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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檀郎 大长公主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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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大长公主满脸不信她的样子,陈嫣咬了咬嘴唇,对大长公主说道:“请母亲屏退所有人。“
此时虽然看到好端端坐在这里安然无恙的母亲,她心中甚是喜悦,但如果不把母亲被投毒一事解决掉,她就无法安心,她并不知道,那书里的内容,可不可以更改。
大长公主听到陈嫣想和自己单独说话,便又一挥袖,将殿内的所有仆从婢女们全都打发了出去。
这辉光殿整体晶莹剔透,外面是否有人,内里看的一清二楚,自然不怕有人偷听。陈嫣见人都退出去,离宫殿远远的,定然无法听到她和母亲的言语,这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对大长公主道:
“母亲,我知接下来我说的话,也许会让你觉得荒诞,但你一定要听我说完才是。”
大长公主轻轻拍了拍陈嫣的手,对她柔声道:“阿嫣慢慢说,我怎么会觉得你说的话荒诞呢?只要是你说的话,母亲都会听的。”
陈嫣这才道:“我……我仿佛知道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
大长公主听罢也是一愣,见陈嫣忐忑地望着她,便先开口:“我道是什么,原来这就是嫣儿所说的荒诞之事,嫣儿过虑了,你祖父也曾有过预知危险之事,称是上天眷顾。行军打仗之时,甚是有用,可惜我没有这个本事…… ”
“阿嫣预见了什么?”
陈嫣闻言,一双大眼空茫茫的,大颗的泪珠噙满了眼眶,滴答滴答的顺着脸颊滑落。
“我看到母亲死了,舅舅也死了,秋妈妈,清歌,全都死了……我自己也被那对奸夫□□毁了容,被毒死了!”
大长公主闻言一惊,随即心疼的搂住陈嫣,
“什么?!毁容毒死?这是怎么回事!阿嫣你慢慢说。”
听到母亲关注的重点全然都在她身上,陈嫣再也忍不住,痛哭着扑进了母亲的怀抱,眼泪奔流而下。似是要把前世的悔恨和苦楚都发泄出来一般。她的情绪其实在见到母亲的这一刻就开始崩溃了,她怪自己识人不清,怪自己对母亲关心太少,怪自己因为宋琅和母亲争吵,怪自己是如此的蠢笨,认贼作父。
大长公主抚摸着陈嫣的头发,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看着陈嫣宛如幼童一般哭泣,此时大长公主眼里全是心疼之色,她的女儿,从未如此哭过,小的时候骑马射箭,腿都磨破了皮,都未见一滴眼泪。
成婚三年,怎么就变成现在这般惶恐不安了……
宋琅真真是该死!
大长公主那双倨傲的灰蓝色眼睛里,凝结了无尽的杀意。
感受着母亲身上传来的温度,陈嫣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平稳。
“母亲,宋琅和他表妹白若芙那对狗男女的事,我之后再和你细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母亲府中可有一个叫檀郎的面首?”
大长公主闻言,本在轻拍陈嫣的手慢了一拍。随即说道:“却有此人。”
陈嫣从母亲的怀抱里爬起来,焦急地望向大长公主。
“就是他,就是他给母亲你下了前朝秘药,名曰红颜碎,此药无解!”
大长公主心痛的搂着焦急不已的陈嫣,低声安慰着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你别急,都依你的,这就派人去查。”
说罢,大长公主扬声道:“阿兰。”
阿兰听到大长公主召唤,立刻便进到殿中,便听到大长公主吩咐道:“府中的檀郎,你去细细调查,不要大张旗鼓。”
阿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闻言便立刻道:“公主放心,我这就去仔细查那檀郎。”
听到阿兰奉命彻查檀郎,陈嫣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大长公主在旁,一边心疼的看着女儿抹眼泪,一边在暗自回想檀郎。
那檀郎大约是七八年前进了府的,好似是由府中采买而来,他在自己途经之处跪地,诉说倾慕之情。她便让管事之人细心调教了一番,成为了府中面首。
檀郎温柔深情,俊逸非凡,极合她的心意。
大长公主想到这里,面色一沉。
如此合自己的心意,难道是有人特意送到自己面前的?
调查檀郎所需的时间并不长,很快,阿兰便带着一册手书匆匆进来复命。
明月高悬,大长公主府的正堂内灯火通明,貌美的侍女们手持着灯笼垂首站在两旁。此时,堂内歇了往日的笙歌曼舞,变得安静异常,落针可闻。
安乐大长公主此时正襟坐在主位的榻上,陈嫣则坐在她身旁,换了一身艳红的华裳,烛火把她的脸衬得红扑扑的,有了当初骄纵小郡主的模样。
阿兰把手书递给了大长公主,上面详细记载着和檀郎有关的所有,从他的生平、入府经历,乃至在府中同何人交好,又与何人交恶,事无巨细。
饶是如此,这份手书的篇幅并不长,寥寥数百字而已,但大长公主却看得极为认真。随着视线的慢慢下移,她那双傲慢无比的双眸,在看到某一行文字的时候,突然停滞,下一刻,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
阿兰在旁立刻觉察出了不对,低头道:“公主,可是有什么不妥?”
大长公主并未回答,将手书递给了陈嫣,温声说道:“阿嫣来看看,有哪里不妥?”
陈嫣接过手书,细细的看着,看第一遍的时候,她并未看出什么,待到看第二遍的时候,她抬头望向母亲和阿兰,面有警觉之色。
“这上面写,檀郎本是陇西渭县的一个商户之子,随父族行商而来到邺城,路遇劫匪,整个商队都被屠了个干净,只有他一人逃脱……身上没有银钱,又刚好遇到府内采买侍婢,遂卖身进府……”
阿兰点头道:“我问过当初负责采买下人的刘管事,确是如此。”
陈嫣皱起眉头,道;“这上面还写,檀郎父族遭遇劫杀是在农历三月初三,正是上巳节……而上巳节…… ”
阿兰在旁一怔,随即脱口而出,:“上巳节便是上月,府内欢宴整日,春浴踏青,流觞曲水。檀郎也在其中甚是活跃……还男扮女装成花神来逗大长公主开心。”
大长公主点点头,面带微笑的看着陈嫣,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陈嫣眼睛一亮,“父族的忌日,怎会男扮女装,还如此欢愉……除非是假的。”
她眼中随即燃起火光,凛然道:“请兰姨速去请人查抄檀郎的房间,他必藏有毒药……”
大长公主点头,“阿兰,你亲自带人去查。”
阿兰点头称是,立刻退下带府中精锐,在夜色中匆匆去往檀郎住所。
陈嫣一语点破了檀郎的破绽,正欲欣喜的向母亲贺喜。却见大长公主吩咐过后,便慢慢起身,走到了窗边,表情有些怅然的望着皎洁的明月,月光在她脸上,凝成了有些怅然的表情,让她看起来多了一分脆弱。
陈嫣看着母亲静静地望着窗外,仿佛已经凝成了雕像,便也没有说话。
一刻钟上下,房外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与一个男人呜呜之声,以及阿兰的低声呵斥。陈嫣闻声往堂下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脸愤怒的阿兰匆匆向她走来,威武高大的侍卫们身披甲胄立在堂下,杀气腾腾。殿中跪着一个狼狈的被堵住嘴的散发男子,他体态修长,面容英俊,双目温柔含情,想来此人正是檀郎!
檀郎见到陈嫣先是一愣,扭头便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大长公主,他眼睛一亮,正欲向大长公主跟前爬去,却被侍卫们牢牢的压住,动弹不得,只能眼中含泪,发出呜呜之声,不住的摇头。
此时阿兰已行至大长公主身侧,说道:“在香炉的夹层中藏了香料,找了府内十数位医者统统看过了,是前朝宫中秘药,红颜碎。“
大长公主一动不动,一半的眉眼隐藏在光影之中,看不清表情。只听她问道:“红颜碎为何物?”
阿兰愤慨道:“我已问过蔡医者,此药无色无味,溶于酒中极难察觉。只要服下,毒素便会行至五脏六腑,令内脏碎裂而死,药石无用。”
大长公主沉默着,从暗影中走出。她此时穿着一件黑色绣金的外袍,极少有妇人会穿全黑的衣衫,可黑色却衬得长公主的美貌更加凛然威严,让她看起来极美艳,也极尊贵。
曳地的黑袍行进到檀郎的面前,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的望向大长公主。大长公主点点头,示意侍卫拿走檀郎嘴中之物。
刚一拿掉嘴里的布条,檀郎就状似疯癫的哭道:“檀郎不知发生了什么,定是有人陷害于我。他们看我得您宠爱,嫉妒万分,恨不得檀郎去死啊!”
檀郎见大长公主并未说话,继续哭道:“檀郎就是个普通的商户子,飘零至大长公主府,得公主收留,怎会忘此大恩!”
他急切的说道:“况且什么红颜碎,我连听都没听过,我贫贱出身,哪里拿的到这种什么前朝秘药!一定是有人冤枉我,对!可能就是柳弋嫉妒我得到恩宠,柳弋出身士族,肯定是他栽赃我!”
檀郎一双眼睛深情万分的望着大长公主,:“檀郎与公主犹如云泥之别,侥幸得见公主,侍奉于枕侧,已是天大的好事。檀郎深深钦慕于您。怎会对您不利?”
檀郎的声音悦耳好听,犹如山间清泉一般。亦如同他这个人,看起来犹如雨后青竹,清俊万分。平时大长公主最喜听他讲话,而此时,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灰蓝色的眼睛仿佛如万年寒冰一般,毫无温度。
大长公主看着狼狈不堪,又深情款款的檀郎。道:“檀郎出身贫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