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殇计》又见采薇

36、疑惑 我的幸福离

　　回到Ａ市后的日子除了被阿玉的红色炸弹刺激了一番，倒也波澜无惊。江维在头两天比较空闲，随后都很忙，莫晓晓有时打电话，偶尔会改由他的秘书接听电话，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不过，莫晓晓想起那天晚上，江维问她是谁打来的电话，她以实相告，随后提议，抽个时间正式见见父亲，江维也未曾拒绝，心情总体不错。
　　只是和还沉浸在新婚燕尔的孟菲菲聊天时难免泄漏了情绪。可如果她知道只是一句无意中的话语却改变了许多东西，难免会感慨一句，天意弄人吧。
　　孟菲菲听在耳里记在心里，特意从Ｃ市赶到Ａ市，找到莫晓晓工作的地方，巧得是莫晓晓这天外出了，而她在无意中碰到了从电梯中走出来的何致远，她与他并不相识，只是从接待小姐口中的那声“何总”产生疑问，而她们之间讨论的消息更让她急需确认。
　　眼前的那个男子身姿玉立，五官俊朗，尤其一双狭长的眼眸更是光彩夺目，他从容踏步而来，面上扬着适宜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大厅里不只他一人，可他一出现，似乎视线只能看到他一人了。不管从外貌还是气度，都足够让人心折。可在孟菲菲眼里这人就是个薄情郎，此时满目桃花着实可憎。
　　“何致远？”孟菲菲走向前。
　　“是。你好，请问你是？”
　　“你还记得莫晓晓吗？”
　　何致远迟疑了瞬间，“她现在是我的助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这下子孟菲菲愣住了，她喃喃道，“怎么可能？她怎么是和你一起工作……”随后又瞪着何致远确认，“你真的是何致远？晓晓的前夫。你也在ＭＴ。”声音并不大，像是不可置信般的自言自语。
　　何致远，“是的。”说完看了看四周，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如何？”
　　等落坐在茶餐厅，孟菲菲看着他的名片都不愿相信，何致远和莫晓晓竟在同一家公司上班，而且从十月起莫晓晓就和他日日相见，“她从未对我提起过。”
　　“也许她认为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没有必要再提起。”何致远摸不透她的意途，谨慎作答。不想，孟菲菲冷哼一声，“你何必惺惺作态。”说罢想起刚才听到的话语又狠狠道，“你既然已经订婚了，就不要去招惹她。”
　　何致远面上闪过一丝诧异，轻轻地说，“我从未去招惹过她，当初她要走便走，我也不曾强求于她。”
　　“她要走便走？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孟菲菲吸了口气，“你知不知道晓晓曾经和你有过一个孩子？”她带着残酷的笑意看着何致远，她想从他震惊的表情来释放晓晓的委屈。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何致远只是怔了一下，便轻轻地说，“我当然知道。我去过医院一次。”
　　孟菲菲错愕了，须臾过后，她不置信般，“医院？你竟然去过医院？那你为什么不出现？”
　　何致远的神色似乎闪过一丝的异样，但很快就如闪电般消失无踪，快到让盛怒中的孟菲菲以为自己眼花看错，而下一秒他轻淡描写的话语，——“她既然不想要那个孩子，我只是让她如愿以偿。”听着让她更加不可抑制的愤怒，“何致远，你不要欺人太甚。”
　　孟菲菲说完这句话时，手已经先一步将桌前的那杯水泼向何致远，她将空杯气呼呼地敲在桌上，理直气壮的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剔透的水顺着他方正的下颚滴在西装上，很是狼狈，可他只是无奈的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毛巾从容一抹，“这位小姐，我猜你和晓晓的关系很亲密，但我也相信晓晓她并没有将全部事实将与你听，所以，如果不了解的话，就不要乱说话。”
　　也许是他这样的从容笃定，孟菲菲心里闪过一丝犹疑，晓晓从来未说过当年的事情，可每一次只要有“何致远”出现，她总会有一瞬间的失神，而眼前这个人就算知道了孩子的存在也不曾动摇半分，还不能说明一切么？
　　孟菲菲叹息着说，“是，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细节。可是你说她不想要孩子？她不想要？她想要，只是要不起，晓晓会没有了那个孩子全都是因为你。只是为了接你那个电话，她从洗手间跑出来摔在地上。要不是我刚好有事去找她，你以为你今天还有机会站在她面前？你还可以这样事不关已的说话？……孩子就这样没了，她在医院躺了整整两个月，等了你整整两个月，每天不停的哭，她说她失去了回到你身边的机会……可最后她等来了什么，没有电话没有只字片言，倒等到了你寄到家里去的离婚证书，莫叔看到差点……”孟菲菲语意哽咽，她将脸别向一旁看着窗外，似乎不屑再瞧何致远一眼。
　　一片寂然，何致远没有说话，孟菲菲继续道，“我早就知道她又遇到了你，因为一提到你，她总会不一样。我以为只要她能原谅，其它的都不算什么，可我现在才知道鼓动她找你是多么愚蠢的想法，你根本没有了解过她，自始至终你根本没有爱过她。”
　　何致远完全被这些话震住了，连孟菲菲何时离开都不知道。他心里不断的回响，没有爱过她，没有爱过她？那这四年来的想念为哪般？重见她的窃喜为哪般？他知道他们曾经有一个孩子，他一直以为她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选择了放弃那个幼小的生命，以为她为了和那个可以许她田园梦想的人相守而放弃。他那么那么努力的工作，只是为了，只是为了可以早一点赚到更多的钱，这样他们才可以早点实现那么平凡却奢侈的梦想，可她却留下只字片言离开了。她说，我们各自寻找幸福吧。可是，他的幸福，离开了她，还可以继续吗？
　　所以他那样怨恨，怨恨她的背弃，她的绝决。
　　可是如果……如果一切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孩子不是她舍弃的，那么倒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与在地里嬉戏的人是谁？那个紧守在她床前的人是谁？那个扶着她去了医务室，她一直记得的人是谁？那个令她轻言呢喃，笑容明媚的人又是谁？
　　他知道有什么地方错了，乱得离谱。他急切的需要知道答案，但他没有办法思考，明明有什么可以连接起来，却什么也抓不住，脑中乱轰轰地一片。
　　何致远驱车来到她的楼下，看着夜幕一点点降临，窗户黑漆漆的，望着那扇窗，一支支抽烟，他想起回来后在宴客厅见到她时她的眼神，他一直没有读懂，是恐慌？是愤怒？是委屈？还是欣喜？他想起她那次打电话时的迟疑与试探，他想起她在书店里一分一秒的等待姿态，他想起他出现时她的眼泪与伪装，他想起酒吧里她绵长的哀愁，他又想起，如果自己这些年怨恨的根本不存在，就好像考试前才有人告诉他所学的解题方法都是错的，他突然害怕继续想下去。
　　何致远愣愣地看着吐出的烟圈张牙舞爪着，直到莫晓晓从车上下来，他才回过神来，看着她神采飞扬的和车内的人说再见，看着她无视他转身离去。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神采，他曾经看过很多遍，最近也见到很多次，可都没有一次像这次这般一点一点地凌迟着他的心。
　　那扇窗的灯预期般的亮起，他一层层数着，１，２，３，……１１，福至心灵般，他突然想起，这个名叫紫薇花园的小区刚开始售楼的时候，他们曾经一起来过，她还说要住１１层，因为一竖代表一个人，而他们要永远并肩而行，一生相守……
　　何致远不知道抽了多少支烟，只知道那个人也一样露立在风中刚刚才离去，只知道那天边的上弦月已高悬在天幕冷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