若有若无的笑，也不插话。
　　有时候林阿姨会留下她吃晚饭，她也不客气，饭后林阿姨就会催促他送自己下楼搭车。从楼下到站台其实只有几分钟的路程，每次他不疾不慢的走在前方，自己跟在身后，愉快的轻踩着暗黄街灯下被照映得愈加颀长挺拔的身姿，一脸偷笑，他如果发现了，就回头瞪着她，眼中似含笑意又如怒气，在昏暗的条件下，总不清晰。
　　得到他的联系方式后，有时打电话，她总是不停的讲些琐事，他最多回下“嗯”“哦”等语气词，就渐渐演变为她天天发短信给他。告诉他自己上班的时候跑出来却忘记拿工作证；告诉他今天会变天，要带雨具；告诉他穿的白衬衫自己看着很帅；告诉他才三点肚子却饿了；告诉他今天的哪道菜最好吃……
　　“阿远，帮我转告阿姨，我明天会回家看我爸，不去吃饭了。”这些日子总是忙着去林阿姨家蹭饭，除了每周打个电话回家，倒有段日子没有回去了。其实她也有林阿姨的电话，不过总是习惯有事没有就和他多联系一点。
　　再打了个电话给林阿姨，趁机撒了下娇。林阿姨对她越来越亲热了，自己有什么话都跟她说。林阿姨有时候就说“晓晓，你要是我女儿该多好，不然做我儿媳妇也行，和女儿一样。致远有时候太闷了，有事也不喜欢说”。她每每听到都心花怒放，面上都能开染坊，嘟着嘴轻声说“他哪里闷了，明明很阳光”。那时喜欢一个人多纯粹，喜欢就是喜欢了，只因一句简单的玩笑话，将他与她连在一起了，心里就像装得满满的糖水，幸福得冒泡。他的全部在自己眼里都是美好的，听不得一句不是的话。林阿姨听了总是笑着摇头揶愉地看着她。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一看“一条新信息—阿远”，托着下巴的手从桌沿滑下去，手忙脚乱。
　　“嗯。路上小心。”只有短短的五个字，可是她却乐了半个小时。她早将手机里的“何致远”改成了“阿远”，每次都习惯翻到电话簿里面，看着这两个字，嘴唇一张一翕，甜蜜的滋味似乎沿着舌尖溢满了整个口腔。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发短信的习惯，这还是他第一次回信息。脑海里浮现出他低头，修长的手指跳跃在键盘上的神情。
　　“晓晓，在想什么，笑得那么春意盎然？”抬头一看李姐正趴在隔间上笑盈盈的看着她。李姐是编辑部主编，杂志社大部分都是本地人，公司只象征性的租用了几间房作为宿舍，不过住的人本就少倒也不错。李姐也是本地人，不过每天她都会先回趟宿舍再回家。没遇到何致远前，她每天都是和李姐一起下班。
　　李姐是个很温和的人，在最初进杂志社的时候她不少照顾自己，后来才知道她对每个新人都一样。如果说在公司里，对谁最喜欢的话，那便只有李姐了。她大多数时候她面带笑容，举止言谈也相当随和，能和每个人都无伤大雅的开玩笑，工作却是要求完美，曾经有一次的排版她不甚满意，要求重新排版，经过加班加点整理出几个方式后，最后除了调换了两篇文章的位置，整体维持了最初的方案。后来大家对排版不敢有一丝丝大意，总在反复制定和对比之后，挑选出最合适的方案，杂志也越来越赏欣悦目。
　　其实，有人在后面讲她吹毛求疵，装模作样。有次在洗手间听到同事说一个离婚女人还带着小孩，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自己眼中魅力非常的老板，还铁定的说，一定是她缠着不放。当李姐在她们离开后，面色无常的从隔间走出来，她就觉得李姐这个人很奇怪。如果是自己听到这样的话，只怕早就抡着拳头冲出来了，总不能像她那样镇静无常呆在里面等人离开。同事在背后抵毁她，她不在意，平时对待她们也无半点异样。后来两人渐渐熟悉了，她问过她，为什么不在意别人在背后怎么抵毁她？她笑着说，人家爱说就说，我又不能跑上去封住她的嘴，有些人你越在意她越兴奋。何况她们说的有些也是事实。自己当时不能理解，在人前笑嘻嘻互相玩笑的人，转身可以将人说得如此不堪。李姐敲着她头说，头脑简单，思想大条，不过我喜欢。其实大多数人还是很肯定她的能力的，虽然平时看起来笑容可掬，关键时候却往往一针见血，直指要害，让人无从辨驳。
　　一回神笑望着李姐，说：“哪有？怎么了，下班时间到了？”
　　“想什么了，还有半个小时。我今天想提前走，你帮我把这稿子校对下，礼拜一要用。”
　　“哦，好。”自从晚上踊跃加班，李姐喜欢交代些事情给她做，有时候是校稿，有时候是写采访提纲，她都无所谓，只要有事情让自己不至于等得无聊。
　　“怎么？你那个暗恋对象还没发展到明恋？”李姐一脸调侃，挑眉嘻笑着说。
　　“李姐！”她大叫作羞涩状，“人家还没找到时机呀，我都烦死了。”
　　“大小姐，你磨蹭都半年了，还没找到时机？”说完，低下头来凑到耳边轻声笑着说，“要我说，直接扑上去，不就结了。”
　　“扑上去？怎么扑上去？”话刚说完，她回过神后只能看着李姐大笑两声，转身挥挥手，走了。周围的同事一脸促狭笑意的望过来。这个李姐，以为她真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了，就知道调侃人。
　　等将稿件整理好，已经快八点了，加班的同事陆续走完了，将办公桌上的文稿整理一翻，拿着包就往电梯口跑去。穿过一楼大厅直往门外跑去，将保安员的“莫小姐，又下班了。”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气喘吁吁的跑到路口站在红绿灯下，抬手看了看手表，还好赶得及。她站直身子深深地吸了口气。秋高气爽的季节，只穿了件长袖跑了几步差点汗如雨下了。转身看向他来时的方向，因为是周末，大街上密密匝匝的人群，有些脚步匆匆瞬间只能望颈，有些直直的从身边擦间而去，有些则站在一旁等待着绿灯，可在这身影攒动的人流里，她还是一眼看到了那个长身挺拔的人，身着一件月白色的衬衣，外加简约休闲的黑色夹克，没有扣紧，依旧是单肩背包，在人潮里徐徐从远及近。旁边的人走得太急，撞上了肩膀，他笑着看向对方摇摇头，依旧从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