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与黑》难且白玉

4、假期

　　温皎：小墨子，外公听说你要调到L县的永安村那边做事？
　　萧爅：耶斯耶斯，温饺子老师。每天呆在档案室我可是要发霉的。
　　温皎：诶，刚好外公以前一个学生去了那里做事，说那边风景很不错，这不巧了，我们一起去那边度个假不？就当实地考察。
　　萧爅：收到！小温老师。小的这就去收拾自己。
　　温皎：……

　　温皎和萧爅非常有效率地收拾完东西，随着宋继学去到了，他曾经那位学生来信中提到的永安村。

　　据萧爅的初步了解，永安村坐落在L县较为偏远的位置，背靠高山，只有不甚宽阔的泥路才能到村里。周边没有其他相邻的小镇或村子，发展也就相对更缓慢。不过也因为没有被过度开发，所以自然环境还是很不错的。

　　在没有真正到达目的地之前，大家都这么想着。但现实令人大跌眼镜。

　　永安村的地理位置的确不错，并且也确实未被过度开发，一切似乎与资料上的介绍无异。但本来应该还算秀丽的景色好像被一层尘土笼罩，显得这里的一切都没什么生机，只让人心中觉得不愉快。

　　萧爅不相信地再看一眼地图，想要再一次确定是否是他们来错了地方，却被温皎不太有情绪地话打断了动作：“你已经看了五遍地图了萧爅，相信自己的职业素养，你没有走错地方。”

　　坐在后排的温皎轻皱眉头，她看着窗外那灰沉的景色，不再肯说话。

　　宋继学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率先拉开车门下车，对车里的两个情绪不算好的年轻人说：“放轻松心情吧两位同学，毕竟我们今天还是算度假，别苦着脸咯。”

　　萧爅接着下车，将后排车门拉开后撑着车门看向宋继学，脸上挂着苦哈哈的笑：“外公啊，您确定您以前那学生不是在开玩笑吗？”

　　宋继学站在两个年轻人前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摘抄了手机短信的纸，扶着眼镜念道：“宋老师，我找到合适的工作了，在l县偏远半腰的村庄。”

　　“这里有永远不会衰败的美景，
　　保佑平安的慈悲菩萨，
　　所有的村民都善良淳朴，
　　浓浓的酒香让人沉醉。
　　很希望我可以在这里找到幸福。
　　学生：陈如意。”

　　温皎走在宋继学右边，看着纸上的内容有些无奈：“永不衰败的美景？这是什么夸张手法？”

　　考虑到直接一辆汽车就开进村子里稍显不现实，三人就一致决定剩下的一小段路步行。

　　萧爅看泥路两边的水塘并非完全连在一起，而是剩有较为充足的空地，就将车停在那空地上。不过在停好车后萧爅总觉得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可当他想要去寻找时又根本无法确定准确方位。还是隔得太远了。

　　萧爅无奈地想着，随后立刻赶到稍走在前面的宋继学和温皎。萧爅小跑着跟上走的并不快的两人，往中间的宋继学身边又靠紧了些。

　　三人并排走往永安村，温皎和萧爅听着宋继学讲述他那位曾经的学生。

　　“陈如意这孩子不爱说话，老是一个人呆着，我一开始记住这孩子也是因为她学号是44号，不怎么吉利，跟名字稍有差距——毕竟是万事如意的‘如意’呢。”

　　“在如意找到心中理想工作的前不久，估计是和家里人吵架，一个人闷闷不乐地靠在天台围栏边。”视线突然消失了。萧爅抬头望了眼远方，又低头听宋继学继续讲。

　　“外公我当时还没彻底戒掉烟，那天正想偷偷去天台抽一根呢，就看见那孩子了，真是给我吓了一跳。好在如意愿意相信我这个老师，我也将电话留给她了。如意不是一个会说谎的孩子。”

　　“这样吗。”温皎安静听完宋继学的讲述，回应着宋继学，“既然如此，那陈如意小姐确实不会随便对您开无聊的玩笑了。可l县半腰，只有这一个村子啊。难道是这几年变化大了？也不像啊……”

　　十分钟不到，三人就终于真正到达永安村，发现永安村其实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糟糕。

　　泥路进去就是类似于集市的地方，周边店铺尽管看起来稍显过时但也算收拾得干净；再往前走是村里的小学和供奉当地村民信奉的菩萨的庙堂，远远望去没有一个高建筑；村民的屋子错落地分布在山腰那些地方，而不是建在这边的小平原上。总之并不是非常合理的布局。

　　三人没走很远，便远远地听见一阵打骂声，待他们赶到，事件中心的外围已经站满了村民，将三人挡在最外面，什么都看不真切。

　　宋继学向身边站着的一位老大哥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老大哥定定瞧了三人一眼，随后回答到：“教训疯婆子呢。那王贵的老婆本来就疯，天天往外头乱跑，成天叫我们好找。前阵子那婆娘被狗给咬了，就更疯了……造孽哦。”

　　宋继学皱起眉头，听这人说是家事，再凑上去略有不妥，但又不愿就此放任不管，他正想上前说些什么，却发现中心的王贵要带着他所谓的妻子离开了。

　　温皎攥紧了拳头，隐隐想要上前却被萧爅拦住，萧爅安抚似的拍了拍她肩膀，转头笑嘻嘻地问那个大哥：“大哥啊，你们这里有一位叫陈如意的人不？”

　　“没有没有，”大哥突然有些不耐烦，“我们这就没有姓陈的女的。”

　　温皎察觉出奇怪，沉默着看那个大哥走开。萧爅脸色也不好看，他左手搭着宋继学右手搂着温皎，发现有人在观察他们就又做出笑嘻嘻的表情，揽着两个人走向学校的方向。

　　宋继学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布满岁月痕迹的双手微微握着，他害怕自己的那位学生也在遭遇着不幸。

　　“好啦好啦，外公，饺子，我们还要去看看永安村的学校呢，走快点啦。”

　　三人不再多说，走向了不算太远的永安小学。永安小学也是温皎意料之内的糟糕境况。

　　小学原本应该是充满朝气和阳光的地方，可永安小学却因为挨着村民敬仰的庙堂而沾染上一股奇怪的令人不喜的香火气息，变得灰暗。

　　小学占地面积不大，从外面看估计里面都没有一个像样的操场，也看不见任何高的建筑物或者旗杆。大门倒是擦得很干净，也在墙上贴了小孩子会喜欢的画报和贴纸，看得出来有人在认真打理这个小学的环境。

　　但是孩子们的欢笑声混合着旁边庙堂的祈祷和交谈声，总让人心中有一根钝刺似的。

　　宋继学沉沉地叹了口气，带着两个年轻人敲了敲摇摇欲坠的铁门，想看看里面会不会有老师在。

　　但是敲了十分钟的门却并没有人应，温皎猜测这所学校的老师应该很少，现在在给学生上课，所以没办法开门。

　　三人只好站在门外面等候，并安静地观察着不远处庙堂里村民们的祈祷。村民们对待庙堂里的菩萨都非常虔诚，他们不会在里面大声喧哗，估计真发生什么情况村民们也会选择出来争执。

　　进去的村民年老年少都有，有形单影只，也有成双成对，进入后的祈祷声在外面人的耳朵里变成嗡嗡声，听久了甚至会觉得头晕，出来的人神情永远都值得人去揣摩在庙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作为才到来不久的半个游客，萧爅虽然深知盯着人家的脸是非常无礼的，但是那些祈祷声实在让他头晕。

　　幸好学校里的老师在他下课之后很快赶了过来，为三个人打开了灰扑扑的大铁门。

　　不堪负重的门“刺啦”被打开了，里面站着的是一位非常瘦小的男人，虽然衣服不算熨帖与合适，但头发和衣服都收拾的很干净。他的右边脸上有一片伤疤，甚至蔓延到眼皮，疤痕压住了右眼，估计挡住了一部分视线，但完好的左眼告诉温皎，曾经这位先生的右眼也是非常明亮的。

　　宋继学向面前的老师伸出手，并解释三人到此处来的大概原因，男老师微笑着握住宋继学的手后点头让开身子，让三个人进来小学。

　　“我姓伍，伍朝，朝阳的朝。是永安小学的校长兼老师，各位叫我伍老师……就够了。”伍朝声音嘶哑，像是扯着嗓子说话才能勉强让人听清。

　　温皎和萧爅走在宋继学与伍朝身后，温皎听后，询问伍朝：“伍老师，请问这个小学里一共有几位老师？”

　　伍朝回头冲她无奈地笑了笑，脸上的疤痕在嘴角的牵动下，更显得恐怖，他回答道：“永安小学没有意外应该只有我一个老师，这里的年轻人不多，小孩也不多，学校里就二十八个学生，我一个人各个年级带带倒也过得去。”

　　温皎点头应了一声，面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但身后攥紧的拳头昭示着她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永安小学很小，几乎不需要怎么介绍，二十分钟不到就可以完全了解小孩们平日里的生活了。

　　小孩子们过的不差，家里对他们一般都是能宠则宠，只是家长对读书的上心程度并不高，反而更热衷于去庙堂里祈祷或者诵读连自己可能都不甚了解的经文。

　　所以一般小学的课间操时间就改成了伍朝带着学生去庙堂帮忙，由于完全不需要升旗仪式，于是连唯一可能成为高建筑物的旗杆也疲于准备了。

　　一路上温皎都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双手微握，彰显着她的不平静。宋继学和萧爅都知道她在想事情，伍朝见这几个外来人不再提问，自己也不方便多嘴了。

　　最后三人的永安村之旅，在伍朝向他们告辞回去给学生们上课而告一段落，三人都显得各有心事，在只有呼吸声的车厢里，时间也被压短，于是回去的路程变得格外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