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药经》花半坼

10、10 十

　　十

　　用过早餐，夏文沐就硬拉着未映和适云去集市，美其名曰转换转换心情。墨悝虽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但却因为雨落也只好跟着去了。
　　入秋的时节，让人不面对地上的落叶发出几声叹息。三个人缓缓地走在去集市的路上，一言不发，显然还在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沐看了看一脸凝重的墨悝，忍不住皱了皱眉道：“墨悝，你让我觉得我们相识去出殡……”
　　墨悝闻言抬头横了他一眼，说：“你刚才的表情是比我丰富，就像变色龙一样。”说是这样说，墨悝还是缓了缓脸色，不再低着头，而是开始打量沿途的风景。
　　“唉。”雨落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再想着之前的种种。
　　尹家离镇上的集市有些远，理所当然地避免了市井的喧嚣。因为两旁的树木，路上仅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的面的，没什么真实感。天空蓝的澄澈，几乎没有浮云。偶尔路过的大雁成了天空唯一的点缀。由于尚早，树木，花草好像都散发出了一种清新的气息，混着泥土的香味和腐叶的味道。而实不实的几声温婉或尖锐的鸟啼更是为这儿增添了一份特别之感。
　　“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在离集市不远的小茶棚前墨悝停下。
　　“诶，为什么？哥哥，一起去啦，一说那里很好玩的。”
　　“我不习惯那种闹哄哄的地方。”墨悝淡淡道。
　　听了适云的话，夏文沐的眼神一黯，漆黑的眸子宛然以往深谷中的清泉，仿佛要将人整个吸进去，却又似乎透着一缕缕的哀伤。“那你老人家就在这儿好好歇着吧，雨落就交给我照顾啦。”沐故作可爱的眨了眨眼，像是在掩饰刚才的样子。
　　“最好是这样，不然…….”墨悝顿了顿，没了下文。
　　“放心啦，哥哥，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玩儿的开心点。”
　　“墨悝，你也不要乱走哦。要是走丢了什么的，我们可不回来找你哦……”话音还没落，夏文沐看见墨悝已经变了脸色：“糟了！”拉着雨落就跑，刚好躲过了飞过去的茶杯。沐转身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和溅得到处都是的茶水，心有余悸的拍拍雨落，“你哥哥还不是一般的狠啊，要是再跑慢一点这地上恐怕溅的就不是茶了。”
　　“还不是你先乱说话的……”雨落低声嘟哝。真是的明明明自己又没做什么，为什么也得跟着跑啊？而且还差点成了某些人的挡箭牌。
　　“你说什么？”沐没听清。
　　“啊？没什么啊，我是说我们要快点啦。”
　　“急什么？集市又不会生出两只脚跑掉。”沐撇撇嘴，但还是加快了脚步。
　　终于到了集市上，这儿比想象的热闹得多。大路两旁各色的商贩在高声叫卖，那些商品真可谓是琳琅满目，有丝绸，有胭脂水粉，有小孩子的小玩意儿，甚至还有南方的小点心。而大路上更是人来人往，上至白发苍苍的老人，下至牙牙学语的孩童，梁上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偶尔路过的一两辆或豪华或朴素的马车则更是让这繁华的街市变得更加拥挤。
　　“沐，这儿人好多，好大，好漂亮。”雨落忍不住赞叹。
　　“那当然，这儿是紫川的国都哦。而且这儿吃的也很不错呢。”说着，沐将一串糖葫芦递到雨落手上：“尝尝这个吧。虽然是小孩子吃的，但是味道很好哦！”
　　“嗯，是山楂做的吧？！酸酸甜甜的好奇怪的味道，但是真的很好吃啊。”
　　“呵呵，走吧，我带你去尝尝那边的茶果，味道更好哦。”
　　“嗯，真的吗？”
　　“那当然。”
　　就在夏文沐和雨落忙着在人群中穿梭的时候，墨悝一个人在茶棚静静的喝着淡到无味的茶，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遇见夏文沐后的种种。“竟然就因为他一句‘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走南方好些。’就真的改变了路线，朝南方走了。自己也会这么没主见的时候啊。但是他不是说他在逃命吗？现在反倒回去走，还真是……还是说那儿有什么吸引他的？让他不惜送命？或者什么追杀之类的……”想到夏文沐几乎没个正经的却又透着奇异的美艳眉眼，墨悝不觉暗暗笑出声，“他真的像和雨落同岁的……”
　　“啊，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墨悝好心的伸手扶起那人个撞到他的人，看着不远处的喧闹有些好奇的问道：“那边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田家小姐不是还没找到嘛，这不，又加赏金了。”
　　“是吗？”
　　“要说那田家的小姐也真是可怜。大病一场后就失明了，现在逃出来了该怎么办呢？”
　　墨悝没有应声，对这件事他现在已经没了兴趣。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少惹为妙。那边喧闹依旧，墨悝还是继续若无其事是喝着他的清茶。
　　夏文沐和雨落吃了茶果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笛声传来。在这种热闹的地方这只略带伤感的曲子显得有几分突兀，但却让人不得不陶醉在这婉转动听的乐声里。
　　“沐，那边有人在吹笛子。吹得好棒。”
　　“嗯，难怪有这么多人围观啦。走，我们也过去瞧瞧，说不定还是位妙龄小姐哦。”
　　“……”
　　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里头，却发现吹笛子的是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袭水蓝色的薄衫，清秀的面容带着几分坚毅。
　　“唉，真可惜。我还以为是以为美丽的小姐呢。”沐大失所望的摇摇头。
　　“你又这样，当心哥哥生气。”
　　“关你哥哥什么事啊？”夏文沐诧异的看着雨落。
　　“但是他的乐声真的好美哦，都比得上哥哥了。”可雨落却像完全没听到一样顾自扯开了话题。
　　“沐会吹笛子？你爹爹还会教这个？”沐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怎么可能是师傅嘛，大概哥哥进艾家以前就会吧。”
　　“哦。”
　　正说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徐步走来，却因为人潮的关系一不小心滑到了，“小心！”雨落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老人。
　　“谢谢你。”老人缓缓站起，声音有些颤抖，却又有些怪异。
　　“呃，没……”
　　“没事吧？”说话的是那个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走了过来。“伤着了吗？”他皱着眉，脸上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这位是……”
　　“谢谢你们。”少年没有回答沐的问题，只是小心的搀扶着老人准备离开。
　　“老奶奶的眼睛怎么了？”
　　因为笛声消失的缘故，刚才聚集的人差不多已经散了。大家有各自忙碌着，没人在去关注他们。
　　少年听了话转过脸盯着雨落看了一阵儿，半晌摇了摇头，说：“失明了。”
　　“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吗？”
　　“你怎么知道？”少年吃惊不小。
　　“那为什么不去医治呢？”雨落不答反问。
　　“治得好吗？大大小小的药铺，药庐不知道去了多少家了，可就是没什么起色。也许，这就是……”
　　“那……”雨落正要说什么，却被沐拉了拉衣袖，示意他不要意气用事。
　　“可是……”
　　“告辞了。”少年没有等他们的回应，和老人一起渐渐走远。
　　“为什么不让我帮他们？”
　　“唉，雨落，你就是……太孩子气了，真像有些人。在这儿这么做对你没好处的。”
　　雨落闷闷不乐，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就不可以呢？就因为这样，接下来的街市上的小吃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不一会儿，开始飘起了零星的小雨，并且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真是的，怎么就忽然下起雨来了啊？”
　　“我们快回去吧，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了。”雨落提议。
　　“也只有这么办了。”
　　当他们赶到茶棚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似乎整个世界都笼在了一片雨幕里。就像天空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泪水瓢泼似的流到人间。大家都回家了，在这个不算大的茶棚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这与下的还不一般的大啊，看来我们的等雨停了才能回去了。”墨悝看着这一片被雨浸透的天地，轻笑。
　　“就是啊，幸好我们跑得够快，不然都成落汤鸡了。”沐拧着衣服上的水，接口说。
　　雨落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片雨幕。——那是？“沐，你看！”雨落指着远处的两抹人影“是他们！”
　　正是刚才他们在集市上碰到的两个人。在这么大的雨里，老人似乎又滑倒了，少年和她都是一身的泥泞。
　　不等墨悝和沐反映，雨落就冲进了大雨中。“诶？怎么…….”走近了才看见老人的白发已经变成了黑色，雨落吃惊不小。但吃惊归吃惊，眼前还是因该先帮他们到茶棚里去。
　　“没事吧？快擦擦，当心别染上了风寒。”墨悝递上从店家那里拿来的帕子。
　　“嗯。”
　　“谢谢。”
　　待他们都已经差不多擦干了，沐端来了几碗姜汤，“趁热喝吧，被雨淋了这么久。”
　　少年始终低着头，机械的擦着脸。
　　“老……”雨落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是满头黑发的人，顿了顿说：“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了？生了什么病，怎么会这样？”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摸索着从少年手中拿过帕子，轻轻的替他擦着水珠，淡淡的笑着。他们这才看见那个女子竟是那样的美，凝脂般的肌肤，樱红的嘴唇还有那一头漆黑浓密的秀发，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已经没了光泽。
　　“如茵，对不起，是我没用。如茵……”少年拉着女子的手低声喃喃着。
　　“枫，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恐怕都已经不在这儿了。和你没关系的，只是我自己命不好而已。没用谁的错。”
　　“如茵，”少年抚上女子的脸庞，“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也用不着受这种罪了。”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枫，别这么说。”女子的眼角渗出了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墨悝他们只是转过身静静的看着外面，没有出声惊扰他们。看着同样是一脸关心的沐，墨悝皱得紧紧的眉头忽然觉得有种奇怪的情绪在心中涌动，却不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女子在少年的搀扶下来到墨悝他们旁边坐下，“今天谢谢各位了。小女子名叫田如茵，这位是壬枫。”
　　“我叫夏文沐，这个活泼可爱的是雨落，那个一脸拽象的是雨落的哥哥叫墨悝。”夏文沐一脸谄媚的对着如茵介绍。
　　“为什么不去医治呢？”雨落急急的询问。
　　“因为，没用啊。”女子轻轻一笑，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我自从上次的一场大病后就莫名的失去了光明。这期间也看了不少名医，只不过都只是枉然。在家里我成了累赘，渐渐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幸好有枫在，不然……”
　　少年握紧了女子的手，说：“你们应该也知道田家在找找他们小姐的事吧。我虽然像帮如茵治好眼睛，。可是，我只是一个书生，就只会吹吹笛子，什么都帮不了她。”
　　墨悝放下手中的茶杯，走近女子为她把了把脉，又看了看她的眼睛，说：“也不是没救的。只是当时用的药太烈了，伤到了眼睛而已。”
　　“真的？”少年抬头一脸的期待：“你是说如茵的眼睛可以复明？是不是？”
　　“嗯，”墨悝看着他的欣喜迟疑了一下，继而笑了笑说：“很快就可以治好的。等雨停了就和我们一起回去吧。七天，就可以复明了。”
　　“真的吗？哥哥，这么快就可以？”雨落甚至比当事人还兴奋。
　　“嗯。”
　　“唉，真的是两兄弟。你们两个啊……”沐摇摇头，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墨悝斜斜的看了他一眼。
　　“没，”沐很快否认：“我哪儿敢呐。”
　　“呵呵，你们两夫妻还真是恩爱。雨落，你有这样两个哥嫂真好。”如茵浅浅的笑着说。
　　“是啊，雨落，有个这么漂亮的嫂嫂。”
　　“我和他没关系。”
　　“我是男的。”几乎同时的夏文沐和墨悝一脸黑线的开口辩解。
　　…….
　　医治开始了，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推移，如茵的眼睛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只是壬枫虽然欣喜但却越发的惶惶不安不安起来。
　　“墨悝，如茵的眼睛过了明天就可以复明了吗？”壬枫拿着笛子来到墨悝身边。
　　“嗯，明天再施几针，打开眼睛旁边的那些被药物堵塞的穴道就可以了。”
　　“是吗？”壬枫笑笑，“遇见你们真好。谢谢。”
　　“不用。”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
　　“明天可以请你为如茵吹笛子吗？”
　　“你要去哪儿？”墨悝看着壬枫一脸的复杂问道。
　　“不知道。但是如果我不离开的话如茵就一定不会回田家的。他是田家的大小姐，现在她的家人还在到处找她，她应该回去的。和我一起她不会幸福。所以，拜托了。”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吧，她用针过后。”
　　“好。”
　　壬枫把笛子放在桌上，朝里屋望了望，一身落寞的走了。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万一如茵睁开眼却看不见任枫了，你知不知道她会多难受？”壬枫走后夏文沐一脸怒气的从屋里出来看着墨悝一字一顿的问。
　　“这样对他们都好，如茵总是要回去的。他们不可能流浪一辈子。”
　　“艾墨悝，你有没爱过，知道什么啊？你又不是如茵，你怎么知道她要不要回去？”
　　“这几天晚上，我给她施针过后，她总是会望着天上问我，‘今天有没有月亮？’。”
　　“可是……”
　　“我知道，他们现在都以为是灾难把他们连在了一起，等灾难过去会怎么样他们都没想过。”墨悝难得耐心的给夏文沐解释：“失去了一次才更显弥足珍贵。这样，就算回到了田家他们也一定会更有勇气抗争到底，不是吗？”
　　看着墨悝这个样子，夏文沐终于笑了出来，“说得这么玄乎，以前爱过人？哪家小姐啊？让你这么有感触。”
　　“是吗？”墨悝避重就轻的看着夏文沐回答道：“不一定要爱过才懂啊。”
　　“切…...”夏文沐脸倏地红了，却还在那里嘴硬。
　　“好了，今天的是最后一针了。”墨悝下完针，擦擦脸上的汗珠，走到门口。
　　“枫呢？”
　　“我在这儿，如茵。”
　　“你今天怎么没有替我吹笛子呢？”
　　“嗯，我这不正准备吗？”壬枫拿起了包袱，把笛子递给了墨悝，笑了笑转身离开看不出一丝留恋。
　　悠扬的笛声想起，温婉回转的曲子让人不由得心都柔软起来。雨落和沐静静的听着，过了一会儿却发现如茵的脸上上已经全是泪水。
　　“如茵？你怎么了？”雨落吃惊的问道。
　　“枫，他还是走了吗？”如茵顾不得擦脸上的泪水
　　“啊？”雨落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不是枫吹的，他走了吧。”
　　“如茵，”墨悝放下了笛子走到如茵身边取下针，说：“你睁开眼睛看看。”
　　如茵缓缓的睁开眼睛，带她终于适应了光亮之后，才看清了屋里站的所有人，却惟独没有那个陪了她这么许久的人，“他真的走了……也好，这样我就不会拖累他了。”她又是一笑，却有泪从腮边滑落。
　　“他去码头了。现在去还来得及。”墨悝一边擦着银针一边缓缓的对如茵说。
　　“不用了，我只是他的负担而已。”
　　“可是你爱他不是吗？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走吗？他是想给你幸福，那么，你知道你的幸福是什么吗？”沐的话让如茵一激灵，她抬头望着他。
　　“快去吧，不然你会后悔哦。”沐粲然一笑。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墨悝的初衷，爱情就像空气一样，每天在身边反而会感觉不到，患得患失。只有尝到了窒息的滋味儿才会知道当初的弥足珍贵。
　　“谢谢。”如茵道过谢立即朝码头跑去。
　　“如茵姐？”雨落跑到门口，“你慢点儿，你的眼睛才好啊。”
　　“没用的，雨落，她已经跑了好远了哦。”
　　“可是她认识壬枫哥哥吗？”
　　“当然。因为她是用心看，而不是用眼睛。”墨悝回答。
　　如茵疾步跑到码头时正好还没开船。她不停的走着，寻找着，“枫，你在哪里？你还在这里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枫——”
　　壬枫站在一旁咬着下唇，定定的看着不远处的如茵在那儿焦急的寻找自己。“如茵，回去吧。就当我走了吧。”
　　壬枫低着头远远地看着如茵在码头心急火燎的找着自己，脸上尽是汗水，衣衫被码头的风吹起，彻骨的寒意将她身上的汗水风干。明明知道她就算看见了也不见得会认识自己，但是壬枫仍然没有勇气走到如茵面前去。他怕，怕如茵会认出自己，更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忽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如茵竟然跳进了河里！
　　“如茵！”壬枫见了顾不得其他，将手中的包袱一丢紧跟着纵身跳进了河里，一把抱住了湿透的如茵，带到了岸上。“如茵，如茵，你不要吓我。如茵——”
　　“你看，我还是找到你了。”如茵睁开眼轻轻的说。
　　“为什么，你要这么傻？跟我在一起你不会过得好的。”
　　“但是，我会觉得很幸福啊。”如茵的手轻轻地抚上壬枫的脸：“我终于可以看见你了，枫。用我的眼睛。”
　　“如茵……”
　　“没想到如茵竟会这样找出壬枫。”刚赶到的沐感叹。“啧啧。下次有机会我也试试。”
　　“你以为会有人会像壬枫待如茵那样待你吗？”墨悝的脸上扬起一抹笑，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