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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杯具 一次性炮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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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江维来得挺快。莫晓晓刚坐在副座上,江维准备离开时,一直停在对面那辆月光下的银灰色小车前车灯倏地一亮,继而炫白的灯直刺眼底,抬手遮挡时虽然慌乱,但她还是在隐约间,看到了疾驰而去的车尾标志,一个圆形中约似直角的符号。莫晓晓一直有个奇怪的习惯,看车从不喜欢看车牌,总是下意识看车标,就像她第一次看见江维的车,展翅翱翔的B字图形,她心里就有嘀咕。其实,她这几年观察到了许多图案,有舞爪的狮子,有盾形中间的骏马,有还球面三角形框着的层叠“M”……不过,因为没有刻意打听和记忆,她从来不知道它们的名字,除了《五星级饭店》里拼命打广告的四圈和记忆深刻的奔驰,当然,还有各大论坛笑言的“别摸我”,莫晓晓所知道的其实甚少,就像刚刚扬尘而去的直角。
莫晓晓转头看向江维,笑笑说:“这车不错。”
江维似乎没有受到刚才亮光的影响,边扶着方向盘边看向后视镜说:“是不错,雷克萨斯今年的新款。我倒不知道你对车也有所研究?”
“我哪知道这个。只是看着不错。”莫晓晓边摇头边说,“去福路街吧,肚子好饿,那里有家馆子不错。我请你吃宵夜?”
福路街是莫晓晓住处附近的一条街,因为集中了很多有特色的小饭馆,在片区小有盛名,俗称“美食街”。那家馆子是她闲逛时发现的,后来荣升为吃夜宵必来之地。已近午夜,却正是热闹时分,店家在门前空地加了的几张桌子,也几乎满座。门口依旧摆了个大大的汤罐,汤水看起来很清澈,闻起来同记忆中一样,十分的香甜。莫晓晓吸吸鼻子,点了两份汤粉,在外面找了张桌子。
江维寻好停车位找来的时候,莫晓晓正在低着头用店里的茶水洗筷子,薄膜包装纸系成了两个蝴蝶结静静地趴在桌角。一次性塑胶杯,质量不大好,软软的,盛着淡黄的茶水,她用手扶着,另一只手握着筷子在水里缓缓的搅着。抬头看见他,扬起右手拂过不经意间垂下来的鬓发,笑了笑,“这里的茶也不错。”
茶其实不太好喝,饭馆都是用大水壶泡茶的,茶叶是茉莉香片,香味很浓,泡得太久味道涩涩的,江维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莫晓晓则握着水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仿佛杯中物的确是琼浆玉露,她需格外珍惜慢慢品尝。
其实,莫晓晓心里清楚,她只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不管之前还是来的时候,都是江维一直主动说笑闲聊,此时不知道什么原因却沉默下来,随意的靠着椅背,双眸掠过她一直沉沉地看着的远处。莫晓晓没有回头,她不是没有好奇心,只是她看到了他的眼睛,没有焦点,如一潭静水,没有波澜,没有亮光,剑眉轻蹙,她从不知道往常似是玩世不恭的江维也能戾气来形容的。她也不知道这般平静后面蕴味着什么,而她又没有那份欲望去探索,只能自己找点事做,不至于太无聊。
所幸,虽然客人多,但店家的效率却不错,当杯中茶饮尽时,两碗热腾腾的汤粉已经上桌,满满的,上面铺了汤水现滚切片猪肉,撒了点翠绿的细细的葱花,白绿相映,煞是引人食欲。
莫晓晓下午未曾用餐,这下子准备大快朵颐,看向江维说,“这个汤很好喝的。”江维的神色已恢复了以往,闻言啜了一小口,点点头,赞赏着,“是不错。”莫晓晓孩子般的笑了,眉眼弯弯,嘴角的酒窝隐约可现,所提议的得到肯定总归是开心的。
江维似乎已经抛弃了他的心思,慢理斯条的挑着粉条,“你周末有没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去玩?”莫晓晓想了想,“下次吧,这两天有点事。”她看见江维双眸一闪,略现黯然。觉得有点愧疚,好像自己之前用这个理由拒绝过他的邀请,而今天他还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于情于理总说不过去,可上天作证,她是真的有事。
莫晓晓吃得还算舒心,吸着粉条,胃部渐渐暖暖的充实着,可她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样子开心好像不太对,总得说再说点什么才行。她想了想,问了个存在心里许久的疑问,“哎——江维——那个——上次我说我已经结婚了,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为什么呀?”
江维瞥了她一眼,又继续慢理斯条的吃着,过一会才说,“你的戒指了?”莫晓晓闻言手一顿,她其实以为他一定是道听旁说知晓的,因为戒指虽然简单,可问过的公司同事不止一两个,毕竟它戴在敏感的位置。
无名指上的戒痕已经淡淡地了,再过几天兴许会全无痕迹。那是一只很朴素的银戒所划出来的印记,可即使它不在了,她依旧清晰的记得戒指上镂刻的纹路花样。她笑了笑回道,“前几天丢了,不知道掉在哪个地方了。”转念一想,不对呀,“看戴的戒指就知道我结婚了,怎么之前还会天天送花,难不成你又从哪里看出来我成为下堂妇了?”貌似自己从未对其它人提起过这段婚姻的始末,连阿玉都不太清楚。
江维将筷子轻搁在碗沿,静静地看着她的双眼,语气透着些许无奈,“其实如果你不想笑,可以不笑的。你这样笑,我有一种逼良为娼的感觉。”莫晓晓哭笑不得,哪有人这样子说话的。可正是这样,她忘了追问他的结果是从哪里得知的。后来的后来,莫晓晓才知道她不仅仅错失了这个答案,还这样避无可避的跌入另一个旋涡。就像某个夜晚的梦境,明明那时有人在一旁提醒小心前面的陷井,可自己毫不在意,就这样疾速坠落,无可避免,一身狼狈。虚汗淋漓,一朝梦醒,不由得庆幸,还好是梦。
“丢了也好,你不应该让它束缚了你的心。”江维一脸惆怅。
莫晓晓一时语塞,怔了半晌才吼出来一句,“咦——这么文礼腔你也说得出来?”
江维身形一僵,刚刚他以为最起码得有一个饱含温情的眼神,这下子噎得他完全无语。莫晓晓看着对面的人慢慢勾起嘴角,俊朗的脸上浮现了一种叫作自嘲的表情。心里暗叹,她真的差了段数,在阅尽千帆的江维面前,一句疑似告白的话,都觉得难为情,更让人难为情的是,她在那短短的一句话里,一瞬间竟体会出哀怨与深情的味道。她难以确认真假,在她二十几年的平凡历程里,何致远是第一也是最后,她无从得知被一个优秀的大众情人所追求的其中滋味。可她知道付出的感情,没有回报是多么让人黯然的事。
在她所观看的电视剧里,从国产到日韩再到TVB,很多情节都是一成不变的,只是换了戏子。许多演员一次次的成为炮灰,演绎着属于别人的爱恋。莫晓晓渐渐爱上了炮灰们,因为没有他们怎么才能衬托出主角爱情的美好与坚贞,属性好的炮灰默默地爱着女主或男主毫无保留的付出,考验着主角们的坚贞;属性坏的索性一次次搞破坏,破镜再重圆的结果总是有他们不断努力的功劳。她是在一部古装片中的的确确明了炮灰何为炮灰的,在他为女主角挡去那一剑颓颓死去时,女主只是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伤感,惊讶,或者还有其它道不明的情绪,可是,这都无关爱情,莫晓晓无声哭泣。一个侯爷的的虎子,一个知县的女儿,放在迄今依然讲究门当户对的社会,他配她,绰绰有余,何况他风度翩翩,衣袂飞扬,气度不凡。后来莫晓晓才明白,电视剧都是“编剧制造”,无论炮灰们多么美好,多么优秀,多么不凡,在编剧眼里他就是炮灰,如果恰好定位是男二号,那么恭喜,你是本剧炮灰排行榜第一名。在越来越多清新俊逸品貌非凡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男二号前扑后继成为炮灰时,莫晓晓在某论坛看到一句话,“男主角是给女主爱的,男二号才是观众的”并深以为然。
而眼前这一处出戏,如果她是主角,那么何致远应该是什么角色,而江维会不会男二号?莫晓晓一时心情复杂,揪着一旁的“蝴蝶结”慢慢地撕扯着,想说的话几番轮转,都不得要领,最后胎死腹中。她有点理解那位女主了,可无论她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也都无关爱情。她不得不佩服那些编剧们了,虽说艺术高于生活,编剧们毕竟是从生活中走出来的,一个炮灰倒下去了,自然就塑造成千千万万个炮灰站起来。
“不用这么为难吧,一句话就纠结这么久,道行太低了。”江维边摇头边笑,说完了还“啧啧”有声的附和。这样一副嘻笑模样,哪还有半点刚刚黯然神伤的存在。不得不说,莫晓晓打心底吁了一口气,她从不擅长四两拨千斤的手法,而面对这朵似是而非的所谓桃花,她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