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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涯 几近奢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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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些境遇相似的女人一样,她没有办法歇斯底里,只有采取怀柔政策,每天对着自己的影子等着外出的他归来,期望他能想起她的好。她没有权力左右他的决定,可是她把能作的努力都作了。可能这是正确的选择,他渐渐不再那么忙。直到那天他带着酒气回来,说是合作项目签约的庆功宴,不得不喝,他的嘴里不停的解释着,她不知道他是否清醒。扶他进卧室休息却跌蹭着压在了她身上,努力地推开也无济于事。蓦地他满喘酒气的嘴铺天盖地的亲住了她毫无防备的唇,反复蹂躏,有时,火热的嘴唇似乎在说什么,喃喃的轻诉。她却听不清晰,挣扎无果,只能回应着他酒后的疯狂。他们从未如此激烈过,在最后那一刻彼此都叹息。
懒懒的躺在一旁,看着他睡去,嘴里依旧偶尔无意识的轻喃。“……默……”,可当她听得真切这一声呼唤,脑子似乎一下子懵了,她花费长时间修筑的心墙,一睡间坍塌,尘土飞扬。她猛的坐起来看着他的睡颜,借着未关台灯发着的光,她仔仔细细看着他沉睡中的俊脸,凝视他的睡颜,无法移开目光。她想扬起手狠狠打下去,可最终轻轻落在他的脸上,抚过他微蹙的眉心,她喜爱的眼睛,挺俊的鼻梁,微张的薄唇,就在刚刚这温热的唇还在她身上不知足的蔓延,一片火热,而她现在觉得好冷,寒意渗入了她肌肤的每一条纹路。在林阿姨说的时候她就该醒悟,在接收到杨默的嘲讽时她就该鼓起勇气。自己怎么会那么傻,生活中没有留下痕迹就认为已经忘怀成为过去,以为一句玩笑的誓言可以抹去沉甸的过去。他那么一个缜密的人,怎么会留下可寻之物,他是将她装在了心里,满满的都是她,而自己,从未曾到达,又怎么会知晓?
心蓦然有疼,那是一种抽丝剥茧的疼痛,渐渐蔓延至全身,直到被这种感觉吞噬,凌迟着她的心。双眸浅合,珠泪滑落,浸入他的发间。自己早已料到结局,可总不敢承认,带着侥幸,自以为能逃过一劫,却不想在她来不及防备之时,给了她最深的伤痛。无法想起,没有他以前的日子,她是怎么度过的,但是没有他的以后,她知道那一定是寒到心底去的空洞与寂寞。而他了?在没有她的日子,他是不是依旧好好活着,快乐着,和另一个比她更合适的女人——结婚?
她已经无从得知了,在她整理好留下协议书离开后,他只在她躺在医院时的幻觉中出现过一次。而这一别,已近四年。在心头挥之不去的痴情梦,没有谁懂。当这一场关于寂寞的爱情如烟花般消逝的时候,思念已成为了一种习惯,几近奢侈的等待,关于爱,却最终没有结果。
莫晓晓将杯中水饮尽,作望远镜状看向天空,杯底太厚,看不清晰,一片朦朦胧胧的银白月光洋洋洒洒透进眼底。有些事情有些细节以为经过时间沉淀总会慢慢模糊然后消失不见,没想到历经两千多个日夜更替,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依然清晰如昨,好像这些已经被刻录成影,只等人来一帧一帧慢慢地回放。
突然想起不久前看的一部电影,流浪到阿根廷的一双恋人,他们互相猜忌,争吵。他一次次任性放纵,不过是认定了每次回头的重新开始那人都会与他重头再来。莫晓晓羡慕这样无所顾忌的任性,可是她以前从来不敢,就连稍长时间的生气也小心翼翼,因为她怕,怕她一离开,回首再也找不到那个人。她爱得太轻率也太纯粹,以为付出所有的爱终于有回报,不料这只是她臆想中的天荒地老。
当看到,他分手后再次回到小屋,也许又是为了另一次的重新开始,但满屋的寂静代表了最终的分离,他只能抱着他用过的红色毛毯绝望的哭泣。莫晓晓也跟着哭了,她突然醒悟,原来不管是不是任性放纵的过程,结局都逃不过离别。她又后悔,如果注定了最终是离别,那么,她是不是该在自以为他爱她的时候尽情撒欢儿?这样,最起码她没有后退那么多,而她的包容与退步似乎只不过一次次拉宽了与仍停在原地的他的距离。如果,不是每一次都是自己主动求和,那么,四年前离别后,他是不是曾经回首找她?
黎耀辉说:他希望他的伤不要好得太快。莫晓晓也曾有这样的奢望,幻想着她离开后,他会后悔,会贪恋她的好,也会抱着被子偷偷地哭泣,会终于找到她重新开始,他们一定会一直幸福,直到时间的尽头,世界的尽头。
可当重逢,四年,出现在眼前一身俊逸的成功男人,他只是越来越优秀出众。而自己臆想中的“恢复”是否存在过?可不管他是否转身寻找过她,一千多个日夜,隔着时间的长河,她在他身上怎能找回四年前的何致远?时光如斯,伤痛,回忆都会被时间搁浅。“你还记得当年的何宝荣吗?”世人不愿醒,故有此问。而她也如此,百转千回间,也只是想问他一句:何致远,你曾经爱过我吗?
莫晓晓转身回房,自己是一定要亲口确认结果才能断了念想,那么就问出来吧,最坏也不过是不爱,而这答案自己四年前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斯夜,初见的那个笑容又一次飘荡在莫晓晓游离的梦境里。
因为心有决定,即使整夜有梦,莫晓晓第二天上班依然精神抖擞。只是没有料到再重逢来得这么措手不及。她刚在位置上坐好,小何就乐呵呵的跑进来说:“老大,何总有请。”
“他回来了?”
“他?哦,是。何总刚回国,让你直接去他办公室。你——”小何一脸八卦状,莫晓晓扬手让她停下来,转身往电梯走去。
刚一回国就找她?莫晓晓当然不会以为是他们心有灵犀,她一想找他,他就来找她叙旧。可又有什么事了,工作方面她一向处理得当,没什么不妥之处,下个月的月刊早已经定样,送往了印刷商……莫晓晓看着楼层数字不停的跳跃,倚在电梯角落里苦想。
按照秘书的指领,莫晓晓站在了紧闭的门前,“总经理室”字样牌,光滑洁净的长方形,如镜面清晰的映着她眼里的不安。莫晓晓深深吸了口气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何致远此时正在通电话,用手示意了下,让莫晓晓稍等。
莫晓晓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看着前方的人,一手转着笔,微侧着低头听电话。那晚匆匆一瞥,她来不及细看,现在近在眼前的人,和以前一样的自信沉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衬托出宽阔的肩膀,眉心一道浅浅的印记,鼻梁依旧挺直,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她以前最喜欢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神情消失不见了,眼角增添了几道隐约的细纹,记忆中的阳光已无处寻觅,整个人彰显着几分沧桑与强势的凌厉。
不知何时,何致远已经讲完电话,走到莫晓晓对面坐下来,双手随意搭在沙发两侧,十指光洁修长,指甲圆润,他点头致意,说:“莫总编,找你来是想和你谈谈下月的月刊。”说罢转头望向身后的办公桌,继而又站起来走过去。
莫晓晓趁着他转身在桌上找东西时,迅速将手中的东西塞入了裤袋中,长长的吸了口气,挺直身体端正的坐好。为了掩饰自己的神色,她拿起秘书放在前方茶几上的水杯,低头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我希望你可以解释一下,MT集团遗漏的十年历史。”何致远转身看着眼前僵直的身影,眸光一闪,掠过她拿水杯的手,迳自坐下将手中的杂志置于茶几上,轻轻推向莫晓晓。
莫晓晓听了一慌,抿了的一大口水含在嘴里,胡闹吞下去,呛得满脸通红,忙用手背挡着咳了几声。她抬头看向何致远,他似乎无动于衷,目光冷峻。莫晓晓眼神一黯,拿过茶几上的杂志,看到打开的那一页,赫然的“MT集团二十周年庆”黑体字标题。那是一篇为公司周年庆所写的文章,文采斐然,畅谈集团创始至今甚至未来的发展,但又不同于一般格式化的体裁。而现在讽刺的是,这篇幅不短的文章标题出现了致命的错误,一跨就是十年。
莫晓晓心知手中的杂志定是印刷商送过来的样本,按照这样说,后来的大量印刷品怕是逃不过与其一样的结果。她心中黯然,这一期月刊她本身也十分重视,从选稿到排版都亲自参与过,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而且最后确定时,又粗略读过,理论上讲决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可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倒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