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花转似年华》薄荷微凉

4、第四章 初识庄睿

　　一早师父便来了，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时刻表。

　　“师父，今日是什么？” 我抬头，看着背对着阳光那模糊的身影。

　　“作画。”师父淡淡地开口

　　作画呀…我有些莫名的期待呢，“哦，那么可以开始了？”

　　“我已经替你找好了先生，以后你的所有才艺都由他来教，你听先生的话即可。”

　　我暗暗皱眉，怎么，师父不愿教我了么？

　　以我敏锐的观察力，他年轻时绝对是个文武兼备的翩翩公子。单是这作画，他怎可能不会。

　　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一切听凭师父安排。”

　　他转身出门，随后，教我作画的先生进来了。

　　我不禁哑然，原以为会是个白发花花的老先生，没想到竟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啊…比我大不了多少嘛。若是以前，我们兴许同岁呢。

　　我望着他，眼神里尽可能的表现出清澈无辜，他也微微一怔，旋即便向我淡淡一笑，做起自我介绍。

　　“在下庄睿，以后便由我来教姑娘。如果姑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可来询问庄某，庄某自当会为姑娘详细讲解。”

　　“哦？听你的口气，你很有把握嘛，我问的，你都会？”我边偷偷打量他，边挫他的锐气。

　　“庄某不敢夸大其词，只是庄某会尽最大努力。”他微微低头，态度倒是诚恳。

　　“好，那开始吧。”我想此刻我的表情一定很气人，若是庄睿稍稍注意到，不知道他会不会有想扁我的冲动。

　　玩心忽起，我想捉弄这个庄睿一番。呵呵。

　　我狡黠笑道，“先生叫我璃儿罢。那么，开始作画前，璃儿想考先生一道题，不知先生肯不肯给璃儿这个面子？”

　　话虽是问句，但却不容拒绝！

　　庄睿微微一笑，“姑娘请出吧。”

　　哼，看你待会还笑的出来！旋即唇一勾，做出了一个‘你完了’的表情给他。

　　取了纸笔，蘸了墨，手起手落，纸上赫然出现了九个点，每行3个，共3行，组成一个方形图案。墨香扑鼻。

　　“先生，这道题名唤九点四线，是璃儿无聊时所创，请先生一笔用四根线把它们全部串联起来，记住，只可用四根线哦。”我加重了‘四根线’这个词。

　　眉毛上挑，唇边又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我眯了眯眼，等着看好戏了。

　　看看这道难道无数高中生的现代高考题，他一个千年前的书生如何解答。

　　庄睿沉思片刻道“此题当真有解？”

　　我立马换上一副无比纯真的面容，露出很是符合这个年龄的笑脸，：“难道先生以为璃儿在捉弄您吗？”

　　“呵呵”他不自然的笑了一声，“怎么会，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题目。”

　　幸亏我没喝水，不然真得一口全喷出来不可。你当然没见过！这可是千年之后的几何高考题，你若见过倒怪了。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道：“先生尽可大胆尝试，璃儿已亲自验证过，确实可解。不过……”我估计拖长声音，“先生若是钻研不透其中的奥妙，璃儿可为先生指点一二。”

　　说罢便低下头，绞着手指，不让他看到我此时强忍笑意的表情。

　　方才话虽恭敬，却充满了嘲笑的意味啊。

　　他堂堂一位教书先生，却被我一个六岁女童所创的题目难住，还要我为他讲解…呵呵呵呵……

　　心里琢磨着，见他半天没有动静，抬起头见他眉头微蹩，嘴唇微抿，眼神专注的盯着那‘九点四线’，手指还不时的在空中点着、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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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睡不着，干脆起身披了件衣服坐在摇椅上，半阖着双眼，细细想着白天的情境。

　　我以为他会想很长时间的，至少，够我眯上一觉了吧。

　　可事实上他只想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姑娘，可是这样画？”他还是一副淡然的表情，脸上看不出丝毫骄傲的痕迹。

　　接过他递来的纸，我倒吸一口冷气。

　　他做对了。

　　而且，速度很快。

　　收起讶异的表情，唇畔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师父选的人果然没错，先生，我们开始上课罢。还有，先生叫我璃儿就好了~”

　　呵呵，好玩的还在后面等你呢……

　　“嗯，璃儿你有什么喜欢的吗？或是有什么特别想画的？”

　　我眼珠一转，看见窗外飞过的小麻雀，一个小小的阴谋窜上心头。

　　“先生，我们比赛好不好？”我眨了眨眼睛，尽可能的掩盖掉我脸上的邪恶。

　　“比什么？”他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这样的他似乎，呃，可以用‘可爱’来形容。

　　“唔…”我拖长了鼻音，故作思考状，“我们比谁画的快吧？”

　　“呵呵，好啊，那么，璃儿想画什么呢？”他眸中闪着点点笑意，咦？我没看错吧。

　　“画麻雀！”我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就脱口而出。

　　“好。”

　　他转身拂袖，执起笔，蘸了墨，专注的在宣纸上画了起来。眼眸垂着，笔在纸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我抱胸观察着他，一抹得意的笑容悄悄爬上我的嘴角。

　　缓缓走到他身边，提起笔，放在手里把玩，细细地蘸了墨。手收起的瞬间，一个椭圆形在宣纸上晕染开。

　　“好了。”这句话我说的毫不在乎，其实心里窃喜的紧。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噙满笑意的双眼，目光落在我的画上。

　　“画好了？”那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啊。”我的笑意更浓了。

　　“这是麻雀？”显然，他被我弄懵了。

　　“是啊。麻雀蛋嘛，孵出来之后，不就是小麻雀了。”话音刚落，他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虽只有一瞬，却被我尽收眼底。

　　“璃儿你……”他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呵呵…我居然被一个小孩子糊弄了…”

　　“先生，我哪有糊弄你啊？这的确是麻雀啊，画之前又没有指定是哪个阶段的麻雀…”

　　微微一笑，恍然又恢复了那个安静文雅的庄睿，“呵呵，好，你赢了。璃儿想要什么奖励吗？”

　　“先生，你能把那幅画完成吗？”

　　“嗯？”他一副没反应过来的表情，他的思维明显还没跟上我突然转移的话题。

　　我抬了抬下巴，“就是那个麻雀，可以画完它吗？”

　　他一愣，随即说道：“好。”

　　其实我是想，看他画的那么好，兴许哪天出名了，那这幅画能卖个好价钱呢。

　　看着窗外，无数的星挣破夜幕探出来，夜的潮气在空气中漫漫地浸润。

　　我眯起眼，这个庄睿，是真的如此简单，还是深藏不露。如果是后者，那他的城府绝对够深，若是与他为敌，着实是件棘手的事。还是少与他扯上关系的好…

　　但愿，是我多想了。

　　我打了个哈欠，回去倒头就睡。

　　接下来的课还是由庄睿来上，我承认上他的课是我最得意的时候，但心底总有一丝不安的感觉作怪。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此时他正修改我的画，我找了个适合的角度坐下，悄悄观察起他。

　　他微钦着身子，额间的发丝柔软的垂下，一袭白色长衫，掩不住眉宇尖轩昂之态。侧面的棱角很分明，线条像雕刻出来的一般，眼睛里总是荡漾着温柔和一丝纯真，嘴唇很薄，手指干净修长。

　　为什么，我想起一个人。

　　干净挺直的背影，仿佛全部的阳光都照在他身上，然后转头对我微微笑着，眼眸微眯，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发，口中唤着：“璃……”

　　他的影越来越远，愈发的模糊，就要消散在空气中，我想伸手抓住他，却是徒劳。

　　我晃了晃脑袋，稳了心神，不是说好不去想他的。

　　深吸了口气站起来，道：“先生，今日阳光很好，不如我们出去玩会吧，山里的景致很美呢。”

　　他看向我，眼神里又透出那股温柔，“好啊，可是我对这里不熟，劳烦璃儿带路了。”

　　嘴一撇，其实我也才刚来几天而已嘛，比你熟不了多少。

　　算了，带他去我刚来的地方吧。

　　我们到那的时候，差不多日中，正是阳光充足的时候。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射向溪水，又反射到我眼里，眼睛一痛，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璃儿，怎么了？”他略带担忧的语气让我心下一暖。

　　“没什么，就是阳光有些刺眼。”揉了揉被刺痛眼睛，淡淡解释道。

　　他没说话，我睁开眼睛，才发觉眼角有些湿润，竟晃出泪水了？

　　快步跟上他，灿烂一笑，“先生，这里很美吧。”

　　“嗯。”他轻轻点头，语气中总觉得有些沉闷。

　　“那你为什么不笑呢？”

　　“因为，璃儿笑的太多了，把我的笑容也抢了去。”

　　好烂的解释，真当我是小孩子啊。

　　“呵呵…”我干笑两声，便不再做声。

　　这个时候的他，和师父很像，也是心不在焉的望向远方。

　　等等，和师父很像？！

　　我知道是哪不对劲了！

　　他会武功！和师父一样，一出现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我虽然没练过武，但也知道会武的人和平常人的气息不同，只是他表面上的平淡让我一直没察觉到，直到刚才想起师父…

　　他，真的是深藏不露吗？

　　旋即又拍了拍脑袋，古代男子会武功也没什么不正常吧，也许又是我多想了…

　　就地坐下，捡了几个地上的小石子，往水里投，越投水波越大，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回过头，感觉到他向我射来的目光，但我没去看他，继续往水里投石子。

　　他忽然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也捡起几个石子往水里投。

　　“你不开心吗？”我开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说罢瞬间把头转向一边，似是逃避着什么。

　　果然，每个人都是有过去的。

　　“教你个方法吧。”其实我很想看他笑起来的样子的，他竟可以笑的那样好看，不染尘俗。

　　“嗯？”

　　“有不开心的事，就向水里投石子吧，激起的水波会把你的不开心带走。我说的是真的哦。”

　　“呵呵，真的吗？”耳边是庄睿略带笑意的问话。

　　“试试就知道了嘛。”话出了口，才发觉自己怎么越来越幼稚了。年龄变小了，心智也随着小了吗？

　　他不说话，捡起石子开始往水里投，水波一次比一次大。

　　终于，我看见一抹纯粹的笑容绽放在他的脸上。

　　那天晚上，我又睡的很香。

　　还做了一个梦，梦到梨花盛开的季节，我和一个人坐在梨花树下，饮着梨花酒，畅谈天南地北，计划着去游南山，观东海。萤火虫围绕我们，很美很美。

　　但，那人是谁？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不是师父，不是先生。

　　因为，我完全可以对那人放开自己，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