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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许 注定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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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村位于C市西北边缘,三面环山,傍着一条宛延的小河。上午从他家出发乘汽车两个多小时,需再转一趟小巴,在尘土微扬的小路巅波了一个钟左右。因为黄金周等车难的缘故,待到家时,已近傍晚。她因为晕车,全程都枕着他迷糊糊睡觉,原本难捱的时间,因为有他陪伴而飞逝。
父亲对于他的到来,有了她提前的电话通知,而没有太大的意外情绪。不过父亲本身就是不太善言词的人,最多在晚餐的时候总是讲“来,挟菜挟菜”以示热情。倒是他第一次来,对所有事物表现得彬彬有礼,进退得当。就算第二天吃早饭后,面对院前聚集着的人们,诧异过后,也帮忙倒茶,搬椅子。只是,路过她面前的时候挑了下眉,疑似问她“怎么回事”。
她抿着嘴笑,耸耸肩膀,表示她不知道。事实上她的确不知道,吃完饭收拾好后,大婶就来了,没想到回屋搬个椅子,一下子又来了些人。看着她们一个个丈母娘看女婿似的看着他忙来忙去,她心里才明了。村里人姑娘家相亲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来作参谋,昨天下车时和马路边的大婶简单打了个招呼,不料今天就迎来这阵势,自己前些年也曾屁颠屁颠地作为群众参与过,没想到今天倒成为主角了。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停下来,对着众人说:“这是何致远,我在B城的同事。”接着又把婶婶阿姨们简单介绍了下,招呼声此起彼伏。两人坐了下来,刚开始还有人问她些在公司无关痛痒的问题,后来渐渐地全是围着他说话。他头稍稍向前倾,脸上带着微微笑,听得很认真,家乡人其实都不太会讲普通话,偶尔有些他听不明白,她就在一旁注解。他回答得也很得体,众人笑容里透着满意的看着他们俩,她自己也觉得很满意,躲在一旁得逞窃笑。其实她很愿意对全世界的人说,他何致远是她莫晓晓的对象,只不过来之前他就和她约好,只能说他是她的公司同事,来这玩两天。刚才表面说是同事,想来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等这场“参观会”一散,大概方圆十几里都知道莫家女儿名花有主了。
事实上,双城村地处较偏,虽然近几年发展得不错,但传统观念还是有些重的。而她那么笃定的明目张胆把他带回家,虽然中间有些小聪明,可那时她是真的以为,她和他注定一生一世都会在一起的。人群接近中午才散去,她看着隔壁的张阿姨拉着他的手说:“小远……”不禁一阵恶寒。似乎聊得很高兴,等人都走完,他也没记得再追问她,出现这样景观的原因是什么。
“小远”,她边学着张阿姨叫他,边作状搓了搓其实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接着跑到他身后推着他走,“帮我推磨去。”
“磨?”不看表情听声音,也知道他定是满脸好奇。
“嗯,石磨。明天我想把家里的被子洗洗,今天先准备点东西。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弄,手忙脚乱的,现在有你帮忙了。”
“我说那么积极让我来了,原来是另有目的。伯父以前不帮忙吗?”
“有啊,不过越帮越忙。”嘻嘻,她是另有目的,不过不在此。
刚才抽空用升子装了些大米出来,将遗漏的谷子挑选干净,晒了会太阳,这样辗出来的粉末会更加细致些。弄的粉末是用来浆被子的,那时的被套还不似现在这般像口袋,拉链一锁就行了,而是下层用大点的被单布,中间是放棉絮,上层铺小一点的被单,再把下面的被单往上折起来缝好才算。下层的布一般都是白色的,用米浆浆过后,清洗会比较容易,收纳也不容易起皱。一般床上用品清洗都用这法子,她也是长大些后,才从阿姨那学来的。
两人做事的确会轻松许多,以前不管是推磨还是去河边洗床单,都稍感吃力。现在,有了他的帮忙,总算有理有条将被单都清洗干净,就差最后浆被子。
浆被子是最麻烦的活,以前她恨不得能有分身术。要先将大米粉末加水用慢火熬成糊状,得有人不停的搅和才行,不然会结块,而另一边得将洗好的被单用温水泡过再拧成八分干,待温水未冷确下来再将米浆倒在盆里,均匀浸透到每个部位。
当她湿着双手跑到厨房,欲催促他将米浆拎出来时,她看到他用小勺慢慢地在锅着搅着,淡淡的热气冉冉上升,照拂着他的脸,神情认真又若出神,仿佛这样一件事就可以延续天荒地老。就是这样,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自己从不奢求什么,只是希望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发现有一双手一直在她身边。
当他们将所有的床单铺在河堤收拾干净的草地上,不由得松了口气。暖暖的轻风带着青草的味道吹得很惬意,俩人干脆坐下来,她也不记得自己倚着他究竟有多久,似乎还迷糊的睡着过。醒来,不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她看过去,几个一身泥巴的半大孩子看着她们,一边刮脸一边笑,农村的孩子,难免对这样的场面感到新奇。她笑着看向他,发觉他也在看着孩子们笑,突然将嘴凑近他唇边,又飞速离开。她看着惊鸟般散去的小孩哈哈大笑,对他似乎不满的神情不甚在意。
父亲与村里人合伙,帮人办理白喜事的筵席。国庆喜气盛,方圆许多人选着这样的好日子办喜事,后来的几天俨然成了他们的二人世界。她与他穿行在地里田间,每天初升的太阳和橙红的夕阳,田埂间不起眼的小花,空气中泥土的腥气,风吹过金黄黄的稻田那起伏的波浪,洗衣码头一阶阶光洁的石头,夹着幸福的滋味铺天盖地迎来。
偶尔他们也会被拉到大婶家路旁的小商店里砌长城,每次有人邀他都不会推辞,她不会玩,却也跟坐一旁看,一百多张豆腐方块来来回回。原以为他技术很不错,不料几次下来,出多进少。她不太乐意了,可牌搭子们却越来越喜欢叫他。
夜晚的时光却是最易打发的,也是她最喜的。他们会把椅子搬到二楼晒谷坪,吹着微凉的轻风,一起数星星,看月亮,谈心,这些是她一直幻想的。当真的只有两人,她枕在他大腿上望着墨蓝的天空,竟觉得不现实。而那些日子的夜空成为了她记忆里最明媚的色彩,一片旖旎。
偶尔有次天气不好,一声声响雷在耳边掠过把熟睡中的她惊醒,将房间照蹭亮的闪电,窗外哔啪作响的树影。她只能将他从父亲的房间叫过来,同床不共枕,她竟朦胧入睡。下腹不太舒适的感觉促使她醒过来,她看了看外边依旧的狂风骤雨,遂又躺下,听着雨声,辗转难眠,只得将他推醒,“阿远,阿远……”
“嗯——”他睡眼惺松,伸手揉了揉眼睛,看着她问,“怎么了?”
她看着他微睁眼睛,上衣因为睡觉而捋至腋下方,将小腹展露无遗。心说,平时看起来挺瘦的,没想到也有腹肌。心念一转,自己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有心观“色”,不由得汗颜,“我要去厕所,你陪我去。”
“麻烦,让你少吃点西瓜又不听——”话虽如此,可依旧起身穿鞋。
十月的天实已转凉,又加上下雨,外出走一道,竟吹得人冷意十足。她率先跳到床上,迅速用被子蒙了个结实。床上垫的凉席,刚才一离开也没保留下什么温度了,被子还没来得及换,还是热天薄薄的被套,凉意渐生。她转身搂住了刚关灯躺下的人的腰。
“干什么?”刚一触及,他像火烧屁股的猴子一样跳起来大声说。
“睡觉。”她一脸理直气壮。天地良心,她真的不想干什么,只是纯粹抱着他取暖而已。
她在他身边不断的寻求着更舒适的睡姿,忽略了他越来越急剧起伏的胸膛和接近喘息的呼吸声。他一把抓住她从腰间欲转移到手臂的手腕,声音低沉却又暗哑,带着咬牙又似叹息,“别乱动。”他呼吸间的热气烫着了她的脸颊,某些思想如同箭带着风声呼啸钻入脑海,刺得血液轰轰往头上涌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她的呼吸开始复制着他的节奏。暖昧在黑暗与喘息中滋生蔓延。她反握住他的手,落在自己腰身滚烫的肌肤。
契合的那一瞬间锐痛传来,她曲起身子泪水从眼角滑落,但她其实是想高兴的,她是他的了,她的身体的某一部分永远会有他的印记。可能她奇怪的表情在他看来很是痛苦,他不敢动俯身静静地贴着她,将手环过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低喃:“阿远,我爱你……”
雨夜里,两个密不可分的人不依不饶的纠缠着,喘息着,呻吟着,快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