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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奇怪(下) ...

  •   “叭嗒”,一块小石子被人丢进小溪里,在水面激起一片涟漪,从声音大小来判断,丢掷的人像是有很大情绪。

      温皎盯着那圈圈水波,眉头紧锁着,半顷后摸出上衣袋子里的手机,拨出了电话:“喂,萧爅。”

      ”我今天去家访了……看见了一个人,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永安村,在大街上看见的那个女人吗?”

      “那个得了狂犬病的疯子?饺子,你碰到了?她没咬你吧?”萧爅刚打完饭找到位置坐下,就接到了温皎的来电。

      环顾食堂的嘈杂环境,萧爅只得认命地出去接听。在听见温皎的第一句话时,没控制住音量,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萧爅无比庆幸自己逃离了同事的视线。

      听着萧爅的问题,温皎握着手机的指头更用力地捏紧:“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啊……那个女人,她的确精神不是很好,但是!但是,她在盯着我看,眼神有聚焦的那种!虽然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温温,她不会是想咬你吧?可要小心点,你先不要自己一个人去家访了。再等几天,我手上的案子结了,就来永安村。”萧爅知道温皎的情绪一贯平静,很少有这么大的起伏,所以还是觉得见一面会更好,他害怕温皎会害怕。

      “萧爅,吃完饭去高局办公室一下,有事找。”一个同事扒拉着食堂的门,把脑袋凑出来对着大门角落的萧爅喊道,喊得很大声没什么情绪,但是萧爅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怨念”。

      “行。我马上去。”萧爅对着同事回了一句,随即把手机拿得更近,“这样吧,我今天抓紧一点,晚上温老师赏脸来L县吃个饭?”

      “嗯,好,你先忙。不是说狂犬病怕水吗?我在河边玩一下,晚上见。“温皎也知道自己刚刚情绪有点失控,估计吓着萧爅了,于是开了一个小玩笑缓解气氛。

      但她实在忘不了那双眼睛,还是等见面和他详细说说吧。

      L县警察局内……

      “萧爅,萧老爷子的亲孙子,章铉警官的得意门生,京都公安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一毕业就被市局要过去了。萧警官你的履历可是镀了金啊?怎么有兴趣来我们L县工作呢?”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前,缓缓放下资料,古铜色的皮肤是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右手的虎口处,有一条狰狞的疤,像一条蜈蚣爬在上面。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压力。

      “高局,我这样的履历应该算不上有多优秀。警察是一个极其依赖经验与实践的职业,来L县我也只是想有更接触民生的工作经验罢了。”萧爅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回答时的视线对上高局的眼睛。“我好像见过您?”

      高局略过了这个问题,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故意不回答:“那既然来了L局,就要抛弃以前在市局的习惯,好好考虑一下这边实际的状况。你的意见我会采纳的,我相信你以后会是一个很好的警察。”

      “谢谢高局,我会以此为目标,并且用我的一生来践行。”

      “行了,你可以走了。”高局摆了摆手,示意萧爅可以回去忙了。

      “嗯?高局,您不应该批评我一下吗?说我不切实际,眼高手低之类的?”或许是让萧爅走得太过轻松,他居然有些不适应,这居然不是鸿门宴?

      “嘿,你小子,喜欢被留下来,还有这种爱好?行了啊,你说的监控,我会向上面申报的,那群兔崽子也是要拉出来骂骂了,没个警察样子!”高局说着说着就生气得把搪瓷杯子往桌上一放。

      萧爅听着熟悉的骂人语调,记忆被莫名勾起:“我想起来了!您和师父都在过年来看过爷爷!您也是公安大学的?”

      “哟,看来记性还行啊。我确实是公安大学的,和章铉一届。”高局笑眯着看眼前的后生,倒是没了领导夹子,活像邻居家和蔼的伯伯。

      “师父老说他是那个时候的大学生,可厉害了!他不去省局是嫌规矩太多,您怎么不留在市局呢?”萧爅谈起师父就兴奋,一想又有些不理解地问:“工作经验还没攒够吗?”

      “哈哈哈,我都过半百了,工作经验自然是多的很。无非是当年成绩不好呗,分不去市局。”高局抬起左手看了看表,“小子怎么话那么多呢?快回去休息!”

      “得令,高局不要忘了申报,不要忘了骂人哦!”

      “快走快走,真的!”高局起身活动了一下腰,把萧爅“赶”出去后,靠在了窗边,窗外晴空万里,天空中蓝得没有一丝云彩。

      “L县,市局,省局……”中年男人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走得久,飞得高,离家也就远了。只要这里能得到救赎,跳入深渊又怎样呢,我自愿呐……”

      ……

      几声漏风的口哨声吸引了温皎的注意,以为是学生在叫她,温皎没转身,只是边弯腰把手中的扁石子丢向水面,边回应:“小朋友不学好!要吹口哨就好好吹,学这种调调……”

      “哈哈哈哈,小温老师,女孩子家家怎么一个人在河边玩呀?要不要我们几个‘小朋友’来和你一起玩呀?”

      “美女老师,一个人扔石子多没意思啊,去俺们家玩游戏呗?”

      温皎听着声音不是她熟悉的童声,而是和老鸭子一样的又哑又糙,言语之间的内容也粗鄙不堪,堪称下流。

      “抱歉,我还有事,你们随意。”刚刚那群人的话,让温皎浑身不舒服,就像是不小心被鼻涕虫粘上了,留下一句抱歉就想着溜走。

      没成想,刚迈出几步,手腕就被攥住了,感受到疼痛和拉扯,温皎被迫停下脚步。

      “怎么了?还有事吗?”温皎耐着性子问道,后槽牙却在悄悄咬紧。

      “哎呀,小温老师真没意思,和我们聊聊天怎么了!摸几下怎么了!哈哈哈哈哈哈!”身材最高大也最年轻的男人,拽着温皎的手腕不让走,狭窄细长的眼睛里露出贪婪与饥渴,他下意识舔舔下唇。

      温皎试着抽出手,却发现这根本不可能,男女力量的悬殊太大了。意识到这点,温皎的内心升起一股绝望,后边一个瘦小一点的中年男人,已经把手搭在了她的背上。为了不激怒他们,温皎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直在挣扎,无济于事罢了。

      帮帮我……

      “咳咳,哥几个怎么看上了我的老师啊?这娘们哪来这么大的面子!”一道熟悉的声音,照进了温皎的世界,她努力看清来人是谁。

      伍朝!

      哪怕听见了他刚刚的话,温皎还是冲他不停地眨眼睛,嘴唇几度张合。

      只见伍朝挂着讨好的笑,往几个男人身边凑,脸上的疤痕被嘴角上扬的肌肉带动,堆在一起更显得丑陋。

      “老哥!这娘们空长了一张脸,干瘦,没点手感。在那上面的时候,冷淡的要死,把我都玩没兴致了。唯一得我欢心的,就是她爱亲我这脸上的疤,嘿嘿嘿…”伍朝凑在那个男人面前,似乎是想让他看看自己的疤。

      什么东西啊!温皎的内心无力呐喊着,不过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那个男人的面上却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她,这娘们喜欢你这疤?晦气!真是恶心!回家回家。”

      “欸,老兄们慢走!今天这娘们打搅兴致了,回去我定让她下不了床!”伍朝对着男人们走远的背影,猛喊了一嗓子。

      “校长……这?”温皎揉着手腕泛青的位置,朝着伍朝走了过来。

      她只是看着清冷孤傲,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伍朝的胡言乱语是在帮她。

      “唉,小温,天也有点暗了,我送你回家吧,以后别一个人在外面待到黄昏。”
      伍朝没有回答温皎的话,只是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温皎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校长和她一样高啊。“不不,校长,今天晚上我去L县,有点事要办,您不用送我了。”

      “L县啊,那你方便帮我寄个东西吗?”

      “行啊校长,在哪呢?”

      “哦,我放在学校宿舍了,跟我一起去拿吗?你赶不赶时间?”

      “好,我不急的。”对于这个刚刚救了自己的校长,温皎自是信任满满。

      “吱嘎”一声,破旧的铁门被推开,温皎跟随伍朝来到了永安小学的教职工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也就是一间坐落学校最深处的小平房。土坯红瓦,看起来坚固的铁门也是锈迹斑斑,温皎十分怀疑一场暴风雨就可以把它冲垮。

      “校长,这……有点不安全,要不我帮您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租房?”

      “小温你这话说的,我来这6年,都够生一个王荣华了哈哈,什么样的房子都该住习惯了,就这最清净没什么人来。”伍朝低头在书桌里翻找,没多久就翻出了一封信。

      温皎听见这个回答也没在说些什么,无聊地打量四周,想看看能不能找点东西加固一下房子的四角:“校长,我可以这里转转吗?”

      “可以啊,随便看看,不过不要乱翻哦,你再等一下我写个邮编。”

      温皎看看这一居一厕的小平房,狭小逼仄却干净有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眼就可以望到头的生活。草皮壳的教案在书桌的角落靠墙摞着,村民送来的老旧电视机落了厚厚一层灰。“校长,您不看电视呀,纯玩手机吗?这对眼睛可不好。”

      伍朝也被逗笑了,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磨损掉漆的“小铁块”,还在温皎面前晃了晃:“我一个穷教书的,哪买得起触屏啊,每天就写写教案,插插秧,知足了!”

      “看您这插座可没落灰,一定常用,是不是给手机充电呢?”

      “小丫头,到了晚上写字当然要开台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温皎碰碰发尾有些心虚,毕竟她的晚上大半是留给娱乐活动的:“看来还得多向您学习,我这教案都是某一天写很多然后留着用,比学生还不上进。”

      “哈哈,年轻嘛,爱玩是正常的。好了,写完了,接着就麻烦你了。”伍朝把信封口折好,在封口抹上胶糊,郑重地递给温皎。“离家久了,难得写封信报平安啊。”

      温皎连连保证,双手接过信封,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封面的文字——高枳收。“伍校长的爱人,名字还蛮有意思的嘛,橘生淮北则为枳。”温皎想着,然后把信件放在背包的内层。

      “快走了,我送你去坐车,待会天都黑了,真不喜欢黄昏啊……”伍朝看了眼窗外,催着温皎出发。

      “好,现在就出发,您不用送了。我朋友在村门口等我。”温皎扬了扬手机,表示自己走了,在出门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讨厌黄昏啊?”

      伍朝站在书桌旁,笑着对温皎挥手说再见,目送着她关门走远。

      “黄昏杀死了我……”

      “温饺子,我等了你好久!怎么这么慢啊!”一个黑脑袋突然出现在温皎肩侧,似乎散发着一股怨念。

      “抱歉抱歉,从学校那边过来的,花了点时间。”温皎甚至没有侧头看,径直往熟悉的车辆走去,搭上车门把手的那刻,才看向被无视在原地的萧爅,“走啦,先去邮局寄个东西,然后我请你吃饭。”

      萧爅闻言麻溜地上了主驾驶位,拉过安全带扣上:“好,我去寄吧,你去隔壁电力局给哥交个电费,怎么样啊?”

      “走开,这算盘都打到我脸上了。”温皎笑着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忽然又想到自己的电费外公已经预交了很多,便转了口风:“算啦,勉强帮你交一下吧,谁让我这么善良呢。”

      “是是是,善良饺子。”

      在拌嘴的时候,时间好像会悄悄打开二倍速,睡觉的时候,时间好像会加快到十倍速。

      温皎觉得自己才进入睡眠状态,就到了目的地,只得认命的下车。

      “快去交钱啊,饺子!我寄完在车里等你,这天一黑就有点冷,阿秋!”萧爅把外套罩在温皎身上,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

      温皎还想再叮嘱一下要注意别寄错了,萧爅却一溜烟跑进了邮局。唉,真是毛毛躁躁……

      “您好,我交一下电费。”

      “好的,麻烦您登记一下地址。”

      温皎填上了萧爅和自己的地址,看见电费单的时候,眉毛皱了起来:“我看了一个月电视才15块!原来萧爅在这埋坑呢,32,他怎么不攒个半年再来忽悠我呢!”

      “您帮我再交一个吧,永安小学教职工宿舍……看看能能不能查得到?”交一个两个都是交,帮校长交了吧,也算是一点谢意。温皎扶额无奈。

      “好的,女士。这里是17元,您的电费单。”

      “嗯?”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温皎接过单子的时候仔细核对,反复扫了几遍,才呐呐回答,“啊,好的,没错您帮我交上吧。”

      直到走出电力局的大门,温皎还是恍惚的,心底的谜团越来越大。下楼梯的时候差点踩空,幸好萧爅及时扶了一把。

      萧爅虚环着她的肩,半推半揽地将人送进了副驾驶:“我的错,不应该攒三个月让你来帮我交钱的,温老师原谅我!”

      “什么啊?”温皎反应了一会才知道萧爅在说什么,但是她没办法去计较了,心底的谜团急需解决。

      “萧爅,如果我只用电灯,一个月都是从下午五点开到晚上十二点,中间不断开,需要多少钱?”

      “普通小台灯的话,5块7块了不得了,怎么了真被电费吓着了?”

      “没事,下个月我是该节约用电了。”温皎深呼吸一口,扯出笑脸让萧爅放心一点。

      殊不知这笑容在无比了解她的萧爅看来,勉强至极。但是温皎不说,他也不好再问,只是将虚环化为了一个真实的拥抱。

      “节约是美德,但是别委屈了自己,我给你兜底。”

      听到这话,温皎终于从“伍朝到底在干什么的”的怪圈中逃了出来,将注意力放在了萧爅的拥抱上。这是自那件事之后,自己真心没有任何反感的拥抱。

      “好了啊,别太迷恋哥。还是想想晚餐吃什么吧,我请客!安慰一下大出血的小温老师。”萧爅回到主驾驶时,耳根子还是红的,只是在落日的掩盖下,没有那么明显。敲打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任何节奏可言。

      “行,那今天我们就下馆子,吃个满汉全席。”

      “停!我改主意了,买菜回家,我来做。最近手头紧,凑合凑合。”
      ……
      “我大老远过来,你就买了一袋子素菜。哦,两袋子。东安鸡还是我买的!萧爅,你最近干什么了?”看着萧爅摆上桌的“满汉全席素菜版”,温皎不由得质疑。

      “额,和领导一起买了一条街……的摄像头。”

      “爱莫能助,中午在食堂多吃点吧。”

      萧爅自觉有点亏待温皎,便殷勤在旁边添饭夹菜,灯光下那根草率的“寿”手绳在温皎面前晃来晃去。

      “停!差点忘了我想说什么。萧爅,白天我不是和你打了一个电话吗?就那个疯女人,我怀疑她不是狂犬病。”

      “不是狂犬病?但她确实疯了……”萧爅往温皎碗里舀青菜芋泥汤的手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马上恢复正常,“那你觉得是什么呢?”

      “嗯,我怀疑是精神类疾病,被误诊了。好吧,确实是白天被吓着了,现在一想就没那么恐怖。”温皎慢吞吞地嚼着鸡肉,口齿有些不清:“不过换谁看见一个人被关在柴房里面,都会吓一跳的吧。”

      “柴房?!”萧爅心里一紧,面上却如常地回答:“是啊,可能真的是精神病吧,但是咱又没有证据。还是保护好自己。”

      “嗯啊。”

      夜晚,温皎已经在客房进入深度睡眠,萧爅的主卧却还亮着灯。他伏在桌前正在记录着什么,当夜色最浓时,萧爅终于停下了笔,转而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喂,师父,永安村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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