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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如困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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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赵晚晴惊呼出声,猛地一拍桌子,“徐彻从没来过这里?你们确定么?”
赌徒点点头:“对啊,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白岭烟凝眉问道:“那徐望这人你们认识吗?”
“……徐望?”赌徒挠了挠稀疏的头发,想了片刻,一拍脑门,“这个人倒是认识!他先前来玩过几次,输得一塌糊涂,越输来得越是勤快,不过最近都没见着人了。”
白岭烟与赵晚晴对视一眼,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她们被人骗了!
再在赌坊待下去已是浪费时间,白岭烟站起身来,抬步就要往外走。赵晚晴赶紧拿上装满筹码的木盘,忙不迭地跟上去。
两人刚到楼梯口,就看见几个赌坊的打手排成一排,将出路死死堵住。几人不动手也不答话,就像几根粗实的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
赵晚晴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袖子一抖一把短剑入手,同白岭烟小声道:“这下怎么办……虽说以你我二人的身手解决这几人肯定不成问题,但如果打起来闹到官府去,只会给我们徒添麻烦。”
白岭烟皱了皱眉头,这几个打手无缘无故跑来堵她们的路,定是赌坊有意为之。恐怕是因为她们二人赢了太多筹码,让庄家吃了亏,才会出此无赖之策。
果不其然,很快,一个身材发胖的中年男人背着手从楼梯下慢悠悠地走了上来。此人细眼圆脸,穿得考究,全身上下挂满了金银珠宝,每走一步两颊的肥肉便跟着抖动一下,看得出平时生活十分富裕阔绰。
男人走到白岭烟面前,灰蒙蒙的眼珠先是偷瞟了下赵晚晴手上木盘中垒成小山高的象牙筹码,面色暗了暗,紧接着身子往前微微一探,搓着油腻的双手笑眯眯道:“二位姑娘稍安勿躁,鄙人姓孙,是这家赌坊的老板,听说二位姑娘赌技一流,一场未输,着实了得!所以想来亲眼见识一下。”
孙老板嘴角挂着一抹和气的笑,用抑扬顿挫的语气吹捧了一番,可一双眼睛却像是不饶人的钩子般,直直地盯着白岭烟二人。
眼看来者不善,白岭烟冷言回绝:“可惜我们已经赌厌了,孙老板还是另找他人见识去吧。”
“诶,这是哪里话!”孙老板眉头一拧,直起腰干来,语气也跟着强硬了几分,“二位姑娘初来乍到,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们赌坊的规矩,这新客第一次来,肯定有诸多不熟悉的地方,而鄙人作为老板,怎么说也要出来招待招待,带二位多尝试些玩法,否则也显得鄙人这赌坊待客太过随性,若是传出去了,这生意还怎么做?”
见白岭烟与赵晚晴仍旧面露敌意,孙老板面色又变得和善起来,接着循循善诱:“二位放心,随便玩上几把就成!不会耽误二位太多时间。”
赵晚晴心中焦急,悄悄扯了扯白岭烟的袖子,将她拉至一旁商量:“我大概算了算时间,现在恐怕快到戌时末了,继续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才行!”
白岭烟微微颔首,侧目看了看那几个寸步不移的打手,又看了看那油头滑面的孙老板。软硬兼施下,想要尽快离开,恐怕最好还是先暂做妥协,待两局玩过就收手走人。
“没办法,那就速战速决吧。”
白岭烟走到孙老板面前:“不知孙老板想怎么赌?”
孙老板一看白岭烟答应了下来,立刻喜上眉梢:“既然二位赶时间,那就玩最简单的骰子吧。不过二位姑娘可不要误会了,接下来并不是和鄙人赌,而是和这位小公子赌。”
孙老板眉毛扬起,往旁边让开一步,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一个人都没有从他身后出现。他疑惑地回头张望了半天,额上突然传来几声动静。
一道青色人影从屋顶横梁一跃而下,伴着“咚”的一声响,此人正好落在孙老板旁开一步的位置,直接把孙老板吓得跳开三尺远。
从天而降的少年着一身青衣,面白如霜,薄眉星目,左眼下纹着一只玄色蝎子,看上去年纪轻轻,同白照雪差不多大,浑身上下却寻不见一丝应有的稚气,反而透着股诡异的煞气。
白岭烟看他有几分面熟,忽然想起昨日在望花楼时她曾见过这张脸,正是那位跟在秦阅州身后的青衣少年。
而当看到少年眼下的蝎子纹身时,白岭烟顿时回想起许多不好的记忆。但她对此人却没有什么印象,想来应是离开巫山后,宗门新纳的弟子,说不准还继承了前任宗主白长鸿的蛊虫,乌甲蝎。
此人一直无声无息地藏身于横梁处,也不知道在那里潜伏了多久,恐怕已将方才她们二人与那几个赌徒之间的对话全听了去。
想到此,白岭烟的眸色不由冷了几分。
孙老板理了理自己不菲的衣饰,走过来重新介绍:“赌局的对手是这位小公子,二位想必没什么意见吧?”
白岭烟眯了眯眼,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半途反悔,便应道:“好。”
孙老板将三人领到了一处赌桌。白岭烟这边是满满一盘子的象牙筹码,而少年那边却只有少得可怜的五块筹码。少年将五块筹码郑重地放在桌前一字排开,又十分认真地从头到尾数了一遍,这个行为看上去十分古怪,但不像是在装傻充楞的样子。
孙老板作为庄家,站在赌桌前轻咳了两声:“看二位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快点开始吧。”
“鄙人来介绍一下规则。二位玩的是最简单的比大小,初始赌注是一块筹码,首轮下注完毕后二位分别摇动各自的骰蛊。”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两个骰蛊给双方检查。白岭烟打开蛊盖一看,骰蛊下是三枚骰子,放在手里掂一掂便知道重量有些细微的不对劲,看来这家赌坊的每一个骰子都是用来方便庄家出千的。
“结束后,二位可以打开蛊盖查看各自的点数,然后决定加注或是放弃,最后由鄙人来统一开盖确认结果,骰子点数合计较大的便是赢家。当有人输光所有筹码时,赌局便正式结束。”
孙老板一口气说完后,抿了一口小二递上来的茶,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如果摇出的三枚骰子点数相同,那么无论大小,直接判胜。以上便是全部规则,二位有什么疑问吗?”
白岭烟:“没有。”
少年跟着摇了摇头。
二人各自放上一块筹码,开始摇晃手中的骰蛊。虽知里面的骰子皆非普通骰子,但白岭烟也没有心思去细听骰子摇动的声音,为了能尽早离开,先一步输光手中的筹码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赢钱并非她此行来赌坊的目的,且如此一来,赌坊老板赚回了筹码,也不会继续软磨硬泡地留着她与赵晚晴。
摇出差的点数,她便加大赌注;摇出好的点数,她便直接放弃跟注。如此一来,白岭烟手边的象牙筹码便越来越少,而少年那边的筹码越堆越高,而作为庄家的孙老板,嘴角也跟着越来越高。
他眯着眼瞧了下少年手边的筹码,心中不由一阵窃喜,这少年也是今日初来赌坊,而他作为老板,久经世故,一眼便能看出这少年不经世事,容易上当受骗。
但让他意外的是,这少年赌技却不输他人,正好可以哄骗过来,帮他拿回在白岭烟那儿亏损的钱财,说不定以后还能继续利用此人当赌坊骗财的帮手,要是真成了,那赌坊以后的生意便不愁了。
短短几局下来,双方筹码数已是完全颠倒了过来,而就在白岭烟手上仅剩两块象牙筹码时,一个黑衣男子踏入赌坊,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
围在其他桌前的赌徒们抬头瞥了一眼,当看到男子衣袖上,代表巫山白氏的蛇蝎衣纹时,惊讶之余又慌张地将头埋了下去。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白岭烟抬眼一看,那一刻,心脏好像被攥住了一般,莫名一紧。
刹那间,她好像跌进了由过往回忆编成的梦中,周围的景色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虚影,场景不断交错,由书房,到吊脚楼,再到风雨桥,叫人眼花缭乱,最后停滞在了此时此刻。
不同于在望花楼,那时她尚且还穿着男装,面上抹了脂粉,而现在没有一丝掩盖,一眼便能将她认出来。
秦阅州走到青衣少年身旁,手搭在他肩膀上,淡声道:“下一局让我来吧。”
青衣少年愣了愣,一句没说立马站起身,垂下头来毕恭毕敬地让出座位。
孙老板被眼前一幕惊得瞪大了眼,他虽然不认识这初来的黑衣男子是谁,却认识男子身上的蛇蝎衣纹。他本以为自己哄骗来的小鬼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却万万没料到他竟然认识巫山白氏的人!
要知道,如今的巫山白氏已坐上了百家之首的位置,可不是他一个小小赌坊老板能得罪的。
秦阅州坐在赌桌前,视线慢慢扫过桌上垒起的筹码,打开的骰蛊,和里面的骰子,最后落在白岭烟身上,好似月光从云端照下,静静地笼着眼前之人。
白岭烟眉头微微一蹙,转头避开视线,站起来朝孙老板冷声道:“赌局哪有中途换人的道理?孙老板,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孙老板顿时慌得不知所措,赶紧看向青衣少年企图寻求援助,而少年只是撇撇嘴,抱起双臂不以为意道:“我累了,不想玩了。”
听到这话,孙老板心中恨得直骂,但也拿他没办法,只能软着声音和白岭烟解释:“姑娘你看,人家赌累了,换人确实是无奈之举……”
白岭烟着急走人,看了一眼自己仅剩的两块筹码,便也不再多计较此事,重新坐下后不耐烦地催促:“那就赶快开始吧。”
孙老板如释负重地长舒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重新介绍了一遍规则,将两个骰蛊挪至白岭烟与秦阅州的面前。
“那么现在,赌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