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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流连 思念像细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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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问过她,为什么每天的心情都很好,就没有让你不开心的事吗?
她说,快乐是一天,不快乐也是一天,为什么不快乐地过每一天?
这个道理他从初中开始就知道了,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以前杨默就喜欢为了些小事和他吵闹,其实不是吵,只是她自信却过于骄傲,有时就会忽略其它人的感受。可那时他就爱她的自信骄傲,漂亮气质,少女的活泼娇俏,虽然任性,可他以为他会这样宠她一辈子的。可不过是弹指之间,他们就相隔太平洋,再无瓜葛。
他很意外得到这样的答案,愣在原地。他自认为平时稳重沉思,可也不得不承认,莫晓晓看似大大咧咧却进退得当,不计得失。看着她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慢悠悠的走向前方,轻风拂起她的外衣,微微扬起,在黑沉沉的暗夜里如同展翅的蓝蝶。
他看着她脑后的马尾随着脚步颤悠悠地晃动,突然开口叫了声:晓晓。
她闻声回过头来,一双秋水般的双眸盈盈地看过来,然后微圆的脸绽放了一个明媚如花的笑魇,眉眼弯弯,嘴角的酒窝深迷……
何致远一直保持着通话结束后的姿势,身子微微地歪靠在沙发上,黑色的西服敞着,纯白的衬衣也解了两颗纽扣,斜纹领带被拉扯得松散着挂着,袖子随便的捋高挤在一堆,左手肘撑在沙发的扶臂上支起微仰的头,双眼微闭,眉心紧紧地皱着,俊逸的脸上显着疲惫的神情,右手夹着香烟搭在膝盖上,缕缕微蓝的烟雾,直直上升,淡淡散去,一截长长地烟灰颤悠悠地悬在半空中。
直到指尖传来一阵灼热,手腕微动,灰烬簌然下落,散开在地板和他黑色的裤角上。何致远坐直身子掐灭香烟,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轻呼一口气,微眯着眼,拇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而后弯下身子,额头抵着前方的茶几边沿,拍了拍裤角,原本颗粒状的烟灰散了开来,晕染成大小不一水珠状的灰点,映着纯黑的底色显得格外的刺目。
何致远愣愣地看着裤角。突然想起刚来A市时,工作刚上手,有时整理到很晚,渐渐学会了抽烟,她醒来看到总是皱着眉毛说不许,而且将烟全部收走,换上温热的牛奶或者宵夜。那时租的房子很小,摆上几件需要的家具,空间就很窄,厨房其实只是小小的隔间。
锅碗瓢盆的响声,忙得有点慌的身影,他现在都记得,油烟的味道,加上她的笑声,就是家的氛围。事实上她以前应该不常做饭,煮的饭菜可以吃,却不算得美味。虽然她从小只有父亲,那也是掌上明珠。
他那时常常笑她。莫晓晓,你还说要做贤妻良母,怎么连最基本的也不具备啊。
你还说,也不来帮忙。下次不做了。他看到她嘟起的嘴唇,大笑。
之后她依旧如往常。对于他偶尔兴起的帮忙之举,也以“君子远疱厨”赶了出来。她坚持着她的想法,家中事务面面俱到,从每个星期的电话问安,到每月给母亲的生活费用,再到家中每日开支,他从不担心。
平时闲下来她会陪他说话,有时会替他轻轻按摩拂去疲惫,有时会展示她循序渐近的厨艺,偶有惊喜。后来他们还找到了一家书店,俩人可以在那呆上一下午。
何致远嘴角轻扬,心绪渐安宁。
可是如今,她会为谁满上温热地牛奶,为谁笑靥如花,为谁轻声细语照顾细致……?
想到此,整张脸整个人不由得慢慢僵了下来,维持着曲身低头,似乎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有着鲜血淋淋的伤口,不能动,一动就不可抑制地疼。
何致远微抬头看向茶几上的酒杯,是常见的啤酒杯,杯底纯厚,镂刻着菱形规则的图纹,此刻经过上方灯光的折射,发出异样的光芒,琉璃璀璨。他嘴角越抿越紧,眼神里再也寻觅不到平素的温煦,眸光愈发清亮,让人渐生寒意。垂在一侧的手蓦地抬起朝茶几上横风一扫,酒杯咚一声钝响,脆声而裂,半截残杯咕喽着滚向墙角,撞上墙壁被弹了回来,又知趣的往墙角藏去。
一室寂静,只余音响里的音乐依旧不知倦地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