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花转似年华》薄荷微凉

3、第三章 与师学艺

　　第二天一早，我被清脆的鸟鸣声叫醒。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望着眼前的景象，恍惚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我现在是在另一个世界了。

　　拍了拍有些睡肿的脸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呵呵，新的一天开始了，今早师父会来。

　　我飞奔出去，尽情的在这原始山林之间享受着清晨的阳光。心好久没有这样透亮过了，似是许久的阴霾褪去了，好不自在！

　　吸一口气，放声大喊：“啊———今-天-天-气-真-好-啊！”

　　喊完后肺部也清爽了许多，心下想着，这原始的地方就是好，没有污染，没有人为破坏。

　　脚尖点地的声音……

　　不用回头就知道，师父来了。转身的一瞬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给他，跑到他跟前“师父，你来啦，今天我们学什么，璃儿好期待呢。”

　　师父揉了揉我的头发，“呵，难得你这么高兴，今日便教你抚琴吧，第一天，总不能太为难你。”

　　师父揉我头发的时候，我微微一怔，许久之前，也有个人这样淡笑着轻柔我的乌发，恍若隔世。

　　很快又恢复过来，“师父，那琴在哪呢？我没有看见啊。”

　　师父不语，给我一个‘跟我来’的眼神，便转身往山林外走去。我紧跟着他，可惜这个身体年纪太小，腿不够长，还是跟他落下一段距离。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看见他停了下来，小跑着追上他时才发现，这不就是我初来的那个地方么。这里树木不多，碧蓝如洗的天空轻易可见，还有清澈的溪水涓涓的流着。

　　我跳着奔过去，手心捧起一抔水撩在脸上，有点冰凉，但不刺骨，一下清醒了许多，真是舒服呢。干脆脱了鞋子把脚放进了溪水中，“师父快看！” 我踢了几下水花，“很高吧。”

　　师父还是不说话，真是古怪，一会眼神里透着股温柔，一会又沉默不语。

　　我吐了吐舌头，把脚收了回来，提着鞋子光着脚走到他身边，低着头小声唤着“师父……”

　　师父抬起手指向我的前方，“那是你的琴。”

　　我抬起头顺着师父指的方向看去，好漂亮的古琴！

　　又是飞奔着过去，心里一阵雀跃。好久没弹琴了，高三一年一直忙于学业，爸爸也没再逼我练琴，这时竟有点想念它了……

　　跑到琴边坐下，双手优雅的打起一道弧线，抚上琴弦，细细拨弄，一曲高山流水已被我悉数弹出。

　　不去留意身边的师父，我继续弹着，奈何一年没碰琴，手竟有些生了。

　　一曲未终，我嘴角含笑抬头望向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只是一瞬便恢复正常。

　　“璃儿你会弹琴，而且还出弹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当真是天赋秉异。”语气平淡，却足够我心里一惊，不会露出破绽吧。

　　我起身答道：“师父谬赞了，璃儿也只是在书中看见过关于古琴的介绍，并未亲手试过，方才也只是一时兴起，胡乱弹弄了一番，师父莫要见怪。”心里暗自踌躇，早知道不这么心急了，差一点败露，但那璃儿的书房里有那么多书，介绍古琴的应该也有吧。

　　我在心里安抚着自己，千万不要被发现，一定不要被发现啊……

　　“这曲子不似一般曲调风格。”说罢他便转身望向远处，视线似是穿透了群山，看向山的那一边。

　　那会是哪呢。

　　高山流水，我曾为他弹过的古琴曲。没想到再次弹它，竟是在千年之前的世界，没有他，没有我，亦没有我们。

　　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弹着，这次真的是随意拨弄，琴声瑟瑟的没有曲调，很是难以入耳。

　　师父转过身，幽深的目光望向我，我露出调皮的微笑，“师父不是要教我抚琴吗？那快点吧，璃儿真的不会弹呢。”

　　师父向我走过来，双手抚上琴弦：“璃儿，弹琴的时候需要心静，双目皆空，心灵通透，双手轻轻拨弦，神与琴相连。一首曲子的音调要在心中形成谱子，就像你刚才弹得那样。懂吗？”

　　“嗯，璃儿听懂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那我先示范一曲，仔细看好我的指法，用心记住它的音调。”说罢便弹了起来。

　　一曲终了，是首不知名的古琴曲。走到师父身旁，按照师父的方法弹起，心里默默念着方才记下的谱子，不经意间，那曲子就被我断断续续的弹出了。

　　“还需要多加练习，我再教你几首曲子，你一并记下。”师父的声音沉沉的，不知他是不是还在想那首高山流水的寓意。

　　就这样一小一大，静静的弹着。他教我指法，教我琴律，他的琴声婉转优雅，流水般的泻出，声声扣人心弦。

　　我练习时，偶尔他会含笑的看着我，偶尔他双目紧闭，偶尔又望向远方，总感觉他在望一个到不了的远方。师父…他也有打不开的心结么？

　　伴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我和师父被放大拉长的影子终于直立，他要我先回去，他想再呆一会。

　　我无言，转身向林中走去。但总也不甘，师父，他在想些什么，他到底再看哪里？

　　走了几步，走到一棵树的阴影里面，藏在树后，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师父的背影。师父背手直立，半仰着头，仿佛享受着最后的阳光洒在脸上的感觉。

　　听他轻叹一口气，喃喃道：“琉璃，你，究竟是谁呢，怎会有如此的天赋。”这句话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谁。

　　我惊觉他会不会发现我没离开，但抬眼看见他远去的背影，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发现。

　　转过身往茅屋方向走去，心里暗自思量着，琉璃，应该是我的名字吧。我的命运始终摆脱不了琉璃么？随后又是习惯性的摸向颈间，空的…

　　回到竹屋吃了些东西的，随后便无力的摊在床上，那样好的一个早晨，怎么换来这样的黄昏。

　　不知不觉便睡着了，这个觉很沉，醒来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发现屋子里多了一把琴，师父来过了。

　　我捶捶头，看天色，天还没大亮，已经睡不着了，索性起身披了件薄衣去了书房，开始读起书，做起了猜字游戏。

　　看到天色蒙蒙亮，我直起身打了个哈欠，走出竹屋，做着我还记得的现代健身操，筋骨立马活动开了。

　　当下心情就好了许多，刚想去溪边洗把脸，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想想从来到这都没有好好吃顿饭，有点想念现代的食物了，老妈的水晶蒸饺，玲珑包子，海鲜蔬菜汤……好想再吃一次啊……

　　回屋生起灶火，挑了点小米和豆子，不大会功夫一锅香喷喷的小米稀粥已经出锅了，就着腌菜喝了一大碗。

　　刚喝完师父就进来了，我舔了舔嘴巴，向他灿烂一笑：“师父，你吃过了吗？我刚熬好的稀粥，好香呢~一起来吃吧~~”

　　“不必了，琴练得怎样了？”师父的语气不咸不淡，但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大好。

　　我吐了吐舌头，“还没练，本书想吃过早饭去练的，没想到师父来的这么早，既然师父来了，就先开始今天的课程吧，琴我晚些再练。”

　　“也好，今日便教你下棋。”说罢便从身后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副棋。

　　围棋我还真是不懂呢，我只下过五子棋。

　　“师父，那我们快点开始吧~”心里有点小期待，围棋跟五子棋的下法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摆好棋盘，棋盘上有许多交叉点，我望着这棋盘和黑白棋子皱起了眉头，心里暗自想，这围棋要怎么下啊，比五子棋复杂多了。

　　师父似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围棋其实很简单，这棋盘上的九个点叫做‘星’，正中的‘星’又叫‘天元’。在各个‘星’的附近，以地域划分为：左上角、左下角、右上角、右下角、上边、下边、左边、右边和中腹九个部分。棋盘的四条边线，称为第一线；向中腹方向推进一线，称为第二线；再向中腹推进一线，称为第三线；其余依此类推。对局时，执黑子的先走。棋子放在棋盘的交叉点上，放下后不能再走动。以后，双方轮流下一子，直至终局…… ”

　　师父边分棋子边说了一大串话，我用了半天才勉强理解。其实围棋和五子棋也有相同之处。

　　唇一勾，“师父，我们公平比一局如何？”

　　“哦？璃儿不用为师让你几步吗？”师父眼中闪着异样光芒，好像是…狡猾？

　　暗自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冷战，师父那样的人和狡猾沾边吗？

　　“不用，要公平比试。”我肯定地说着，突然信心十足，呵呵，人果然需要自信。

　　师父是黑子，他放下第一枚黑子的时候，想起电视上常演的剧情，我心生一计。

　　“师父，我书房里的书都看的差不多了，改日可不可以多拿些来？”

　　“好，璃儿最近喜欢看什么方面的书？”

　　“嗯，类似《墨扬国志》这样的书吧，介绍各国情况的书籍就好了。”

　　“哦？我记得璃儿以前喜欢看诗集啊，怎么突然对治国感兴趣了？”

　　我心里微微感叹，原来这璃儿喜欢看诗集啊，不会觉得无趣么？如果不是我中途穿来，她以后应该会是个才女吧。

　　“嗯…因为光看诗集也无法了解天下之事啊，还是多看写国书，将来好为我墨扬王朝效力。”编了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知道师父会相信几分…

　　“呵呵，璃儿，你若是男子，为师定会赞扬你的志向。但你只是一介女子，怎么为国家效力？”

　　“谁说女子不如男？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定要打破这歪理！”我愤愤地说着，看了棋盘才惊讶的发现“哎呀！师父，你怎么赢了？我都没注意到！”

　　“璃儿同我说了这么半天，无非是想分散的我注意力，最后倒把自己绕进来了。”师父眼中又闪着那样异样光芒，这次我没看错，绝对没错，那就是狡猾！

　　我嘴一撇，“师父，原来你也有老狐狸的一面啊”

　　“哈哈哈哈哈哈…”师父不再回话，只是笑着，笑的我心里一阵感叹！

　　啧啧，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师父这种正人君子的形象，谁会想到他也有狡猾狐狸的时候…

　　“咕…”肚子叫唤起来，看来早上喝的那点稀粥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

　　介于古代人一天只吃两顿饭的原因，我狡黠笑道，“嘿嘿，师傅，璃儿近几日闲来无聊，新创了几种菜色，不如璃儿做给师父尝尝？”

　　“好。”

　　好…回答的可真简单。心里虽埋怨着，却还是高兴的跑开，生起灶火，做起了一道现代家常菜——番茄炒蛋。

　　这里的食材虽多，种类却不是很多，这道番茄炒蛋已是我能力范围里做的最好的了。

　　浓郁的蛋香扑鼻而来，我欣喜的端着这盘番茄炒蛋走出灶房，放在木质桌子上。

　　“师父，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说罢自己先吃了起来，半天见师父没反应，抬起头才发现师父正在发呆。

　　他似乎没有留意房间里突然多出的味道，还是那个似是穿透一切的眼神，望向屋外群山。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他望的，是一个再也见不了面的人。而我，也正是因此才机缘巧合被师父收养。

　　沉默的吃完这一餐，我收拾好一切后见师父还是坐在那发呆，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琴边，扬手一挥，琴声水泻般缓缓道来，我仰头，努力把脸颊对准阳光，闭上眼，脑海里一幕幕过往闪过。

　　“你会弹钢琴吗？”

　　“不会。”

　　“哦。我记得，学校艺术节表演时，你表演过弹电子琴啊。”

　　“那不是我，是另一个同学。她也叫庄离，我们的‘li’字不一样。”

　　“呵呵。不好意思，那个时候还不认识你。记不太清了。”

　　“你喜欢钢琴？”

　　“嗯，我最喜欢的钢琴曲是卡农。”

　　“什么？！！！！！你喜欢卡农？？你学我！！”

　　“啊…没有啊…我之前不知道你也喜欢卡农。”

　　“哼，我喜欢卡农，我喜欢两年了，第一次听它，还不知道名字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

　　“呵呵，傻瓜，也就你会去计较这个了吧。”

　　…………………………

　　“我更喜欢听卡农了。”

　　“嗯，我也是。是因为我吗？”

　　“嗯………”

　　那时候耍赖撒娇的语气，还有想说却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现在想起来不禁苦笑。

　　那日，我们走在街上，冬日里的街道总是很安静。他手机外放着卡农，牵着我的手，送我回家。

　　就是那条路，他走后的两年里，我曾无数遍的走过，却再也找不回那时的影子。

　　再睁开眼，低垂眼眸，我已经可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待这件事了么？

　　转头发现师父已经离开了，是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都没察觉到。

　　手拂过琴弦，收了最后一个尾音。自己开始的，也要自己去结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