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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原来 你,是我人 ...

  •   何致远听着传来的忙音,一切似乎发生得合情又合理。可不是,自别后,一直忆相逢。
      接到电话时他还以为是打错了的,因为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如常接起,那一声恍然如梦的音,是疑似梦中千百遍的阿远阿远,若是静默午后紧随的幻听,声声入耳。只一字他便听出她的声音,哪怕分手已近四年。
      四年里,他曾午夜梦回后次次拔号,熟悉的母语一遍遍重复,远在异国的他竟渐生凉意。很久很久以后终于通了,但竟找不到通话的理由,于是赶紧挂掉,如此反复,也许是因为内心仍旧无法释怀,或者等着她看到号码,会回拨过来问他过得好不好?他等了又等。
      然而那夜酒醉后,耳边传来陌生的怯怯女声,他一时都未反应过来,他唐突着问对方是谁,结果却让他酒醒长夜未眠。她已经下定决心不打算回头了,走得彻彻底底。不与他联系,是怕他打扰她的新生活。
      他出神半晌,他问“你是谁”,似是确认似乎是故意为之。可是,多可笑。
      她问明天有没有时间。
      他计划明天要回B城。
      她说没关系,又问后天。
      他回忆起初重逢她急切的躲闪,聆听着她言语间的犹豫,带着一丝苦涩的快感。她依旧如当初一样,凡是认定的,就一定会达成目标。未给他回绝的余地。
      何致远想起初见莫晓晓的时候,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他从B城乘车去往市中心的卖场作调查。不知在什么时候她站在他的一旁,努力的挂在吊环下,眼角余光依稀瞧到她渐趋苍白的脸色,因为杨默坐公交也会晕车,所以他知道她肯定很不舒服,一直抿紧嘴唇,疑似出神。故此那两位谈论今日财经的大叔转移话题过后的交涉,她似乎忽略了。那人起身时,他听见她轻轻地吁了口气欲占位,只是一刹那,他伸出的手只余空气。站起来的那一位刚好站在他的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可他依旧从间隙中看到她似带得意的神色,宝蓝色的上衣衬得她皮肤愈加白皙,双眸水亮,不禁哑然失笑。
      再后来,她站起来脸色绯红,神情尴尬,略圆的脸似是晕染的红云,耳根子通红,他都担心下一秒也许会烧起来。想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说人的脸像红苹果,他总觉得疑惑,可那时他倒真的找不出比这个更恰当的比喻。
      因为车上人太多,目睹这一闹剧的人其实不多,当事人未作为难,旁观者自然不再说什么。她逐渐从难堪中摆脱出来,可神情依旧不安,一路上低眉顺眼,听到报站后就匆忙挤下车。他那时没料到他们的终点站竟是一致的。
      他在背后看着她逃下车后一路轻松向前走去,心里滋生出恶作剧的念头,嘴里的话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带着促狭的笑意。他成功的看到她的脸再次燃烧成为红苹果。
      其实平时他不是这般,嗯,幼稚的,连王总也说他有超出年龄的稳重与头脑。他不太清楚那时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念头,也许是因为杨默的离开,也许是因为她因尴尬而升起了羞涩,也许是因为换下了平日装模作样的西装革履,一身轻意的他找到了舒缓的出口。他就是想逗逗她,没有恶意。后来,他反省过,他平时严谨仔细,作出这般举动,可能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她只是擦肩而过的某个人,再无交集。
      结果,他失算了。
      如果有一个人每天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与你相遇,第一次可说偶然,第二次能说巧遇,那第三第四次,该说什么了?何况她迎面走来那双微圆的眼睛,在看着他时总是像融合着千言万语,频频地发出讯号,似乎在说“知道我是谁吧知道我是谁吧”,错身的时候余光偶尔能看到她撅着嘴耸拉着头,惹得他心里轻笑,因为工作带来的烦躁也能减少几分。
      后来,她渐渐偃旗息鼓,不是说她不再出现,只是不用“热切”的眼神望着他了。人流如织,擦肩而过的时候步履匆匆,似乎真的无意间与他交错。可是他又知道她的工作地点就在对面,每次步行到对街再往回走。他转角回首偶尔还能看到她驻足凝望,有时也想是否有点过分了,她也许只是无意中再见到他,所以想认识一下,如此而已。可是那时他那样的忙碌与焦虑,加上她性情开朗,契而不舍,无端承受这样一份关注,渐渐觉得愈加沉重,不甚困扰。
      那天下午,杨默的父亲相约,两人再次不欢而散,回家时钥匙又遗落在办公室。母亲外出,只得等在楼下。隐约听到母亲说话的声音,不料会看到她,没道理的觉得烦躁,接过母亲手中的东西转身离去。他知道,从她看到自己讶异的神色,知晓口中的林阿姨就是自己母亲后一脸窃喜,他就知道,这次真是巧遇。可正是这样他才更加烦躁,他宁愿是她费尽心机制造的相遇,也不愿接受这些都是冥冥中的巧合。
      自杨默离开后,诸事不顺。被心仪的一家外地的跨国公司拒之门外,长时间颓然过后重整山河,总算谋得满意的工作,渐渐得心应手,当时因为争一口气,全部心思扑在工作上,不说前途无量,但也得赏识,发展空间很大。后来渐渐竟成习惯。平时极少外出,交际范围不过是公司与住处。导致母亲对于出现在自己周围的女性总是兴趣盎然,有时也暗示有哪个阿姨介绍相亲对象。他每次拒绝,母亲也不勉强,可总是叹气。
      莫晓晓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何况她性格开朗,虽然平时率真大咧,可心思细腻,温婉明媚。加之,母亲总以未得一女为憾事,此时总说如愿得一贴心小棉袄。渐深得母亲的信赖,平日家常谈论总离不开她。
      他伊始是很不屑的,因为在一开始她有意无意的追随视线,就很明白其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管是策略还是演技都很拙劣,明眼人一眼就能得知,何况当事人。可他却无法将她拒之门外,只因她每次都是借口来找母亲,而母亲很是乐意。
      对于母亲的心思他很明白,对于她的心思,他想他也明白了。只是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对于她的频繁出现自动忽视,对于母亲热心的撮合反应冷淡。那段日子俩人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是母亲每次都要求他将她护送到站台。而每次也都是他在前方走着,她跟在后面,路旁不知名的树叶,风吹飘零,纷纷铺在路上,有些干枯了,踩上去,细细碎碎作响。
      他知道她在后面偷偷地踩着他被街灯拉长的影子,有时回头看她,她就停伫在原地,也不说话,只是站得笔直,头却微微低着,转着圆滴滴的眼睛望着他,湿漉漉的。他看着总觉得心情就好了,可又拉不下脸,只得转身继续走着。她又继续着她的影子游戏。只是,她似乎不知道因为街灯隔着不远就有一个,人的影子身前身后都有。所以他在前方走着也能看到她在后头的动作,她的影子时而与他的重叠了,时而渐渐变短滑过他的脚心。
      他总觉得母亲做得太过直白了,有意无意的抗拒着她的接近。明明听她在客厅声音清亮,桌上的书久未翻过一页;明明听她在一旁与母亲轻声聊天,新闻半句未曾入耳;可也装得入神。已不记得是从哪天起,习惯听她那些不太好笑的笑话;听她快乐的讲着琐碎的烦恼;习惯她明明希望他说话却装不甚在意的神色,也逐渐习惯她每天早晨晚上的长长短信……
      送她下楼已不用母亲催促,渐渐成为习惯,因为那是他们独处的惟一时间。虽然他们很少说话,一路安静,可他心里却慢慢祥和平静,工作遇到的问题似乎都不成问题了。他渐渐习惯了身后声音的制造者,有时也会放慢脚步,等着她一步一步靠近。
      他们慢慢会交谈说笑,这时倒是他说话比较多了。大都讲些琐事,那时他才知道其实与她有很多共同语言,因为他们在阅读与音乐方面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率。再后来,有时他会讲工作上的困难,客户的出尔反乐,遇到的刁难,这时她总是认真的听着,不时点点头,讲到叹息时,她平时的伶牙俐齿夸夸其谈都失效了,微瞪着眼睛张了张嘴,却又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墨黑的眸子如同磁石吸引着他的倾诉欲望。
      而看到他放松愉悦后,她似乎比他还要开心,他又觉得他自已着实可憎。
      他怎么能用他琐碎的烦恼去破坏她明媚如花的笑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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