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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予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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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沈知夏立于多时,终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对面昏着的许迟归久违的听见了她的声音,像是被勾起了某种回忆,他费力想睁开眼睛看看她到底在不在他身旁,他一睁开眼,就看见她直直位于他身前,少女狭长的眼尾泛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生平最看不得女孩哭,更何况要哭的这姑娘还是他的妻子,他匆忙想站起来安稳住她,他起身时想靠着手臂撑起身体,却因手臂长时间瘫着,打了个滑,他的手不得不胡乱在地上抹了一把,在牢房这种连侍卫都懒得看一眼的地方,他的手心硬生生被蹭掉了一块皮,血液开始从他的掌心蔓延,流到地上,将本就不干净的牢房地板上又添上一抹诡异血色。
那此时此刻,他顾不得这些,他只想快步走到面前的少女身旁,为她抚去眼角的那一滴泪。
他的妻子过去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现在是下嫁给他的国师夫人,无论是哪一种身份,她都不应该沾染一丁点风霜。
他手腕上的锁也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在这时发出“铃……铃”的沉闷响声,他清楚,这磨损了他的手腕,他顿感一阵疼痛,可他不敢停下来,他怕面前的妻子是假的,他怕他只要稍微迟一秒,他的妻子都会在他的手触碰到她之前消失。”
那锁把他手腕磨损的出了一圈红痕,可他却像毫不在意这伤一般,胡乱抬手在脏皱的中衣上擦了擦就向她奔去。沈知夏呆呆站在原地,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后来的很多年里她都永远记得这天。
她忘记了过去,不记得将来,只记得那天,她的夫君在昏暗的牢房里,为了她,不顾手里的伤,满手沾血的抚去她脸上的泪。
她脸上的泪被他手上的血取而代之。他上着锁的大手抚着她的脸,万籁俱寂,沈知夏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上尚未干涸的血液糊在她脸上,从她脸上滑落,,与她白皙的肤色形成了一抹反差对比。可她还是忍不住掉眼泪,她不愿相信仅仅一日之隔,她的夫君就从风光霁月的国师变成如今这幅阶下囚模样。
事到如今她也不顾及他现在是否体面,不顾他的中衣上全都是血。她扑到许迟归怀里大哭了起来。
许迟归轻轻扶着她的后背,可她哭的更难过了。
她哭什么?
哭许迟归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哭自己爱上一个相处仅仅两月有余的人?
她自己恐怕也说不清。
沈知夏哭够了,有些不好意思,动了动身子,想从许迟归身上起来,她总是不喜欢自己和他这肮脏的样子,她想带他出去洗干净,更何况他手上还沾着血。可是任凭怎么动,她都没有从他身上起来的力气。
两条腿酸痛无力,支撑不起她这身体来,这实在不像她常年习武的作风。
许迟归见状,担心她摔在染了红的地板上,便将她揽回自己怀里,稳稳环着她。
他们紧紧相贴,仿佛要将对方刻进彼此骨子里。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知夏,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许迟归看见,她脸上的泪还未干。
他第一次近距离看他的妻子。
沈知夏长了一张极其清丽的脸,一头黑发如瀑布般散落。或许是跑来看他,头发变得零乱。挺翘的鼻下是她的樱红的唇,却因哭过不久沾染上了一些水色,极其撩人。
这张容颜算不上倾城倾国,可是看上去却极舒服,甚至越看越好看。
沈知夏一袭白衣,星眸闪烁着点点星光,带着些莫名情绪。两人就这么互看了一会,沈知夏终于后知后觉般从他身上离开,背对着他,拍了拍自己红透的脸。
彼此沉默了一会。不久后,还是许迟归打破了这气氛。他打趣道:“嫁给我,你后悔了吗?我现在就是个阶下囚,你现在要是想和离还来得及……。”
沈知夏闻言,嘴角勾着的笑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迅速转过身,走到他身前,对着许迟归的脸就甩了他一个巴掌。
他要与她和离?撩完她让她喜欢上他之后就要和离?还是说……他有心仪之人,娶她就是给他父亲做做样子?
她不知道。
但她沈知夏当然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既然娶了她就要对她负责。
可是……他干嘛要说什么和离啊……
许迟归莫名其妙挨了个巴掌,刚缓过神想找她理论,就被沈知夏一个箭步冲向他,拎着他中衣领子往前踉跄了几步。
他由着她去了。
沈知夏揪着他中衣领子,看准个时机,将人往后推,直至许迟归的后背撞上墙,发出“砰”的一声她才作罢。
许迟归吃痛,只好闭上眼睛缓解后背上的疼痛,可他吐出来的声音却带着笑意,问她:“怎么了?”
沈知夏发誓她在羌国时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男人,而且她现在真的很想再甩他一个巴掌。
狗男人!
许迟归再度睁开眼睛时,透着牢窗的缝隙去看外面的天。
天阴了,夜幕将天空压低,娩出深沉而浓烈的幻象,一轮明月,像是罩在子夜上的洁白面纱,光晕一片。
他偏过头,看着怒气满面的她,目光游走在她面部。她的唇瓣薄薄的,粉粉的,弯成柔美的线条,好像两片细长的花瓣,透着机敏和灵气,给她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媚。
吻下去会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可他突然很想试试。
许迟归对着她的眼睛,露出真心笑意,忽然,他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少女的唇确实,很软。他满脑只剩这么个想法。
沈知夏一脸的不可思议,她被他吻的紧张到甚至忘记了闭眼,她死死盯着他,看到他细密的睫毛轻轻颤着,一脸的虔诚,仿佛她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他是她最真诚的信徒。
登徒子!要与她和离还吻她!那可是她的初吻!
直至她的唇瓣被他咬出血。
一个混合着血味与香甜味的吻在两人唇间缠绵。
一吻毕,许迟归瞥见沈知夏紧张的表情,淡淡地笑,“怎么了?还想再来点别的吗?”
他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沈知夏拼命摇头,他却视若不见。捞起她的手,放到他的胸口处。
“夏夏,见我心。”
“你气什么?气我说和离吗?”
“我气什么你心里清楚。”她喘着气说。
“夏夏,我不会与你和离,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沈知夏听了,又喜又气,被他深吻后又喘得厉害。看着她现在这副模样,许迟归呼吸粗重,饶有兴味地盯着面前的少女,他恶劣地将她的手放在他身上游移,直至她的手他按到了他的腹部。
那是即将脱轨的预警。
如果再往下一点……
沈知夏很快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她一顿。连忙想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却被他顺带着往前带了一把。
她整个人被他环在了怀里。
炽热的气息包裹着两人,暧昧气息升腾,环绕在两人之间。
许迟归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此刻不想考虑与夏景帝的谋划,不想知道外面的群臣对他到底是怎么个看法。
他只想就这么拥着她,直到……死亡来临之前。
可他到底是长她两岁,今年十八的年纪,意气风发,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被许父教养得极好,对于势在必得的东西有足够的耐性。因此,这种程度的吻无法满足他,他甚至在她的手碰到他腹部时忍得浑身冒汗,可他仍旧慢慢诱导,让她慢慢在他身旁,缓缓绽放成一朵成熟的花。
他到底还是放开了她的手,与她分开。他的妻子才十六岁,他不忍心。
沈知夏目光呆滞看向前方,终于慢吞吞吐出一句:“你……”
许迟归想了想,她或许还在纠结和离那件事,便耐心等着她说。
可她接下来吐出来的话却让他大为震惊。
“你为什么……不继续?”
许迟归听的一愣,对上沈知夏疑惑的目光,笑道:“你才十六岁,这事不着急……”
“十六岁又怎么样,我嫁给你,就是你的妻。”她极其冷静说道。
“我只是觉得这种事头一次一定要给你留个好的印象,我不忍心在这种地方,而且,你应该和你真正喜欢的人……”
沈知夏听了最后这句,证实了她先前的想法,便打断了他:“你是等和离后将我拱手让与他人?让我与他人过半生,你好与你的心仪之人好双宿双栖?”
许迟归见她误解了他的意思,甚至牵扯出了什么时候“心仪之人”。可他哪有什么心仪之人啊,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个女子。
他声音发紧道,:“不是,我不会将你送予他人,我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知夏骤然攫住双唇,沈知夏的舌尖强势顶开他牙关,与他的舌互相纠缠。
沈知夏第一次吻人,并不怎么熟练。她见她的唇印在许迟归唇上时,便学着他先前的吻法,用鼻尖摩挲着他的鼻尖,唇瓣若即若离的游走,许迟归喉头微颤,没忍住前倾,向她靠近。
沈知夏便玩味的后缩,呼吸仍旧搅在一起,夜晚的房间更加闷热了,可她在这种事上定然比不过许迟归。
许迟归很快掌握主动权,他的手按着她散落的发丝,指腹轻轻的按压着她的头皮,酥麻感一瞬间从沈知夏头顶滑过全身,她的呼吸也一瞬间被打乱,变得急促沉重。
许迟归的指尖慢慢下滑,捻着她滚烫的耳朵,微微启唇:“夏夏耳朵怎么这么热啊。”话语间唇瓣故意轻碰她的上唇,却不愿多做停留,转而轻轻吻着怀中爱人的下巴,再往下,是更为敏感的脖颈,他自然是明白,所以故意的。
他在她脖间的吻变得绵长,沈知夏抿着唇,不让声音太过明显,弓着腰,欲要后缩,却被他环腰拉进,锢在了怀里“疼吗?”
可她湿漉着眼睛,并不回答他的话,她先他一步脱离这个吻。
她站直身体,随后捧起他的脸颊,靠近着她的唇,不算温柔的吻着他,许迟归低头回应着。
沈知夏深深蹙眉,表情似悲似喜,像是下了个巨大决定,要将整个人献祭给他。许迟归惶恐不已,理智让他想推开她,让她逃得越远越好,她的侵入,带给他一波又一波极致的情绪,几乎让他的理智全盘崩溃。她乌黑的秀发缠绕在他身上,沾了汗水,贴得紧紧的,像妖娆的水草。
她的吻机比于他来讲,到底还是青涩了一些,还没坚持多久,她就已经憋的喘不过气。
她微微失神地抬头,看着被她吻到极致的许迟归,借着今夜皎洁的月色,看到他熟悉又陌生的表情。
这是只属于许迟归的表情。
月色清冷,而你向我敞开了所有防备。
我看见你那坚硬盔甲下的,柔软的灵魂。
即使平凡如我,从此也有了想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