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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回首 已经没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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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晓晓听到门铃响起的时候,以为是江维过来了,笑着打开门,“怎么这么晚?”抬头才发现门外站着是何致远,“怎么是你?”
“我想找你谈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莫晓晓觉得这时的何致远很脆弱,她竟从他暗哑的声音中听出了恳求与凄凉的味道。
莫晓晓将门敞开,“进来吧。”转身倒了杯水,放在何致远面前,故作轻松的说,“突然想到找我要谈什么?”
何致远看着她的笑容,声音低如呢喃,“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他坐得那样近,近得可以清晰看见她急剧收缩的瞳孔。
过了许久,莫晓晓的表情才恢复正常,她涩然一笑,“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我见到了一位孟小姐。”何致远回了个相当难看的笑容。
莫晓晓当然知道孟菲菲来过,可是却不知道原来他们俩人竟然碰面了,按照她的脾性肯定都说了吧,难怪他会是这样的表情。
她再遇见他的时候,其实想过要告诉他,可后来已经不愿再去打扰他了,再后来才想明白,告诉他又如何了?如果他在意,只能增添他的痛苦,如果他不在意,只让她加倍难堪,何苦了?莫晓晓扯着衣服上的绒球,一个又一个,半晌她才说,“才几十天看不出来。”
莫晓晓听到何致远一向淡定自苦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找我?”
她带着一丝恍惚与悲恸,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找过你的,我离开就后悔了,知道有了思远……”莫晓晓停顿了下,这个名字是她以前厚颜取的,他还记得吗?“我更后悔。我自认为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一个人抚养他,那个时候我甚至认为这是个机会。回到A市的时间一直住在隔壁的宾馆,可你一直没有发现,而且你和她……似乎过得很快乐。”
何致远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他回想,那时他在做什么了?晓晓离开后,他便尾随去了双城村却没有找到她,而在C市高中的菜园里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夕阳的余晖将她的笑容晕染得灿烂异常,却刺得他的心,绞痛非常,手中攥得那样紧的纸条就这样随风飘走,再也寻不到踪迹。回到A市后,杨默央他陪她最后几天,因为再过些日子她便要出国,这是她最后的要求。他觉得亏欠了她,原本说好要等待的人不仅结婚了而且还爱上了别人,所以他强打起精神与她四处走动。只是他没有料到,这所有的一切会有另一双眼睛在看着,而且看她的神情,那个时候她早就知道杨默了吧,她说过母亲曾找过她的。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啊……
她以为他背叛了她!可难道没有吗?在最初他瞒着她和杨默的见面……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一丝血色也没有。
莫晓晓看着他,他这样明显的难过,她却释然了。在她知道孩子没有了的时候,她也有冲动质问他所有的事情,也想歇斯底里的怒骂,可现在,她对自己说,至少他没有无动于衷,也许他曾有过一丝后悔。
也许,上天安排她与他重逢只是为了让彼此道一声再见。
“后来,我忍不住打了电话给你,是她接的。”
他记得那个电话,杨默告诉他的时候,他一直想会是因为什么了?可电话一直没有接通,而他,也没有再打电话。就是这通电话吧,让他失去了那个孩子,失去了她。
“在医院照顾你的人就是孟小姐吗?”何致远茫然的问。
莫晓晓点点头,“是的,那段时间多亏了他们。菲菲姐是薛海的女朋友,因为不敢告诉爸,所以一直他们是在照顾我。你又不联系我,我也没办法找林阿姨来。”莫晓晓看着他的神色,想调解下空气中弥漫的凝重气氛,只是,似乎不太成功。
是薛海。那个在医院看见后尾随的人,何致远想笑,唇角动了动,却没有笑的感觉。
那个人竟然是薛海?
那个人原来是薛海!
可他怎么会没有认出来?婚宴上那个拍着自己的肩膀慎重地说要好好照顾晓晓的薛海,那个在医院俯首照顾晓晓的薛海,那个晓晓亲如大哥的薛海。
莫晓晓起身去卧室从床底拿出一个纸盒,打开拿出那本书,“这是我准备的生日礼物,不过当年没来得及送给你。”又拿出铁盒,“这些都是你曾经送给我的,我现在还给你吧。”停顿了片刻,“你若不要就帮我扔了吧。”
何致远木然地接过,“如果我没有订婚,你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莫晓晓看着他缓缓地摇头,“你只是因为孩子愧疚,而且——没有如果。”
何致远发现摆在他面前的是个难题,他该如何解释他和杨默之间的事情,单凭这样说,她会相信吗?他又该如何告诉她,他一直……爱她,只是以为她曾经背叛,而这个背叛实际上并不存在?
他只能说,急切的说道,“不是的,静雅是我在英国认识的朋友,那次婚讯一是为了缓解江润的危机,二是因为她怀孕了想利用这个假消息逼迫她英国的男友回国。我只是答应帮忙,那人现在已经回国了,过几天他们就会澄清。”而他,也以为订婚这样可以“报复”她,可是到头来是自作孽……
莫晓晓心想,原来那个让米其雅和她那样激动的消息竟是假的,他为什么总是那么替别人着想,却从不替她想想,半晌过后叹了口气“可是,阿远,这些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阿远,阿远!已经没有关系了……已经没有关系了……那目光轻飘飘地,却射在了何致远的心上,如同箭羽,轻轻一抵,就融入血脉,不何抑制的疼痛。何致远眼睫颤抖,光洁的额际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折磨。他艰难地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摇晃着站起来,趔趄了下,终于说出来,“那我走了,再——见。”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何致远走到电梯口,似乎再也没力气走动,他立在电梯口良久,然后慢慢地回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只余暗黄的灯光照着他孤单的影子,茕茕孑立。
他觉得绝望,从他知道孩子是怎么没了的,他就开始害怕他做错了。他究竟错过了什么,又误解了什么。他没有想到,他怎么能想得到?她曾经回来过,是他舍弃了她;他怎么能想到,因为他一个勉强的回电却造成那样的结局;他怎么能想到,她重逢后的一次次靠近是因为曾经爱过;他怎么能想到,那个人原来是薛海,原来是薛海……他后悔当初的愤怒迷惑了双眼,其实只要他再坚定些,一切都会明了的,而如今,她说,这一切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何致远不知道自己怎么下楼的,淡淡的香烟味道徘徊在车周围还没有散去,他背倚着车身缓缓地滑落在地上,头努力的仰着,神经质的数着,1,2,3……11,11,10,9……1,直到那盏灯黯然熄灭。
何致远心头大恸,远在异国午夜梦回,喃喃呼唤却失神的每个夜晚,一遍遍回忆起那音容笑貌时,都没有这般疼痛,像是钢钉,咄咄地铺天盖地钻满了他的心,千疮百孔,血肉模糊,那样的痛,竟然直达脑子,让他崩溃,他只愿此刻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去想,可是,可是他的思维竟那样清晰——
她其实没有变,还是那样的分明。一旦喜欢了便义无反顾,就如当年对他,可如果决定放弃,她决不会再回头,就如此刻。他那样的试探与不信任,终于,失去了她。
他怎么会以为她会背叛?她郁郁寡欢,心不在焉,有时出去一整天很晚才回家,不再对他细微入心,有时脾气还暴臊……这些都是在她离开后,他努力回想起的细节,是他认为她为什么会离开的“证据”。可是现在他才承认多么可笑,他一边撒着谎和杨默见面,一边却责怪她对他不那么上心了,他们夜夜同床,他竟然一点异样都没有发觉。如果早一点发觉,他是不是可以解释清楚这一切?是不是就没有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是不是就没有他愤怒中找所有可用的关系解除那段婚姻?是不是就没有这时的苦涩茫然?
可是——没有如果。
何致远将纸盒打开,翻开那本带着清香的书,扉页上一段清秀的文字——
“与你重逢虽然在公车上,可是我却认为是最浪漫的相遇。阿远,生日快乐!”书从手中缓缓滑落,他想起那天在夜色她说的话……
他没有想到,他怎么能想到?
原来是他。
原来是他!
原来一直是他……
何致远一动不动地低头坐在地上,泪水终于一滴一滴砸在头下的石砖上,开出破碎的花,他的手用力的抠着地下的青砖,一下又一下,沙石钻进指甲,融入他的血肉,他竟不觉得疼痛,他想像疯子一样不顾一切的嘶喊,他想起在某天醒来的时候,她羞郝却骄横的模样,他那样近那样认真的承诺,“别人欺负你时,我会在第一时间出来帮你;你开心时,我陪你开心;你不开心时,我哄你开心;永远都觉得你是最漂亮的;梦里也会见到你,我的心里只有你——”
可是,他,除了伤害,什么都没有做。
有多少个夜晚呵,他曾梦到她站在街灯下笑着叫他阿远,那双眸子漆黑璀璨,那对酒窝深陷醉人,颤悠悠的马尾辫轻轻扫过他心里,抚过那每一寸沟壑。如今,那个人依旧会站在他面前,可再也不会对着他那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