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殇计》又见采薇

29、病靥 我需要的只

　　喜宴后，莫晓晓便去了宾馆准备收拾东西回家，顺道去向明天便要去旅行的新人告别。按了按门铃，隐约听见里面笑语晏然，不想里面还有位客人，也没有想到这位客人她竟然也记得。
　　莫晓晓木然的任由着孟菲菲一番介绍，才知道他原来是菲菲姐的舅舅，因为过几天便要返回新加坡，所以在这个时候来探望他喜爱的外甥女。
　　薛海孟菲菲双双称要去换下衣服。
　　莫晓晓坐地客厅沙发上慢慢地饮着水。
　　对方一脸慈祥的笑容，乐呵呵地说道，“你就是菲菲常说到的晓晓吧。看来我们也有点缘份，早在几年前我们便见过一面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莫晓晓将杯放在前方的茶几上，有点惊讶的看着他，而后笑笑说，“难得王总还记得我。”
　　王总连连摆手，笑着摇头道，“早就不作那什么王总了。小何同你一起来的么？”
　　“没有，我们没有一起来。”
　　“是吗？我倒是很久没见他了。他现在在哪里发展？”
　　“在Ａ市，ＭＴ集团，他现在是总经理。”
　　大概是自己赏识的人这般成功，王总很是欣喜，笑道“哦？我倒是知道ＭＴ前段时间总经理新上任，倒不知道竟是他呀。这样的话工作就太忙了吧。他啊就是太谨慎了些，又过于严格，对自己对别人都是这样。不过，当年我还就是喜欢他这个执着认真的劲。”后又叹了口气，“要不是当年他不知道怎么的得罪了杨副市长，极力阻挠他的发展，最后不得不离开公司，凭着小何，他在Ｃ市也是可以有一番事业的。”
　　莫晓晓闻言只是眼睛眨了眨，也不说话。
　　回家后，莫晓晓躺在床上脑中总是回想起那段话，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跑上二楼晒谷坪。夜已经深了，乡村不似城市中灯火阑珊，月亮也休息了，到处一片黑沉沉，只隐隐约约可见近处房屋的轮廓，不知名的虫儿在草丛中欢快的鸣叫着，很安静，静得可以听见河水流过沙石发生的声音，轻轻地哗哗作响。
　　直到夜风吹得她四肢冰冷，莫晓晓才似回过神来。她似乎一直在想事情，可她明白，其实什么也没想明白。
　　翌日，不可避免地头痛，幸好只是轻微，吃了两粒感冒药，便准备早饭。难得的是，往常早起的父亲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都未起。
　　“爸，爸。”唤得两声都不见回应，莫晓晓走近床前，才看到父亲胸口处急剧起伏，呼吸短促，平常黝黑的脸色泛着异样的红，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莫晓晓一下子似乎慌了神，是的，慌了神，刚才只是些许的头疼感觉让她忽然间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在薛叔张姨的帮助下，赶往了医院，急匆匆跑来的人影，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刺目的白色让她有瞬间晕过去的欲望。可是她知道，她不能。
　　自三年前那件事后，她总觉得上苍很喜欢恶作剧，在不经意间不声不响夺去了某些东西，然后看着人们挣扎。
　　蓝色的塑胶椅冰冷，湿漉漉地衣裳粘着她的后背，风吹过，带起丝丝凉意，如同某种丑陋的冷血动物爬过般让她心颤。这样的情景又一次重现，那次有薛海帮忙，这次她能依靠谁？
　　捏紧椅子泛白的手，松开，钻进口袋，像是要寻找到一丝温暖。触手却是一块微凉的物体。朦胧中像是找到了答案，拿出手机飞快地按下一组数字，然后静静地等待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喂！”一个俏生生的女声，像是叮咚泉水般轻脆，带着些许笑意。
　　可莫晓晓只觉得冷，像是深山上岩洞中的清水，透过指尖，漫延开来，直来胸腔，又像是一盆冰凉的冻水无端的泼在了头顶上，沿着发丝，滑过脸颊，流过前胸后背，透进了脚底。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又一次重蹈覆辙，明明有了前车之鉴，在这样的情景，在这样的心境，竟然还能再一次的犯错……
　　莫晓晓在这一刻清醒过来，她岂能让自己再步前尘，“不好意思，打错了。”
　　片刻之后，手机响起，莫晓晓扯出一丝冷笑，低头却发现，原来是江维的来电，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只任由着手机一遍遍响。
　　过后，江维又发来短信，“嘿，怎么了，出去了么，怎么不接电话？”“难道还在睡？我今天起得好早，好无聊。”……
　　“真的没在么？”刚刚收到这条短信，接踵而来的便是电话又一次响起。
　　莫晓晓手指拂过屏幕上的名字，一滴泪水悄悄滴落在上面，折射出细微的五彩的光。轻轻地舒了口气，“嗯，江维。”
　　“终于接电话了？不会玩得乐不思蜀了吧。”
　　莫晓晓勉强附和着笑了笑，“嗯。”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那只是一声轻松玩笑式的客套问候，即使夹着欢快语气，即使有些漫不经心，可却成为了压在她心里的最后那根稻草，成为她眼里希翼的依靠与有力的双手，“好。”
　　能察觉到那一方刹那间的错愕，而最后是那一声响在耳旁，回荡在心里的“等着我。”
　　莫晓晓努力克制着心里的酸涩，她已经经历过一回了，无需再怕，一定会好好的，上次来势汹汹，不也慢慢好转了么？不要怕不要怕……
　　“张医生。”耳旁传来了轻唤声。
　　她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中年医生，直直地盯着他，一瞬也不瞬。那是父亲的主治医师，上次生病也是他负责医治的。
　　张越走到莫晓晓跟前，安抚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吓坏了吧。只是一般的感冒，因为抵抗力较差，加之前些年的病根，所以看起来比较严重。这次送过来也比较及时，没有引起什么问题。如果担心的话留院观察两天，也就可以了。”
　　莫晓晓只觉得拍在肩膀的手像是抚定了她动荡不安的心，加上轻柔的带着些许安慰的声音，飘在鼻端的消毒水味道，像是有种神奇的力量，心中紧崩的那根弦却已到了极致，只觉得眼前一黑……
　　隐隐传来哭泣的声音，压抑着哽咽，像是想大声的哭，却又怕惊醒什么似的。莫晓晓想问是谁在哭，这般的伤心。四处都是白色朦胧的一片，她一步一步走近，推开病房的门，一个女子趴在病床边，床上躺了个人，看不真切，只感觉很瘦，呼吸也很弱，一旁的仪器像是要吞噬掉什么似的张着大口，发着幽暗的光，绿色的曲线起伏着。床前的人动了动，拿起什么往水杯里沾了沾，涂在病人的嘴唇上。
　　“27号家属，张医生找你。”一位护士站在身后叫道。
　　莫晓晓跟在那人身后，走进医生办公室。一位医生递给她一张纸，便看到她的手在抖，眼泪一下子溢出了眼眶。那医生一直在说什么，可莫晓晓也听不清楚，只是走近些，再走近些，便看到纸张上黑色的打印字体，如同相机镜头焦距突然近了，眼前只余下刺目的五个黑体字——“病危通知书”，其它的均模糊一片……
　　莫晓晓只觉得身体一直下坠，坠落，像是要跌入无底深渊。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抓不住。
　　江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莫晓晓满头大汗，双手不安的抓紧着床单。她额头的碎发湿成一缕缕，脸上异样的红潮，嘴唇起了细细的白皮。
　　人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记忆的奇特，某些事某些场景某些情绪，一旦触动便如同镶刻在脑海，永世难忘。
　　而很多年后，江维依然记得那个躺在一片白色中流泪的女子，当那一滴泪水缓缓自眼角滑出，落入发间，当他走向前，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在这一刻他似乎心悸难奈，却无可奈何，似是心疼，又似后悔，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