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这X的没用求缘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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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辛集只是看了看，还没走进去，小道对面就突然冒出一个灰扑扑的佝偻的人形。
那是个老头，似乎是眼睛不大好使，手里举着一根导盲杖，这里敲敲，那里打打，一路磕碰地走过来。
这老头也是神奇，明明浑身都算穿得破烂了，那双鞋子和导盲杖却是新得不行，鞋子是麻布的，黑色全包，这个天气看起来厚度刚刚好。导盲杖是红心实木，八成新，可握住的那部分都快磨滑了，可以看出用了不少时间。
老头走过来，灰扑扑的中山外套里配一件薄薄的黄色毛衣，毛衣里有点鼓，一动一动的，不知道藏了什么，在小道里发出细碎的“嚓嚓”声，配着他神经兮兮的絮絮叨叨，倒是显得格外渗人。
见此，辛集挑挑眉，把河鸣的轮椅开到自己面前，轮椅上的红衣鬼又差点气得“跳脚”。
贱不贱啊！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辛集浑然不觉得危险来了老婆先上有什么不对。他虽然很强，那也只是针对普通人来说。
可这一系列的动作里，那老翁像真瞎了一样，对声音不管不顾，眼睛也只是盯着脚尖，用拐杖敲打着地面，慢吞吞地走过来，但路不长，才走了一会他就摸着身上，额头冒汗，一副惊恐的模样，嘴里还不停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颠三倒四的话。
对方离小门越来越近了，最后停在台阶下面，看了一眼自己的空荡荡的右手，最后脸色陡然变得更加惶恐，用拐杖有的没的戳着台阶角的水泥。
这时站在路口的辛集才听到，他边戳边念:“找不到了，怎么会找不到了，这里不在，这里也没有……”
“呜呜……不行，怎么办……进不去……进不去进不去进不去进不去进不去——！”
他原本静得像个木头人，不停戳着水泥墙，在崩溃的一瞬间忽然抱着头闭目不语，拐杖顺势‘啪嗒’掉在地上，这一声像什么警示，老头整个人变得癫狂起来，佝偻地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这哭声越来越大，辛集觉得好吵，掏了掏耳朵，把没用的河鸣挪开，径直走过去，弯弯腰，僵硬地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他问道:“何大爷，你是什么东西掉了？”
辛集早就认出来了，这个就是三天去他家订河灯的何大爷，但他走到这里，竟然丝毫不知道自己看了半天的地方是何大爷的家。
出于邻里好心，他轻言轻语地问了，何老头不回他，依然恸哭不已，一时间辛集脑子被哭声吵得快炸了，他自认脾气也不算爆，不过现在稍有不耐烦，嘴角的笑顿时冷下来。
他见何老头毛衣里的东西还在鼓动，眼神不可捉摸地凝视几秒，忽然一把提起老头的衣领，那何大爷也是奇怪，都被这样对待了，也只是入魔地喊着: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但待辛集把手往他衣领里伸去，整个人却像被敲了一蒙头似的，猛地抬起头！霎时，一双蒙着白色阴翳的眼睛恶狠狠地对进辛集的视线里。
老头的脑袋又圆又滚，眼睛像斗大的铜铃，他皱巴巴的皮肤冒起突出的青筋，爬满老人斑的五指死死地掰着辛集提着他的那只手臂，他咬牙切齿，像个生啖人肉的骷髅怪物，嘴里还使劲地含糊骂着:“你干什么？！敢抢老头的东西！？”
“给我滚！手拿开——拿开——！”
辛集才管不了那么多，强硬地从他胸口拉住毛衣里藏着的那根红毛线，往领口一扯，一把沾满垢的老旧黄铜钥匙差点戳到老头灰蒙蒙的眼睛里。
“找到了。”香烛店老板看着红线上挂着钥匙，微微一笑。
那何家大爷瞬间怔仲，嘴唇嗫嚅几次，像是清醒了，磕磕巴巴地将钥匙接到手里，仿佛如获珍宝。他畏惧地从低处撇了一眼辛集，结巴道:“谢……谢谢。”
辛集还是一笑，“不用谢，何老先生快回家吧。”
他猜到这个钥匙是对哪里的门了。
果不其然，何老头转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待在路口的辛集和河鸣，背过身踩碎了一点红烛泪，走上墙上墙的小木门前，他的身高刚好和门差不多，融进黑暗的影子夸张地拉长到辛集脚下。
见老头已经把钥匙插进门里，辛集果断放弃了轮椅，把河鸣从椅子上背起来，嘴唇擦过男鬼的耳边，温柔地轻声叮嘱:“要跑了哦，记得抱住我。”
笑死，像是河鸣动得了一样。
辛集说完，把琴盒一侧，背着“老婆”身手矫健地两三步跨到楼梯上。
老头扭转了钥匙，将要推开门，忽地察觉到什么，转头一看，他背后居然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
辛集眼疾手快，一手抬住背上河鸣的屁股，一手捞着瞳孔地震的老头就俯身往屋里冲。
“别多说话，我怕你噎着。”辛集低头一说，貌似好心地提醒道。
然而眨眼之前，他早已关上门，‘唰’地冲进了这间称得上家徒四壁的水泥屋子。
进来乍一看，这间几平米宽的房间称得上简陋至极，但无疑是个老人家住的地方，东西都颇有年代感，搪瓷杯、大铁盆，还有一套乡下棉花机弹的棉花，正正放在身前的破椅子上，被塑料袋和防雨布捆住。
愣神的何大爷眼瞎但心没瞎，恢复神志后，立刻破口大骂。
“你、你私闯民宅！”
辛集装作委屈地苦笑:“怎么会呢？”
还挺与时俱进，知道什么叫做私闯民宅。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狭窄的屋子里，眼睛一眨不眨，注意到在一处小破角落，塞了一台深红色燃着香火的神龛。那熟悉的模样让辛集心里不停冷笑。
旋即，他把手里提着的何老头衣领捏得更紧，笑眯眯地侧头道:“何老先生，您还挺先进，知道什么是私闯民宅。”
“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附身在我邻居身上好玩吗？”
“何老头”原本想装听不懂，下一秒就听见辛集声音柔和，却不是一般地威胁道:“李长平，别装模作样了，我见着了，你就别想跑。”
霎时间，被拉住领子还在挣扎的何老头木了木，抬起头与辛集对视一眼，他从青年那双黑色的眼睛看到自己干瘦的脸庞，随即化作一团黑白相间的雾，飞快从那只手里溜走。
那团雾气在离辛集不远处凝结，酷似一团水墨，
最古怪的事，还是水墨团发出了一声轻笑，打趣了一句:“小集子，你还是那么不禁逗。”
对叫太监一样的称呼，辛集没什么反应，只是目光闪了闪，再次打量这件家徒四壁的房间后，嫌弃地将单手背着的琴盒丢到地下。他背着河鸣踩在鼓鼓的琴盒上，似乎对于里面装的东西，没有丝毫心疼。
黑白水团形似能揉的面团，滑稽地突出两个睁大的眼睛，做出一个震惊的表情，然后眼睛的圆球化成弯弯的两枚月亮，像是在大笑，几秒间瞬换了无数表情，最后定在呆呆的桃心形。
那道声音终于又说:“小集子，你眼睛真有趣，好想挖出来。”
辛集在这种鬼面前毫不遮掩，只会真实地嘲讽:“求缘庙的神仙什么时候也会害人了。”
那道又似面团粘稠又似水团清澈的鬼东西再次大笑，逐渐地除了幻化出脸，还幻化出半个人形。几近是眨眼之间，一个披着乌黑油亮的长直发、面容艳丽俊美的男人闪现在辛集眼前。
男人揉了揉头感叹道:“许久没有出现真身，这骨头真痛。”
辛集还没忘记他上一句，刨根问底非要问一句:“你最近破忌了？是不是要吃人了？才会那么想要我眼睛。”
李长平乐呵，逗他:“奇了怪了，在你眼里怎么我老是要吃人，十年前你也问我这个问题，那个时候就算了，现在我们都成老朋友了你还问。”
他甚至称得上好脾气地又解释一遍，“鬼是不吃人的。我想要你的眼睛不就是开个玩笑吗？大不了你成为鬼后，把眼睛给我玩两天我再给你塞回去。”
顿时，不知道什么戳中了辛集的点，或许是成为鬼，或许是摘眼球又塞进去，他脸色变得挺臭，做出一副欲呕未呕的恶心模样。
“别恶心我了。”他被打击到，提前岔开了话题，“你家里还是那么脏，什么时间打理一下。”
李长平无语，抬手一挥，何老头的小房间像被施了法术，不仅扩大了数倍，还出现了前院、后院、大鼎祀堂，酷似一间道士青庙。他们现在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空间，辛集抬头望了望，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一处亭子里。
他肯定道:“你的香火又旺了。”
李长平眯眼，“差不多吧，如何，要来求我吗？求缘庙什么事都能做，只要你给得起代价。”
“就像何老头？”
“就像何老头。他把身体献给我一个月，我送他的灵魂去看他儿子。挺值当。”
“所以去我家定河灯的也是你？”
李长乐抬手拒绝，“那可不是我，我昨天才附身到他身体上。这河灯是他自己定的，我才不想去拿。”
辛集面无表情。这只鬼肯定知道他在等何老头，还让他在店里等了近一个小时。
草。
“行了，我知道你不信我。说吧，又有什么事？看在和你老爸的交情上，你给我在中元节烧点纸钱，我就当你支付过代价了。”李长乐凑近一些，对视辛集冷酷的眼神，似乎当场就要笑出来。
他抚手安慰，“行，辛家的纸钱不给鬼烧。不当你长辈那就当你朋友。你下次给我带一点牛眼泪，我就给你解决问题。”
辛集没说可不可以，直接问道:“你知道七魂锁吗？”
李长平嘴角的弧度僵了僵，似乎没想到辛集不按套路出牌，却还是回答:“七魂锁啊……知道，怎么了——”
他们对完暗号，作为辛家老友的李长平视线没有忌惮，转移到辛集背上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他有些无奈，转头问道:“辛任止说的七魂锁封印还是松了？”
辛集点头，“他最近能做的动作越来越多，今天居然能动手指。我怕他在中元大阴那天冲破封印，来问问你有什么办法加强阵法。”
李长平思考半刻，摇头，“封印也不是辛任止施加的，如今的世道根本没有道士，风水师也不常见了，这道封印本就在这只鬼身上，当年我看他们推开棺椁也只是……”
李长平说道这里皱了皱眉，他注意到说这句话时河鸣扎向他的阴冷目光，心里不由大大惊叹，面上还是一副淡然飘忽的模样。
这件事还是不要牵扯过多。
他见辛集皱眉不耐的模样，以为还是在埋怨，不由开解道:“你别想太多，你老爸把他强制安排在你身边，是因为上了千年的鬼能命令百鬼，如今的世界，和千年老鬼的思想完全不一样了。”
“就按照你们小年轻说的，一个奴隶社会又能控制百鬼的家伙突然蹦出来，不就是让世界再出现一个会催眠的总统，到时候怕不是得开启人鬼战争，死更多的人。辛二那个时候都快死了，推开棺椁的同行没一家活下来，只能让你背负这些。”
辛集没什么责任感，对这种故事想来就是听听，也道:“无所谓。反正他是大救世主，我是救世主的儿子。辛家推开棺椁惹的千年老鬼出世，那就辛家来背呗。”
他不满的是另一点，“所以你也不知道七魂锁的封印方法。”
“我是知道七魂锁，但那么古老的术式，我这个两百年的鬼去坟里找啊？”
李长平指着自己哭笑不得，“幻术和移魂术我还熟悉些，但现在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顶天就是这样了。你要找能锁厉鬼的七魂锁、找能劈鬼的雷劫，我听都没听过。”
辛集倒是打通了灵光，一瞬间若有所思，“行了，你没用。我懂了。”
他像个得到好处甩手就走的渣男，“那我就先走了。”
“诶诶诶，你懂了什么？”
李长平惊讶无奈，看着辛集背着河鸣，嫌弃地拖着琴盒就往门边去。
这个人和他老爸一样挺逗，让河鸣听了一整套如何对付他的手段，还若无其事，把脖子靠近在背后人的嘴边。
按照封印鬼确实不能动，但目前封印退化，也不怕被这个狠极的鬼从身上撕下一口皮下来。
下一秒，李长平这只鬼的眼珠子瞬间脱框。
干！还真要上嘴撕啊。也不怕人肉有毒。这千年老鬼和我们百年进步的鬼还真不一样！
李长平刚想提示，就看着，被背在背后的河鸣扑到辛集颈窝，红衣鬼麻木地动了动头，嘴唇却张不开，像啄木鸟一样，“啾”地啄了一下身前人那块皮肤。
辛集像挠蚊子一样，拂开背后那张碍事的脸。
算了，还是别说了。反正……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李长平抚平心里先前绷着的一口气。看着一人一鬼从他庙里走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这X的没用求缘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