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殇计》又见采薇

18、原来 时光总在不

　　这厢的莫晓晓自是不知道这一通久别的电话后，彼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展转一夜未成眠，天见发白才沉沉睡去。迷糊了半天，还是决定顶着两个熊猫眼外出走走。她原本不喜欢在街上漫无目的走，情愿在住处窝着。
　　而此时行在人群里，心境会慢慢变得平和。莫晓晓走得很慢，周末街上人潮拥挤，车水马龙，和记忆中的周末一样热闹。她迷迷糊糊地在人流中穿行，偶尔会被走得急切的人碰撞，拥挤，却给她带来渴求的温暖与安宁。
　　对街墨绿色的玻璃墙被高悬的太阳照得白晃晃的一片惨白，莫晓晓才知道，无意识中她一直沿着每天往返的路径在走，ＭＴ商业大厦近在咫尺。
　　虽秋高气爽，午后的太阳还是照得她渗出一层细汗。随手推开了街边常来的咖啡馆玻璃门走了进去。
　　咖啡馆并不太大，很安静，只有轻轻的人语声。侍者穿着清一色的黑色Ｔ恤，男女一样都套着一个暗红色的围裙。一位漂亮的女侍者将她带到了更为安静的里间，不得不说她们的服务态度很认真，她只在第一次来的时候要求过，后来也只有几次在客人特别多的情况下，她才失去过这样的机会。
　　她很满意这个位置。如果临窗，路过的行人即使只有一秒的视线，也会让她觉得不自在，她已经很久很久没选窗边的位置坐了，无论在哪里。而较外围的位置，来去的顾客会让她觉得受打扰。
　　她不是特别喜欢喝咖啡，却喜欢咖啡馆的气氛与味道。
　　莫晓晓缓缓地搅着咖啡，渐渐陷入沉思。
　　半晌感觉一道不可忽视的眼神一直在注视着自己，莫晓晓抬头迎了上去。临窗的位置，逆光，让人看得不真切，但依稀看出是寻常办公室女郎的装扮，眉眼之间似曾相识。
　　对方收到莫晓晓的眼神，对着她微微点头一笑，继而站起来向里间走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熟悉。随着距离的缩短，对方脸上的神情愈加的真切，眼神里流露出的惊诧与喜悦不加掩饰，她径自坐在了莫晓晓对面的位置上，优雅的托着脸侧，笑得不可抑制地看着莫晓晓瞪目结舌。
　　莫晓晓半张着嘴欲言又止，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李姐？”
　　“怎么？几年不见，不认识了？你一进门我可就看到你了。”李欣然一脸戏谑模样。
　　怎么会不认得了？即使她一身精致的ＯＬ套装，无暇的妆容，随意松散却得宜的发髻，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和六年前一般大。可莫晓晓还是认出来的。不说她是她第一次面试的考官，更是带她入行的领路人，何况，她全程见证了她那一段奋不顾身的爱情。
　　在此前的岁月里，莫晓晓一直幻想如果遇到了她，她要怎样诉说自己的委屈与绝决，无筹码的赌博和选择的告别。
　　可当想像中的倾听者光彩照人的出现，她竟然惆怅不已。似乎，所有人在与她分别过后，都过得很好，出乎意料的好，更衬托着她的失意与颓然。
　　莫晓晓将已经放弃搅拌咖啡早已僵着的手收了回来，涩然一笑，又不甚自在的将垂下来的鬓发别过耳后，“怎么会。你什么时候也来Ａ市了？”
　　李欣然收敛起笑容，满是疑问的眼神，却还是依着莫晓晓的话题回答，“这个星期才来的，算是工作上的事吧。对了，我已经不在以前那家杂志社了。”
　　“是吗？跳到哪家大公司去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过得很出色。”莫晓晓想起之前回老家时还有过去探望的念头，原来人已经离开了。
　　“大公司？嗯，是吧，挺大的公司。”李欣然有丝无奈的笑了笑。
　　莫晓晓诧异的望过去，本来是高兴的事，为何以这般叹息的口气说出来？
　　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愣愣的看着她，也许她过得并不如看起来那么顺利吧。
　　气氛倒僵了下来。原来随着时间，再熟悉也会有陌生感。因为，在此前的岁月里对方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遇到了什么样的人，彼此都不知道。
　　半晌，李欣然似是没看到莫晓晓的眼神，“我去年结婚了。本来想让你破点财的，结果你这个家伙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一直联系不上。”
　　她主动说出的这个消息，莫晓晓又惊讶了，可看她的情形，似乎不想深谈这段婚姻，莫晓晓想了想，还是问，“那安安呢？”
　　安安是李姐的儿子，离婚后跟着李姐生活，记得那时她每天除了上班，心里念着的都是安安，为了安安她也放弃过一些不错的结婚对象。如今真的再婚，安安有了继父，不知道相处得怎么样。
　　“回到了亲生父亲的身边，还能不好么？那个人一直给他最好的。”
　　“你复婚了？”
　　莫晓晓看着李欣然摇摇头否认，脑子里一时乱了起来，没有复婚，安安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似乎是一段曲折漫长的故事。
　　李欣然看着她懵懂的神形，双手一摊，无所谓地说，“其实很容易理解。当初我有了他的孩子，”顿了顿，“反正——后来我和别人结婚了，又离婚了，不知道怎么的，又遇上他。又被他知道安安是他的儿子，所以就这样结婚了。”
　　莫晓晓迷惘的看着她，一时不能接受。
　　“我觉得这样很好，他能给我和安安很好的生活。而事实证明的确是这样。”
　　“他不爱你？”
　　“爱？”李欣然嗤笑，“世上不是因为爱而结合的人很多，他为他年少轻狂的后果负责，我贪恋他能给我良好的生活条件。很合理。”
　　莫晓晓闻言将一句“那你了”咽回腹中，后又想起何致远与自己结婚，不也是没有爱情的么？一念之下，不禁黯然。
　　李欣然看着对面的人，轻声问，“你了？过得怎么样？”
　　她能猜到她过得并不怎么好吧。以前她笑容灿烂，永远活力四射，出现在人前不能说成为众人焦点，但相处后却是让人很容易喜欢的，看着她笑，不由得也会跟着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心无城俯，干净随和，单纯却又坚持。
　　而现在，整个人看起来虽然只是外形比以前瘦了许多，但变化其实不大，所以刚才她才能在街边人流如织的诸多背影里认出她。但刚刚谈话间渐渐弥漫的哀伤与绝望，怎能让她不过问？
　　此刻莫晓晓听闻到她的提问，双眸渐渐明亮，好像忽然要哭了，水意盎然，甚至于泪水盈在眼眶里，只要眨一下眼睛就会掉落。可能觉得失态，又努力睁大眼睛用力忍着，一瞬不瞬，欲将眼中的湿意润开来，只是不太成功，她还是看到了她眼角晶莹水珠。
　　“晓晓，你过得不好吗？”李欣然看着她眼角的泪划过嘴角，她别过头用手背胡乱抹去。
　　李欣然斟酌了下，又小心翼翼地说，“是……是因为他的前女友吗？”
　　莫晓晓猛地转头，微张着嘴错愕的看着她，眼眶微红，睫毛被泪水湿成一缕缕，眼神里绽放出不可置信？震惊？怀疑？受伤？几翻转变，倒不知道脸上应该呈现什么样的表情。
　　李欣然说完却并不再看她，只是将视线凝结在窗外街边，人头攒动，人与人的擦肩而过，前世的回眸？
　　她眼神迷蒙，似是在回忆什么，语气平稳，“我和何致远好像是校友，他也是C大的吧，我是那次见面后才记起来的。你知道，不同届不同系其实很难有交集的。好像还得拜他前女友所赐，他名声大震了一回。对了，她叫什么名字？”说着将眼神直望向对面的人，仿佛是问了一个正常得不过的问题。
　　莫晓晓似乎也沉寂在回忆的气氛中，闻言她喃喃地说了一个名字：杨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