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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酒后真言 ...

  •   檀香袅袅,烛火摇曳。白岭烟手执明灯,正独自一人穿行在空旷古旧的藏书阁中。她顺着书格标记扫过层层经传,指尖划过古籍上的尘灰,最终停在角落处的一本药典上。

      药典的外壳已残缺不全,翻开泛黄的纸页后,扑面而来的并非书香,而是难闻的霉味。白岭烟细细翻查了许久,终是在最末页寻出了一个正合她意的解毒方子。

      虽并非是解噬心蛊,但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其中甚至还有白岭烟未曾想过的药材,枫树根。

      巫山白氏视枫树为神树,早已将之保护了起来。每年只有在枫月节的最后一天,才会特许弟子至神树下祭枫祈福。白岭烟恍然大悟,怪不得在重修后的药籍中找不到此方,只在最早的药典中才能看到。

      明日便是祭枫的日子,她正好可趁机寻来药材。白岭烟暗暗记下了全方,困扰了数日的难题总算得解,她将药典放回原处后只觉茅塞顿开,一身轻松。离开藏书阁时,步伐也轻快了不少。

      白岭烟将阁门关上后,侍守在旁的弟子就赶紧上了锁。不远处的古树下,秦阅州正默默等候,正午阳光洒下,在地上印出一道细长挺拔的影子。

      因为身份原因,他不能进阁,只能侍立在外。秦阅州顶着刺目的光线缓缓抬眸,望见白岭烟出来后,便快步上前跟在一侧。

      二人绕开人群,行在回吊脚楼的路上。白岭烟不经意地往人堆中瞥了一眼,众弟子正围着一根粗实的木柱,在举办爬花杆的比赛。

      只见一个弟子双足紧缠在三丈之高的木柱上,头朝下向上爬,他嘴里甚至还叼着芦笙,笙吹得越响,他爬得越快,不一会儿便到达杆顶亮了亮壮实的拳头,周围弟子登时一阵欢呼。又见他蛇行而下,最后一个利索的筋斗稳稳落地,周围又是一阵欢呼。

      白岭烟不由感叹一声,再将目光转向空地中央垒如尖塔的木堆。枫月节的第六日正是月中,巫山弟子会在夜晚点燃篝火,于满月之下载歌载舞,共庆佳节。相传在篝火前执手共舞过的男女,会情定终生白头偕老。

      白岭烟眸色微动,虽说她并不是很信这些传说,但难得节日,自己又解了压在心头的难题,好好庆祝一番又有何妨。

      心想至此,她便转头朝秦阅州问道:“之前在集市上,别人送的那壶酒还在你那儿吧。”

      秦阅州微微颔首:“还在。”

      “趁着今夜满月,不如就开来喝了。”

      秦阅州顿了片刻,他记得先前白岭烟说过自己从不喝酒,虽突然改了口,但既然白岭烟不多说,那他也不便多问,便只是笑了笑:“好。”

      红日还未落山,吊脚楼已是人去楼空,众弟子都在楼前空地上围着木堆吹笙高歌,盘坐谈笑,等待圆月。而吊脚楼上,秦阅州搬了一张小木桌和两把椅子在扶拦边,又放上那壶美酒和两个小巧的银杯。

      白岭烟与秦阅州相对而坐,秦阅州将银杯斟满。白岭烟接过浅抿一口,酒香散在唇齿间,将郁积心头的疲惫慢慢融开。

      天色渐暗,繁星密布。圆月好似一个娇羞的姑娘,躲在如丝绸般的薄云后,以月色为眸,遥遥俯瞰。众弟子点燃篝火,烈烈火光将寒意驱散,攀着木堆势要携着呼声冲天而去,揽开月前的薄纱。

      芦笙唱月,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笙歌入耳,白岭烟拿起银杯一饮而尽,美酒入喉,她顿觉自己的喉壁好似有火烧过,灼意消散后又泛出微微甘甜,引人沉醉。

      白岭烟隐约记起那送酒的小弟子说过这酒一杯醉,二杯倒。先前听时还不以为然,如今却是如他所言。不过一杯入肠,白岭烟便觉着有些飘忽。

      月色泻下,映出她面色微红,好似在白玉上抹开一层胭脂。白岭烟盯着银杯眨了眨眼,似是觉得尚不餍足,便又为自己斟满一杯。

      白岭烟对月连饮三杯已是满面潮红,如绯霞晕染,顺着双颊烧至耳后。她放下银杯后只觉得脑海一空,身如羽轻,好似下一刻便要随风而起,直去云霄。

      篝火映在她波光潋滟的玉眸中,如振翅的凰。白岭烟望着栏下的人群心觉有些腻,便转头看向对面的秦阅州。

      明明他们喝得杯数相同,可秦阅州却面色如常,神色自如,依旧是那淡漠无神的模样,丝毫看不出醉意。

      白岭烟撑着昏沉沉的脑袋,眨着眼睛瞅了半刻后慢悠悠地启唇道:“秦阅州、秦阅州……”

      过往的诸多顾忌都溶解在了酒色中,白岭烟已喝得醉熏,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似是觉得新鲜,她趁着酒劲不由多喊了几遍。酒水润过的声音比之平时,多出几分轻柔虚浮,如一片羽毛扫过耳根,惹人一阵酥麻。

      秦阅州拿杯的手指倏然一颤,他放下银杯转过头来望着白岭烟,低低应了一声。

      视线相撞,白岭烟轻笑一声,她用指尖晃了晃空空的银杯,哑着嗓子似梦呓一般道:“你知道吗?其实你之所以会对我言听计从,不过是因为中了噬心蛊,迷失了心神而已。”

      秦阅州顿了顿,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沉默半晌后开口:“我知道。”

      白岭烟晃着脑袋,望着眼前的人从一个慢慢散为了三个模糊的影子,不由蹙了蹙眉。她虚着眼睛想要看个明白,却怎么也看不清秦阅州是何神情。

      她抿了抿唇不再纠结,继续道:“倘若没有中蛊,你现在肯定不会在这儿,也不会成为我的侍从。”

      白岭烟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地伸手拿过酒壶,正准备再倒一杯时,酒壶却被秦阅州抬手扣下。
      “主人,您喝得太多了。”

      白岭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凶狠地将他的手甩开,执意斟满后,又饮下一杯。

      四杯已过,白岭烟只觉自己仿佛已身在云端,周围的一切都化为白雾。她缓了缓神:“你之前不是说过,此蛊险恶,要诛杀凭此蛊毒操纵人心的罪魁么?”

      白岭烟抬起头,玉眸似一汪碧潭漾开水色,波光粼粼,如月迷离。她目光灼灼地凝着秦阅州,认真地一字一顿道:“那你会杀了我吗?”

      秦阅州神色一怔,而后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扯出一丝浅笑:“主人怎么会担心这个。”

      “你说的也是。”白岭烟趴在桌上,柔顺的发丝自肩头垂落而下,倾泻于桌。她眼睫颤了颤,“反正我已经拟好了方子,再过不久便可解蛊。到时候只要趁你还未反应过来时,就离开巫山远走高飞,你就算想杀也找不到人。”

      “是吗?”秦阅州低低一笑,笑声愉悦好听,如琴弦轻拨,带着淡淡的酒意。

      似是觉得自己算盘打得精妙,白岭烟说完后不禁心生喜悦。趁着高兴,她正准备再斟一杯时,秦阅州却将酒壶揽了过去。

      “不能再喝了。”秦阅州一边没收掉白岭烟的银杯,一边柔声叮嘱。

      没了酒,白岭烟不由觉得委屈,她许久没尝过酒味,难得破戒一次就这样扫兴。白岭烟怏怏不乐地沉下面色,似赌气一般不再看向秦阅州,将视线转向明月千山。

      她默默望了巫山许久,忽而幽幽道:“其实,之前也有人像你一样,和我约定一起去巫山放灯……”

      秦阅州闻言收起笑意,蕴了浓墨似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白岭烟:“后来呢?”

      “后面那人食言了,我等了他一天都没有来。”
      一想到此,白岭烟就来气,她狠狠地踹了一脚木栏,闷哼一声。

      “主人知道是谁吗?”秦阅州轻声问道,嗓音清冷无波。

      白岭烟摇了摇头,而后咬牙切齿道:“不知道。不过那人最好小心点,别被我知道了,不然我定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然后再……”

      越说到后面,白岭烟越觉得眼皮沉重,困意如浪潮涌来将意识吞没。还未说完,她就阖上了眼眸,头一歪便要往下倒去。

      就在头差点砸到木桌上时,秦阅州迅速伸手稳稳接住了她。见白岭烟无碍,他长长松了一口气,保持着一只手被压的姿势,慢慢站起身来走至白岭烟的身旁。

      “主人?”
      他轻轻唤了两声,而白岭烟早已沉入梦乡,时不时呓语两句狠戾的话。秦阅州浅声一笑,将手慢慢抽出后,穿过白岭烟的膝下将她打横抱起。

      怀中的女子如没骨头的长蛇一般酥软,带着醉酒后的炙热。柔软的长发从指间穿过,化作绕指的流水。秦阅州转身朝寝房走去,而白岭烟似是找到了舒服的靠枕一般,下意识地往怀中又挪了挪。

      秦阅州一脚踢开了寝房的木门,抱着白岭烟跨了进去,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后,又将长发梳理整齐,最后细致地捻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秦阅州站起身来刚准备熄灯。而梦中的白岭烟浑身燥热难耐,伸手直接将厚厚的床被一掀,手一歪垂在了榻边。

      秦阅州见此轻叹一声,又将被子理好。他蹲下身来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白岭烟。平时总是面色疏冷,让旁人畏于接近的人,此时却卸下了所有防备,如婴孩般呼吸沉沉,睡得正酣。

      凝了许久,秦阅州听到外面将要熄灭篝火的声音,他不动声色地握住白岭烟垂在榻边的手,而后轻轻摇了摇。

      仿若此时此刻,他们正在篝火旁,随笙歌起舞一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酒后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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