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记忆 母亲说了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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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刚想说，还不是去打马游街，但这揣测她刚刚已经说过了，可是看老夫人的样子，似乎是并未听入耳中。
于是她只得老老实实道：“这我也不知道。”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对云枝道：“快去问一问，三夫人去哪里了。”
云枝领命下去了，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崔氏和杜氏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能感受得到老夫人有些不对劲，这会儿她们不敢再多话，一个比一个像锯了嘴的葫芦。
不多时，云枝回来禀告道：“老夫人，门房那边说，三夫人叫人备了马车，往大长公主府去了。”
此话一出，老夫人的脸色立时变得更加难看了，就连崔氏和杜氏也都闻之色变，崔氏喃喃道：“这……她是去公主那里告状……这可……”
这个答案是崔氏万万没想到的，从前可从没有过陈嫣去大长公主府告状的先例呀。
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骂道：“你们两个蠢货！见她要出府，就不知道问一问她要去哪里吗？若是问了，知道她要去公主府，你们还可以拦下她，何至于闹成这个样子！”
在崔氏和杜氏面前，老夫人鲜少有这样气急败坏的时候，此时见到她如此盛怒，两个儿媳妇都心中惶恐不安，杜氏本来在老夫人面前就没什么脸面，这会儿更是和鹌鹑似的，一声不吭。
只有崔氏在缓了一缓后，勉力开口道：
“母亲，她嫁进来三年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生下，咱们家里给三郎纳妾，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便是她去大长公主那里告状，她也不占着理儿，您说是不是？”
“蠢货！”老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并没有好看些，骂道：“若是寻常人家，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可那是大长公主，她何时讲过道理了？”
崔氏她们是小辈，但宋老夫人和大长公主可是平辈人，当年大长公主在邺城有多嚣张跋扈，宋老夫人可是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缓了口气，看着两个儿媳妇，缓缓说了一件当年的旧事。
“当年大长公主和驸马成婚十年都没有身孕，陈家也想着给驸马纳妾，绵延子嗣。谁知，驸马不过刚刚和她提了几句纳妾的试探，她便拿着马鞭，险些将驸马抽死了过去，当初，驸马被抬出公主府的时候，都有进气，没出气了。”
崔氏和杜氏听着，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崔氏忍不住问道：“那陈家就忍下了？”
“怎么可能？陈老大人看到儿子险些被打死，气得立时进宫面见先皇，便是公主，也没有行事如此乖戾的道理。”
宋老夫人说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才接着道：“可先皇却说，公主是君，驸马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驸马尚了公主，还想纳妾，便已是以下犯上，便是打死了，公主也是没错的。”
这话说完，崔氏和杜氏脸色都变了，白惨惨的全无一丝血色，她们不由得想到，如今她们宋家可是也给三郎纳妾了啊，若依着大长公主的性子，这……
“不仅如此，先皇还贬了陈老大人的官，说子不教父之过，让陈老大人闭门思过，经此一事，陈家元气大伤，若不是就在半个月后，大长公主便被查出有了身孕，只怕陈家这辈子就再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宋老夫人说完这些陈年旧事，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懊悔，这三年来，她看到陈嫣极为恭顺，便以为她和大长公主完全不一样。也自信她痴迷三郎，不会像当年大长公主对待驸马那样乖戾，这才选在这个时候给三郎纳妾。
早知如此，她该多等些时日的。想到此，她忍不住迁怒到了崔氏和杜氏身上。
“你们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物，若不是你们成日里在我面前说，三房恐怕后继无人，可惜三郎至今无子，我又怎么会急着给三郎纳妾？”
崔氏和杜氏心里直叫冤，可她们总有千种委屈，此时也不敢顶着宋老夫人的怒火给自己分辨，只能认错道：“母亲，都是媳妇们的不是，您千万消消气，别伤了身体。”
宋老夫人不想再看到她们在自己面前添堵，摆摆手道：“都回去，闭门思过，抄一百遍孝经。”
崔氏和杜氏能说什么？只能苦着脸应了是，忙退了出去。
其中杜氏最为懊恼，今日的事本来和她没什么关系，若不是她想着看陈嫣的笑话，又怎么会主动请缨跟着大嫂走这一趟，结果陈嫣的笑话没看到，反倒惹了自己一身的不是。
陈嫣此时可不知道，崔氏和杜氏因为她的缘故，被罚闭门抄经，此时此刻，因为忧心母亲性命攸关这件大事，她正催促车夫快一些赶车，心里还在暗自埋怨，自己怎么没有挑几匹马养在宋家，骑马可比马车快多了。
见陈嫣催得急，车夫自然也加快了速度，感受着马车比平日里要迅疾了一些，陈嫣慢慢的呼出一口气，暗暗在心里默念，原是为此重生，知我遗憾，天上神佛保佑，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景和二十八年这一年着实发生了几件大事。其中第一件，便是景和二十八年春，恣意妄为的安乐大长公主，景帝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她美艳无双的母亲，被府内面首投毒，药石无用，撒手尘寰。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那面首投毒后便立刻自尽，事后即便暴怒的舅舅诛杀了与首恶有关的数十人，却也无法挽回母亲逝去的生命。甚至连那面首因何要毒害母亲，最终也没能有个水落石出。虽然没有查出这面首背后是否有人指使，但舅舅还是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陈家，她父亲的家族。
陈嫣清楚的记着，母亲死后，舅舅便派人将邺城的陈府抄了，陈家男女老少皆被下狱。听到这个消息，宋琅便让她进宫去求见舅舅。
宋琅当时握着她的手对她说：“大长公主的事，并无证据指向父亲，父亲品行高洁，怎么会谋害大长公主呢？陈家应是被迁怒了。阿嫣，陈家是你的父族，如今也只有你能救他们了。”
回想起这段对话，陈嫣此时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是了，宋琅是会唤她的父亲为父亲，却从不肯唤她的母亲为母亲，他总是用这样带着生疏的口吻称呼她为“大长公主” ——即便宋琅并没有在她面前直言不讳地说过母亲一句是非，但只从这亲疏有别的称呼上，便能看出宋琅对母亲的真实态度了。
宋家人总是这样，在种种小事上，不需要疾言厉色，便能让你明白他们的喜恶，让你感到如鲠在喉。
比起宋琅，陈嫣觉得她更无法原谅上一世的自己，因为那时的她竟如同被下了蛊一般，真的认同了宋琅的话，她自是坚信陈家的无辜，也很不认同舅舅如此的牵连无辜。
她那时候听话的进宫了，跪在舅舅面前为陈家求情，陈述他们的无辜。那时候，舅舅是如何看她的呢？是不是对她失望透顶？是不是感觉她蠢出天际？
她依然能清楚地记得，舅舅听完她的话，那双与她相似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眼神的情绪波涛汹涌，有失望，有惊讶，有她所不熟悉的疯狂与伤痛。
舅舅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姐姐虽然风流，但却从不屑于强取豪夺，她府中面首虽然数量众多，但都是自愿留在府中，或是为了公主府中的富贵，或是为了经她举荐谋个一官半职。我问过阿兰和姐姐府中其他可信的人，那害死姐姐的人，平素里姐姐待他不薄。而我也查了那人的来历生平，他与姐姐也并无仇怨。”
舅舅的话说的很清楚明白，他不相信一个与母亲素来没有仇怨，且在公主府也并未受到苛待的人，会无缘无故的投毒害死母亲。
但她那时候说了什么呢，她当时天真的说道：“阿嫣相信父亲绝不会加害母亲……舅舅，阿嫣已经没了母亲，您还要让阿嫣也失去父亲吗？”
现在想想，陈嫣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狠狠的给那时候的自己一记耳光。她真的是昏了头，竟做出这等蠢事，她那时在想什么呢？她不想让宋琅对自己失望，用着一颗呆傻的恋爱脑，信了宋琅的言语，伤透了舅舅的心。
而后经年，当曾经对她众星捧月的陈家人，在大长公主死后，向她伸出狰狞的爪牙之时，究竟什么是真情，什么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她才终于看得清楚明白，可当时已经晚了……
母亲中的毒就是来源于父亲，是那个一直对她关爱有加的父亲，设计让凶手潜伏在公主府里，悄无声息地给了母亲致命一击。
思及此，她不禁紧紧的攥着拳头，心脏狂跳。
还好，还好……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见她神色变幻不定，秋妈妈在旁关切的道：“虽然不知道郡主因何如此急切，但大长公主见你回府一定甚是喜悦。”
陈嫣苦涩一笑，是啊，母亲见到她，总是非常喜悦的。
而她呢？是不是一次又一次的让母亲伤心失望了？而母亲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被她一次又一次的伤透了心后，还那样的爱她呢？
母亲说了多少次宋琅并非真心对她，人品有碍，贪图权势富贵，但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身为天之骄女的明珠郡主，自幼便站在王权的巅峰，她太过于自然的接受着世界的虚伪善意，看不清在一片祥和之下，隐秘诡谲的阴谋。
她总是愚蠢的觉得，只要付出了真心，就定然能够收获真心。
而前世的她，也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只是这代价，竟是诸多疼爱她的人的性命，实在是过于惨痛了……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让陈嫣从记忆中挣脱出来，她掀开车帘抬头望去，大长公主府深红色的府邸已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