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公主 陈嫣反握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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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嫣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豪奢精巧的宫殿群，它伫立在皇城的身侧，背靠皇家禁苑，琼楼玉宇，雕梁画柱，褚红的墙身一眼望不到尽头，彰显了昭明帝对长姐无尽的恩宠。
邺城呈长方形，东西长、南北略短。南城是平民区，北城则属于世家贵族们。横贯东西的一条大街将城区分为南北两半，这是邺城最为繁华的商业街道，名为御街。
几乎全城买卖的商品都聚集于此，汉人们的店铺占了八成，依旧从事着赖以生存的营生。
余下两成则被胡人和外邦人所瓜分，也有肤色古铜，裹着深色毛毡大氅的高原商人在此售卖皮革和镶满宝石的弯刀。
在这条街上，留着披肩长发，卷曲的发丝上缀着精巧的饰物的俊美胡人，与脚踩木屐，宽袍大袖，衣冠楚楚的汉人士族们擦肩而过。道路两旁种植着芬芳的花树，枝干上悬挂着各色的丝绸缎带，缎带上缀着一些铜铃，在风中摇曳出清脆的乐音。
到了夜晚，这条街道还会点起成排的灯笼，丝竹之声便会响彻整条街道，各色肤色的舞姬们便会乘花车巡游演出，招揽恩客。
而道路的尽头中央便是皇宫，东面是显贵的宅邸区，西面是巨大的皇家禁苑，大长公主府，便是建立在皇宫的西侧，与皇家禁苑浑然一体。
此时正逢春夏交替之际，春风送暖惹人醉，天气正是醺酣。
见陈嫣来了，长公主府的侍从们忙打开正门，请陈嫣的马车从正门入府。
从马车上跳下来后，陈嫣问那领头的侍从道：“母亲现下在何处？”
如此大好的春光，大长公主要么是在汤泉殿享受温泉，要么是同喜爱的面首们在园林中欢饮，要么是在水晶殿与门客们畅谈、欣赏新排的歌舞。总之，无论如何，她是必不可能在正殿的。
大长公主酷爱享乐，从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好时节，大邺无人不知。
那侍从忙回道：“公主今日正与诸多门客在辉光殿举办诗会。”
陈嫣点点头，正要说话时，只见一个挽妇人发髻的中年胡女穿着一身利落胡服，眉眼含笑的快步向她走来。她眉目高深，五官艳丽，身量高挑丰满，有丈夫之气，看起来很是干练。
来人正是大长公主的贴身侍女阿兰，她自幼陪伴公主，甚至连昭明帝都是她服侍长大，她是个血统纯正的胡女，数十年不曾离公主身侧，终身未嫁，现已是大长公主府的统管之人。
阿兰一边惊讶于陈嫣的突然来访，一边叫小婢女送来陈嫣幼时最爱饮的茶汤玉露，并叫内侍速速去寻步辇。
“兰姨，我来见母亲……”陈嫣声音越来越小，记忆中，这时候她正与母亲闹别扭，已经很久没来公主府看望母亲了。
阿兰和秋妈妈眼神交错了一下彼此的担忧后，拉过陈嫣纤瘦的手掌，发现她的掌心都被指甲抓出了印子，心疼的抚摸着。
“郡主不要急，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步辇马上就来，先饮一口你最喜欢的玉露茶。今日春日和煦，公主正与门客们作诗饮乐。”
阿兰递给陈嫣茶碗，陈嫣一路奔忙，此时已然渴了，仰头深啜了一口。
她自幼不爱苦味，玉露茶汤清甜，但价格极其低廉，茶味寡淡，属于市井平民也可以享用的茶，并不被世家贵族们喜爱，但却深得陈嫣偏爱，虽近两年极少回公主府，府内却随时备着她爱喝的茶，思及此，陈嫣不禁双目一红。
此时步辇已经到了，陈嫣再顾不得喝茶，将茶碗放下，上了步辇，令内侍们速速行进至大长公主处。
大长公主府的辉光殿，是大长公主以避暑为由，仿前朝一宠妃的宫宇修建，斥资甚巨，规模几乎可以算上是一座行宫了。
三座大殿均以楠木为柱，沉香作栋，珊瑚嵌窗，碧玉为户。四周的墙壁，没有一块砖石，尽数用丈余高开阔的琉璃镶嵌，内外通明，毫无隔阂。
昭明帝得知长姐修建避暑宫殿，又将宫中的明月珠移来，令整座宫殿夜间也光明透澈。
也正是这座豪奢的宫殿，让母亲在朝前被声讨了足足几年的时间。
母亲是先皇长女，中宫皇后所出，是神武帝的第一个孩子，生来便极受宠爱。她天性不喜约束，骄矜非常，喜欢纵情享乐，音律歌舞，又如同武帝一般擅长骑射，生的美艳绝伦，谁都无法管束于她。
武帝本就喜欢这个和自己性子很像的女儿，自然万事都顺着她。前朝那些士大夫们越是对她不喜，武帝就偏偏要更加荣宠这个女儿。后来先皇去了，今上即位，更是对长姐毫无约束，天下不如意事，均近不了她的身。
想来，大长公主人生中极少的几次不如意，可能便是母后王皇后被武帝所杀，与驸马陈律婚后感情不睦，以及……与成婚十年才得的，与自己不听话的女儿陈嫣。
她生下来便是金尊玉贵的公主，没有经历过武帝幼时成为奴隶的颠沛岁月。她虽是胡人与世家的结合体，却自幼以自己的胡人血统为傲，是真正骄傲的天之娇女。
初时惊艳于陈律的俊朗，但成婚以后，她却益发厌烦了身体孱弱，满嘴礼义仁教的驸马，十年未育，她也饱受了陈氏老宅里的阴司折磨，她们虽不敢折辱于公主，但却有种种的小手段让公主过的不甚自在。
而后先帝驾崩，大长公主就在刚刚登基的昭明帝的旨意下，奉旨合离，立刻搬离了陈府，同年便纳了数个风流俊美的面首。驸马陈律的尊严与意愿在她眼里，连鞋底的灰都不如。
而陈氏宗族也在大长公主的厌恶之下，也被皇帝厌弃。逐渐淡出了世家大族的权力中心，这几年已经无法掩饰的现出了颓势。
而大长公主这些放纵天性的所作所为，与世家所奉行的行为准则大相径庭，让宋老夫人及一众妯娌经常以此为题，暗中讥讽。
而这也是陈嫣和母亲此前多次争吵的原因之一。
行了近小半个时辰，终于隐隐的听到了丝竹音律之声，日光下璀璨夺目的琉璃宫殿也近在眼前。
廊间飘扬着数条宽大玉色的绸缦，一楼中空处，有乐师们在奏着雅乐，环坐四周的是一些身着白衣的门客，他们长袍广袖，衣履翩然，跪坐于几前，饮茶倾谈。
主位处，有一风情万种，姿容绝世的中年美妇，灰蓝色的眼睛，鬓边的头发微卷，彰显了她血脉的混杂。她看起来十分的傲慢，但又让人觉得她天生就应该是如此目下无尘，微微上扬的尖削下巴，和陈嫣一模一样，却带着睥睨天下的荣光。她定然已经不年轻了，但眼角处细细的纹路，也只给她增添了额外的沧桑与风情，眼波流转间，金尊玉贵，神秘非常。
这个身着华服，当世罕有的尊贵美人，正是陈嫣的母亲，安乐大长公主。
陈嫣阻了侍从的通报，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迫不及待的下了步辇，直接往廊下奔去，她已多年只能在梦中才能见到母亲！
安乐大长公主身后的侍女先看到了她，立刻躬身禀明，大长公主本在听门客作诗，漫不经心的侧头倾向侍女，忽的一愣，立刻抬起头用目光巡视。
在看到陈嫣奔来，一双冰冷的蓝眸瞬间染上了惊喜之色，让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柔和了起来。门客们也歇了声响，随长公主的目光望去，不知发生了何事。
大长公主向陈嫣招了招手，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意。侍女们非常迅速的抬了一个几摆在公主身侧的主位，陈嫣快步走去，端坐在榻上。
“我儿今日怎么想起来看母亲？”公主拉起陈嫣的手，轻轻的抚摸，突然面露异色。
她摸到陈嫣的指甲，拉过细看，发现指甲劈裂，掌心也有几处深深的抠痕。又看到陈嫣眼中隐有泪光，见到爱女的喜悦之情瞬间消散了大半，大长公主瞬间眉心皱起，眼神凌厉非常的扫过秋妈妈和清歌。
审视的目光停在了秋妈妈的身上，大长公主开口道：“秋妈妈你来说，我儿在那宋府，可是受了委屈？”
秋妈妈应声跪下，发出咚的一声，在清雅动听的琴箫乐声中，秋妈妈悲愤万分的开口：“宋家实是欺人太甚，逼郡主成就世家妇的体统，今日为宋氏郎君纳了两房贵妾，分别是郑温二家的旁支嫡女……”
大长公主未听完全，只听了几十个字，便已怒不可遏，大袖一甩，几上的茶盏碰撞在白玉砖石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堂下的丝竹之声，在这粉碎声后，遽然一静。下一刻，门客与乐师们便像流水一般各自散去。大长公主震怒，这诗会，今日是办不下去了。
清歌此时也跪下磕头，哽咽的说道：“宋老夫人与宋氏宗族长老说郡主三年不孕，理应纳妾为郎君开枝散叶。”
安乐大长公主此时已经气得发抖，眼见那双傲慢非常的灰蓝色眼眸中的怒火，已经快烧出实质的愤怒了。
她随即看向陈嫣，却没在女儿脸上看到任何的伤心和苦楚。
大长公主不由得一愣，女儿是如何痴恋宋琅，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不清楚？宋琅纳了妾，女儿怎会是如此模样？
惊疑不定间，陈嫣反握住大长公主的手，道：“宋琅算什么东西，纳妾什么的，我原就不在乎。我这次来，是有更重要的事和母亲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