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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初来墨扬 ...

  •   庄睿在教我后的第三年便走了。再也没来过,本是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师父教了我医术,也教了我毒术。我并不讶异师父怎么会懂得这么多,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看出他不简单。

      一本一本的医书取代了那些国志,史书的位置,古代文字我也认得差不多了。

      学医术的时候,为了研究人体穴位,我在身上扎了无数次针,密密麻麻的针孔惨不忍睹。为了研究药的特性,我尝过百种草药,黑色的苦涩药汁,一次次被我灌下肚,直至麻木。

      学毒术的时候,为了识毒性尝遍了各种毒草药,身体有许多次因为不适应而高烧,几近致命,但却在无意间练就了我百毒不侵的体质。这也在多年后,救了我的性命。

      这些日子虽然辛苦,但我自认为是无忧无虑的。但,云淡风轻的日子总不能长久。

      在我来到这个地方的第十年,也就是十六岁那年,我终于到了这一生中的第一个转折点。

      这日,师父一早找到我,我心里发乱。

      淅淅沥沥的雨滴在空气中飘着,昨晚一场大雨搅得我睡不安稳,一直做梦。不同的场景,不同的人,不停的在我眼前掠过。

      “师父。”此刻我心里发凉,莫名的紧张。

      “璃儿,为师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些事情。”语气很淡,却让我心里更凉了一分。

      总觉得今日的师父有些苍老,也许是太久没有仔细观察过他了。

      “师父请说。” 我心里一紧,用力捏了捏拳头,手心沁出了汗。虽不知师傅要说什么,但气氛有些凝重。

      “璃儿,想知道你的身份吗?” 一室静寂突然被打破。

      我一惊,师父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十年了,师父第一次主动提起我的身世…

      在很久以前我曾用语言试探过他,在没有得到任何蛛丝马迹后,我就再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耗费精力。

      “想。”我回答的言简意赅,的确,我很想知道这个陪伴了我十年的身份是什么。

      师父转过身对着窗外,语气平淡的像在讲故事,“那日,我在断情崖下练武,听到婴儿的哭声,循着哭声走近一看,是一个年近半百的人怀里抱着正在啼哭的婴儿,那人已经摔死了,但婴儿被他死死的护在怀里,一点伤都没受。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婴儿的时候,我有种抑制不住的感觉从体内涌出来,我想收养这个婴儿。”

      “那个婴儿…”我轻轻蹙眉,抬头看到了师傅轻轻点头…

      我不语,虽然早就道我是师父收养的,但是任何人听到这样的事情都会有些震撼吧。想来,我的身份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至于琉璃这个名字,”师父突然开口,“是因为这个。”

      他回过身,手里多了样东西。

      我想,这是比我的身世更让我震撼的东西……

      他送我的琉璃坠,记录了我曾经刻骨铭心的青□□恋的琉璃坠,怎么会在师父手里?

      我表情依旧是微僵的,即使心里已经翻腾着出现了无数震惊与疑问,但我还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表情,以及情绪。

      师父继续说:“这是当日挂在你的脖子上的,我想日后一定可以用它证实你的身份,就一直替你存着。”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吐出一句话,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平静:“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

      “因为,我要你离开这里。”师父的眼神无比清澈,无比清冷。

      “为什么?”抑制不住的脱口而出,离开这里,那我要去哪里?

      “因为你大了,我不可能留你一辈子,你总要去寻找自己的身份,甚至,自己的生活。” 师父的脸上徒添上了一抹忧伤。

      我沉默。我不否认,师父说的是对的,我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半响,我开口:“那么,走前我有三个请求,望师父可以答应。”

      “好。”师父的语气带着一丝犹豫,表情却还是一脸的坚定。

      “第一,我想师父教我轻功。师父虽从不教我习武,但璃儿只是想学轻功,日后遇到危险也可以自保逃脱。”

      “好。”

      “第二,璃儿想和师父合奏一曲。”

      “……好。”

      “第三,请师父保重自己。璃儿会回来看师父。”

      “………好。”

      最后一个‘好’字念出时,声音已有些哽咽。我听得出师父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从言语中流露出来。

      接过师父手中的琉璃坠,小心地把它放进衣服里。

      收拾好要带走的衣物,走到古琴边,勾唇一笑,兀自弹起那首高山流水。

      师父向我走来,抚上琴弦,清楚的感觉到音调变强了。

      许是两个人合奏的关系罢。抑或许是两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虽说是中途穿来的,虽说师父收养的璃儿并非是我,但十年的师徒之情还是难以割舍……

      就此一别,何时才能再相见。来到这时空第一个依靠,也许我不止把他当师父,更多的是朋友,知己……如今,就要告别了……

      一曲终了。

      再美的曲子,也总会结束的。

      “跟我来。”师父只身走出茅屋,还是那个背影,我却看出了不一样的落寞。

      走出茅屋,雨后的光线竟有些刺眼,多年前,我也曾在雨后这样深深刺痛过。

      “学习轻功之前,宜先练基础功——丹田内功。丹田内功就是以特定的方法锻炼人身三宝精、气、神,使百脉通畅,丹田之气充盈。”师父的语气沉稳有力,似是多年前那个下午,师父要求我做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时一样。

      然,时光在指尖跳脱,一晃十余年。

      师父丢给我一张纸——
      练功时,先做好三调——调身、调息、调心

      第一步:全身放松,排除杂念。

      第二步:调息,先缓慢地呼出三口气,边呼气边意想着将体内毒素、浊气由全身毛孔放出。然后再做吸气,边吸气边意想干净、清新的宇宙精华之气由百会穴往下流过膻中而至丹田,再意想此精华之气慢慢地滋润全身,全身干净、透明。

      第三步:双眼平视,似看到千里之外的光景,即使在黑暗的屋里,也要做这样的观想。如此片刻,目光逐渐移近,垂帘回光,返照祖窍,下观鼻尖,似将千里之光收至目前。此时闭口,鼻呼鼻吸,舌抵上颚,摒除杂念,将千里之光随双目下注丹田,实则以先天之性光下照丹田,并轻轻意守丹田,凝神寂照,神归照临之所,即是真气凝集之处。似守非守,勿忘勿助。

      每次练功半个时辰后即可收功。收功之时,不可骤然睁眼,想象浊气从全身毛孔放出,同时观想宇宙之真气清新、洁净有如甘露从头顶流贯全身洗髓,洗入地下。如此三遍,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我只示范一遍,你看清楚了。若是看懂了纸上所记的内容,加以练习,练成轻功自然不在话下。”语气很冷,仿佛我只是一个事不关己的路人。

      我看着他练完,收功。轻轻合掌,旧时光不断在脑中翻覆。

      “师父请受璃儿一拜。”我俯身跪下,不是为了配合礼节,而是真心的,真心的想拜他。感谢他多年前收养我,感谢他抚养了我十六年。

      师父没有说话,我仰起头努力冲向太阳,因为我怕一低下头,眼角的泪水就会蔓延下来。

      微风忽起,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地上偶尔有的几片落叶被风吹起,胡乱地在空中飞舞。

      我终于还是头也没回的走了。走出了这座山,走出了我十年的云淡风轻。

      也许,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向往,毕竟我不甘在这个地方生存一辈子。

      只是,师父灿烂的眼眸我还有缘再见到么?

      *******

      庄州,凉镇。

      “请问这是哪里?”

      “庄州凉镇。”

      “从这里到进城还有多久的路?进了城是哪里?”

      那人终于抬起头,好奇的打量我。“姑娘,你是哪国来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从这里进城还有四个时辰的路,进了城当然就是墨扬城了。”

      我微眯起眼,墨扬城,墨扬国的首都么?

      “呵呵,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对外面的事不太清楚,所以打听的细点。”

      “哦。”那人继续忙手里的活,“你若打算进城,骑马加快脚程还来的及。”

      “马?我没有马。”八岁那年,庄睿曾教过我骑马,可现在身无分文,我要上哪去找马?

      “我这有一匹马,姑娘若不介意,我可以低价卖给你。” 那人脸上顿时换上了一副久经商场的笑。

      我摊了摊手,“我没有钱。”

      那人用诧异的眼神仔细打量我,我被盯得有点发毛了…

      “嗯…这个够不够换?”我拔下头上的银质蝴蝶簪子递给他。

      那是庄睿走时送我的,他说很配我的气质。

      那人接过我手里的簪子,仔细打量,最后一扬眉,笑眯眯道:“我去给您牵马!”

      马是刚喂过的,精神饱满,跑得很快。按照那人指的方向,应该很快就能到达墨扬城。

      天色渐暗,隐约望见远处的城门,我终于到了。

      手一扬鞭,加快脚程,我有点迫不及待见见这座墨扬城了呢。

      *******

      即使已是日落黄昏,街市上还是很热闹,不愧是天子脚下的墨扬城。

      牵着马游走在古代街市上,各种商贩在摊位上吆喝,胭脂水粉冰糖葫芦,雪梨蔬菜枇杷果子。真是生活用品样样齐全。

      好一点的则是店铺——汲古阁,第一当铺,墨凉酒楼。

      我真是大开眼界,山里除了一番美轮美奂自然风光,没有一处比得过这里啊。

      “咕……”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叫了,想想我从早上拜别师父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东西。可是,我没有钱,拿什么买东西吃…

      用抢的?这个想法马上被我否定,他们也都是穷苦百姓,与其让我抢他们的,我倒宁愿挨饿。

      哎,我皱起一张脸,城中也有不好的地方啊,若是在城外,还能打几只野兔烤着吃。

      说起烤野兔,心里又开始痒痒,香喷喷的,滋滋的冒着烟…

      呃……肚子似乎更饿了………

      揉着闹饥荒的肚子,漫无目的在街上逛着,一个打扮文雅的公子落入我的视线内。

      邪恶的想法再次如野草般冒出……

      其实,我可以,打劫他……!

      他身边也没跟着别人,露一露我的轻功,让他以为我武功高深,自然就乖乖把钱给我了…

      心里美滋滋的计划着自己的小计谋,脸上已经乐开了花。

      反正富人的钱,不都是从老百姓那里刮来的血汗钱么,倒不如借我急用。

      这样安了心,一抹邪恶的笑容绽放在嘴角边。

      跟在他后面,不近也不远,刚好够盯住他。

      待他走到人少偏僻的地方,我暗自调息,闪身到他身后一米的地方,压低语气:“把钱拿出来,不会为难你。”

      他听闻一怔,转过头来,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哦?这位姑娘是要打劫吗?”

      废话,不是打劫那我这是干嘛呢?找你聊天吗?我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我不动声色,紧紧盯住他的眼眸,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珍珠一般清澈明亮的眸,饱满红润的唇,洁白如玉的牙齿,高贵却不繁缛的衣衫,站在云染的尽头,对我微微的笑。

      妖孽啊……长成这样,是要抢女人的饭碗吗?!

      我很快调整过来,这是打劫呢,不是欣赏美男的时候。

      “我若是不交呢?”语气还带着那丝笑意,我不禁暗自感叹,这人怎么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冷冷答道。

      “好,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个要求。”我看见狡猾的笑容在他唇边一闪而过。

      心思立马警惕起来,不会是什么无理的要求吧?

      脑中立刻浮现出色色的公子哥强抢民女的画面,嘴中还猥琐地说着,“小妞儿,跟着爷保你吃香喝辣~”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什么时候这么无聊了?

      回过神立刻问道:“什么要求?”

      “告诉我你的名字。”这句话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严肃,不过还吓不到我

      “若是我告诉你了,你反悔了呢?或是你知道后去官府告我?”冷哼一声,“我可没那么傻。”谁知道他有什么阴谋,富家子弟的心思可都不简单。

      “我不会的。”他拢起了眉毛,语气更加坚定,是故意的吗?

      “口说无凭,除非你发誓。”我一扬头,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好,我发誓,我不会反悔,更不会去官府告你。我只是想知道,这世上第一个敢打劫我的人是谁。”眉头渐渐舒缓,眉间又漏了点点笑意。

      “是吗?那你先把银子给我吧。”

      他从腰间取下银子,手一扬,那袋沉甸甸的银子就到了我手里。

      我勾唇,轻轻一跃便翻身上马骑走了,只给他留下一句话:“你妈没有告诉过你,不要轻信别人的话吗?”

      我可不想留什么名字,无故给自己招惹一身是非。

      *******

      打开那包银子,我不禁感叹,到底是有钱人,出门逛街就带这么多。

      那些穷苦百姓怕是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银子吧。

      旋即又苦笑,何必这么多愁善感,填饱肚子找地睡觉才是王道!

      揣着这包银子走进墨凉酒楼,果然气派不凡。

      刚进去就过来一个身着枣色长衫的小二招呼,“客官,您要点什么?本店最拿手的菜色有……”

      “给我找个靠窗的座位。”及时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座位都没找到就要听菜名。

      “好嘞!客官您随我来。”小二笑眯眯的热情依旧,转身走在我前面带路。

      在二楼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细细的听了他报的菜名。实话说,我对这些菜都很陌生。

      “宫保野兔,八宝野鸭,金丝酥雀,绣球乾贝,红豆膳粥。就要这些。”名字都蛮好听,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风卷残云的填饱了肚子,我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一边欣赏着墨扬城的繁荣,一边品着香茗。脑中突兀的冒出了清代郑板桥的一句茶联‘汲来江水烹新茗,买尽青山当画屏。’

      唇角微勾,呵呵,我真是越来越像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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