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殇计》又见采薇

15、如约 相见争如不

　　莫晓晓心里暗下决定，以后还是少和他打交道为妙。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扬起淡淡地笑，“和您比当然差远了，江总。吃好了，我们就走吧。”一低头，江维的那碗只曾稍稍动过，微叹道“江总，您这习惯可不太好，浪费可是可耻的。”
　　江维听了皱着眉头，作势拍了拍腹部，“江总我可是刚从饭桌上撤下来，你作东，问都没问我一声，就自作主张请客了，浪费的好像不是我吧。”
　　莫晓晓暗咬银牙，来的时候提都没提一下，这会又说早吃过了，专门堵我是吧，心里嘀咕：阴晴不定，刚才的决定真是明智的选择。转身结账去了。
　　“嘻嘻，我开玩笑的了。要不，我打包回去？”身后的人亦步亦趋的跟着。
　　“算了吧，冷了也不好吃了。”
　　“你生气了？”
　　“没有。”
　　“你是生气了。”
　　“我没有。”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你看，你还说没生气。”
　　……
　　莫晓晓张了张嘴哑然，随后看了看时间，严肃状点点头说，“好吧，我恩准了。”
　　一路上江维又继续着话题，兴高采烈。莫晓晓不懂，有时候他像个少年，狂妄轻浮；有些时候又像绅士，温润有礼；有时候也像奸商，精明利落；偶尔却又阴郁沉默。她只是听说他是某集团的总经理，可是从不问他到底是哪家，他也从未自己提起过。
　　他像个谜。
　　莫晓晓想，他从他的世界走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从家庭到背景毫无出挑之处，好像除了他说的所谓爱情，仿佛真的没有什么其它理由了，这似乎是一场浪漫的邂逅。莫晓晓拼命回想在那家服装店的场景，是哪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可她只依稀记得男才女貌的一对璧人以及那腻得化不开的嗓音。
　　回到家中，莫晓晓将门口的灯亮起，小小的黄光，晕染了玄关一角。默默地走到临街窗台，掀起窗帘的一角。那辆黑色小车仍然停在原地，江维靠在车门旁，隐约见他仰起头看了看。在江维不出现的那段日子里，莫晓晓偶尔发现了停在楼下的某辆小车很眼熟，她从未确认过什么。也许，在她的心中现在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还未找到契机去相信。
　　莫晓晓转身将客厅的灯亮起，炫白的日光灯照得一室清冷，底下的人见此便落坐回到车中，而后发动引擎箭一样的射了离去。莫晓晓倚在落地窗旁，玻璃上的影像清晰的反射着一个茕茕孑立的女子，城市高楼的阑珊灯火，晕黄的，点缀着。审视前方与自己相看无言的人影，如果洗去铅华，褪尽精致妆容后的素颜，眉眼依旧如昔，如果披肩的卷发再长一点扎为马尾，如果白皙的皮肤再黑一点，如果稍瘦的身形再大上一号，如果大笑时能肆无忌惮地扬起嘴角，如果脸颊微微的婴儿肥能再重现，如果眼睛里的天真与烂漫还能熠熠生辉，那么，她是不是能同几年前爱上何致远一样，轻率的回应了这份爱情。
　　她多么希望能找回那时的勇气与纯粹……
　　“嘀嘀”短信提示音清悦的响起，“晚安，好梦！记得还欠着我的约会哦。”江维的晚安短信。简单回了“晚安”，莫晓晓盯着手机兀自发呆，半晌拇指才动，手机小小的屏幕上排着１１个数字，却迟迟未按拨出键。
　　曾经，曾经这个号码她也按了无数次，只是从来没有按下最后的通话键。那段日子她从不关机，在无边的寂静的苍白里等待着，每一天的光阴都仿佛是一世的等待，等了又等。她一次次按完再一个一个抹去，后来，终究绝望，下定决心要忘记。她熟记了许多陌生的手机号码，当她思想一有浮现那组数字的萌芽时，强制却又自然的替换了，直至面目全非，再无痕迹可寻。
　　莫晓晓将绿色键重重地按下去，左胸口跳跃得极不安分，静默的那几秒只能听到嘭嘭地跳动声，她甚至在某一刹那希望听到“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已过期”。可短暂过后，那一声“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行——”意犹未尽，嘎然而止，熟悉却略显清冽的嗓音，伴随着隐约的背影音乐，有礼却陌然的“你好”传来，两个字便听出他的声音，哪怕分手已近四年。
　　她慌乱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在这一刻之前，她一直以为她成功得忘记过很多东西，现在她才知道，某些东西她已熟记于心，记忆似乎也是很玄的东西。
　　千言万语，百转千回后，也只叹息了一声怅然若失的“喂”。
　　一阵尴尬的寂静。
　　“请问你是谁？”
　　焕然一新的号码，长时间的离别，她还妄想他能记得她的声音……
　　她是谁？她曾为人妇，冠于夫姓，曾经的何门莫氏；她曾一鼓作气勇探某人心处，却溃不成军颓然败北；她也曾与其共谱恋曲，承诺偕手到白首……可惜，这一个个的“曾经曾经”也提醒着她一切都是过去式了。
　　现在，此刻，她是谁？
　　“你好，我是莫晓晓……ＭＴ集团的……”
　　“嗯，我知道了，莫总编。我现在很忙，工作上的事，可以在下个星期一找我谈。”
　　莫晓晓一时语塞，是她想得太美好了吗？她现在以什么样的身份找他谈“私”事。可明明之前他也说过想与她谈谈的，转而……为什么——？
　　长时间的安静，如果不是断断续续的音乐伴着对方若有似无的呼吸声，莫晓晓会以为从未拨通过这号码，这段陌生疏远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明明通话都还没有两分钟，可她觉得手心的手机烫得灼手。
　　莫晓晓以额抵着玻璃，指尖机械式地在玻璃窗上一圈一圈划着。
　　“……是私事。明天你有时间吗？”
　　“我很忙。”
　　“没关系，那么后天了？”
　　“……也没空。”
　　……
　　“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后天下午，四点，老地方，我等你。”莫晓晓叹了口气，一鼓作气说完，未等回应就切断通话。
　　莫晓晓想起杂志中提过的一句话，比翼齐飞。她看着玻璃上的人影露出一丝苦笑。曾经他想找她谈，她无意；现在她想和他说，他拒绝。莫晓晓心里一时百味杂陈，从最初到现在，她似乎一直跟随着他的脚步，甘之若饴，却从不知晓他是否愿意。曾经她以为他是愿意的，结果……她现在已经无法确定。不，也许她曾经确定，可是他的出现又如枯木逢春，心底深处渐渐滋生出一丝丝希翼。就像壁灯旁的飞蛾，不管不顾，次次撞壁，而一旦陷入黑暗，它又安静，也许带着绝望。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他的再次出现就似是她黑暗等待中的曙光。莫晓晓感叹于比翼齐飞的醒目与刺痛，可她更在乎前面的那两个字，据说，字字珠玑。只是据说。莫晓晓终找回了最初的执念，不管在别人眼中多么奢侈无望的事，于他予她，总能找到解放自己的罅隙。她不知道原因，可是却知道后天或许是开始，也或许，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