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与黑》难且白玉

3、实习

　　六月末旬，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般的太阳，阳光炙热，知了不住地在枝头发着令人烦躁的叫声，像是在为烈日呐喊助威。中午的天空没有一丝云，没有一点风，一切树木都无精打采地、懒洋洋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萧爅站在Y市公交局大门前，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神情激动，以往眸中的沉稳在这一刻悄然无踪，他望着“Y市公安局”这烫金的五个大字，流露出的眼神里满满都是不言而喻的期待，更隐约透着几分狂热。

　　“萧爅，欢迎你成为公安局的一份子！我代表局里各位向你表示热烈欢迎。”浑厚有力的声音传入萧爅耳中，熟悉的音色不禁让他眼眸一亮。

　　“师父！”

　　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官从转角暗处缓缓走出，这是一位已到中年的警官，他身型高大，面容透露着慈祥，但目光却透着让人不容小觑的凌厉锋芒。

　　章铉笑着伸出手拍了拍萧爅的肩膀，道：“好小子，总算是等到你毕业了！虽说是实习，但也有的你忙的。”

　　“是男人哪能说累，嘿嘿，我可是要立志成为最优秀的警察！”见到了熟人，萧爅嬉皮笑脸的一面就暴露无疑，“随时接受组织的考验！”

　　扣上警服的最后一粒扣子，给萧爅带路的警员也指了指档案室的门牌，随即出声道：“萧同志，这就是你今天的工作任务——整理案例卷宗。卷宗会有点多，要注意不要弄混哦。”

　　萧爅正在整理衣领的手一顿，他有些许迟疑地询问道：“我的任务是整理完这些案例吗？！”

　　许是被萧爅震惊的神情给整疑惑住了，带路的警员皱起眉头回复：“这不是一名实习警员该做的吗？难不成你想现在就去处理事件？心别太大兄弟。”

　　说完将钥匙递给了萧爅后便转身离开了档案室，徒留下在原地发愣的萧爅。

　　“不过是整理卷宗，萧爅，这有什么的，你才工作第一天，要学会循序渐进，你的冷静呢？”萧爅颇有些烦躁地薅了把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地找理由安慰自己。

　　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捏住不锈钢制的钥匙，过了好一会才松开。“嘎哒”一声，档案室的门打开了，萧爅重新整理了衣领，迈着缓慢的步伐走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密密麻麻摆放着铁质资料柜，，柜中整齐地排列着封好的档案袋，日光灯此刻正散发着温暖清晰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独属于纸张书墨的气味。

　　萧爅目光一转，角落里的黑红色实木书桌上正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一大堆似小山般的文稿卷宗，它们在静静地等待着有人来收拾整理。萧爅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向来意气风发的他，在这一刻，遭到了来自现实的真实重创。

　　“皎皎啊，你电话响了。”温母拿着正在播放着轻音乐的手机寻找着温皎。

　　温皎听到呼唤，从书房门后探出脑袋来，黑色长发似璎珞般软软地垂在胸前，她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刚刚睡醒：“是谁啊？妈妈。”

　　“陌生号码，你接一下看看”，温母递过手机，顺便揉了揉温皎的发顶，“下次别熬这么晚了，看看都累成什么样了。”

　　温皎“OK”示意了一下，接听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温皎女士吗？”

　　“是的，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校对您的简历很是认可，所以一致通过了您的求职。您看什么时候可以来学校报道呢？”

　　温皎有些没缓过神来，但还是给出了答复时间，温母在旁喜笑颜开，“我们皎皎就是厉害！”

　　“温小姐，这天气属实是热了点，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学校大致上我也带你参观了一下，温小姐是从我们晨曦毕业的吧，你也可以自己逛逛，就当参观母校了。哈哈哈，我们学校最近几年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哦。”

　　温皎随着新来的指导老师逛完了一圈学校，说是新来，其实温皎也不确定，只是这个老师绝对不是她所认识的。

　　学校和温皎印象中的确实很不一样了：老旧的教学楼拆掉了，换上了刷着白墙的新式教学楼；操场脱离了砂石跑道，装上了橘红色的橡胶跑道；教室桌椅全部焕然一新，现在正好是上课时间，学生们此刻都整整齐齐地身着校服坐在教室听讲，时而有朗朗读书声响起。

　　时代更迭，科技技术不断提高，自然也有了许许多多高科技产物的诞生，温皎站在走廊边缘，头微仰，目光如炬，出神地盯着那安装在高处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良久，她缓缓朝着那个方向抬起一只手，似要透过它抓住些什么，手掌猛地攥紧，但却还是无力垂下。

　　“萧警官~”这是萧爅脑海中不知道第多少次响起那些损室友们的呼唤了。

　　他烦躁地将手中卷宗砸在桌上，“哪有警官是干这活计的。”捏了捏鼻梁，萧爅打算继续整理时，背后忽的一阵罡风袭来，他猛地身体紧绷起来，反手就要开始反击，在看清楚来人后又整个放松下来。

　　“师父，您净来吓唬我。”

　　章铉一个弹指打在萧爅脑壳上：“我该说你警惕还是太安逸了，进档案室门都不用带上的是吧？”

　　萧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看了看还没整理完的卷宗，又看了看章铉，犹豫了一下，还是狠咬了一口牙关:“师父，我……我不想在这做这种杂七杂八的工作，我想去一线干实事，我想要凭自己的本事来解决案子！”

　　章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看了许久，久到萧爅以为师父是不是生气时，章铉道：“年轻人有干劲想立功可以理解，但是萧爅，整理案宗难道不算实事吗？你不要太浮躁，这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太早接触……对你没有好处。”

　　“我可以！反正早晚都要接触，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放弃在市里的优沃生活，转而去农村，够够的实事，但是，你敢吗？这倒是有个调度机会，不过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I县，怎样啊？”章铉沉吟一会，给出这个答复，他似是笃定萧爅不会答应，一脸戏谑地等待着萧爅的决定。

　　萧爅一愣，净白的指尖无意识地开始摩挲，也不过短短十几秒，他挑眉笑着说：“我可不是怕苦的少爷，去底层总比呆在这档案室有意思的多，对吧，师父？”

　　章铉哈哈大笑，“不愧是我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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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皎揉揉腕子，就着靠枕躺着休憩了一会。这已是她实习的第二周，学校安排的任务倒也不算刁钻，只是需要时间来处理适应。

　　长时间的连续工作让温皎顾不上用餐，此时的她着实有些饿了。挣扎着坐起身来，她想着要不点个外卖算了，但一想到温母的絮絮叨叨，温皎下定决心出门觅食。

　　已是傍晚，教室都已空空如也，学生大都跑去食堂吃饭，为晚上晚自习做好准备。今天天气很好，傍晚暖橘色的夕阳光线让长时间呆在空调里的温皎感到十分温暖，让她难得地哼起最近挺喜欢的一首歌曲。

　　边走边唱着，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看着周围让她感到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温皎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愿拾起的记忆，在这刻触景生情全部爆发

　　欺辱，打骂，反抗无效后换来的更甚的侮辱攻击。“还敢去告老师，嗤，看不出啊温皎，胆子蛮大。”“哈哈哈哈看看她的狼狈模样。”……温皎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浸在了寒冬天的湖中，怎么也无法动弹。她感觉脑子嗡嗡作响，眼前漆黑一片，她试图抬手摸索，但却没有一点力气。

　　“呀，温老师，你也来水房打水吗？怎……怎么了你这是？！”突然的一道惊呼让温皎从回忆里脱出身来。

　　她隐约看到了一道人影，于是用尽力气扯出一道微笑答复：“没事，低血糖，老毛病了，不用担心。”

　　那老师还是不放心，紧紧搀扶着温皎：“我扶你去休息吧。”

　　温皎点点头，她着实说不出话来了。可能是不再去想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温皎脸色逐渐好转，有了血色，她习惯性地抬头看，记忆中的高墙角落里多了那纯白外壳的监控头，此刻它黑色的镜头中正闪着红色光芒的点，是象征着正在运行的标志。

　　温皎别过头，尽力压下心中的酸涩，舌尖抵着下颚，紧紧咬着后槽牙，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怪圈。

　　　“温皎啊，老师知道了你的情况，但这要讲证据，没有证据老师也没办法。”

　　“你看吧温皎，就算你告状了那又有什么用呢，你没证！据！”

　　温皎紧紧闭上双眼，不愿再想。

　　在身旁扶着她的老师是个叽叽喳喳很热情的人，一直在和温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天气难得不热的让人烦躁呢！阳光怪舒服的哈哈哈哈。”“温老师，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啊？”

　　耳畔嗡嗡的，但温皎不讨厌，于是笑着轻声答道“好”。

　　“温老师，看，今天夕阳很好看嘞！”

　　温皎循声望去，金橘色的光芒照着整个天空，操场上有学生正在练习足球，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温皎抬手遮了下脸，阳光透过廊住洒在白墙上，折射出好看的形状，温皎停住了脚步，她盯着那片光影，目光又回到水房，监控还在运行着。

　　温皎眼神复杂，似在做一场困兽之斗，几度挣扎，最后归于平静。

　　“今天天气属实不错。”温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