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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牢房 ...

  •   又过半月有余,沈知夏的身子在许迟归亲手煎的药下恢复的不错,许迟归偶尔与她用膳时却还能听见她难抑的咳,一到这时,许迟归就会抚上她的背方便她咳得慢些。
      而大夏与邻国开战,前线战况却并不乐观。
      朝中大臣在前线传来战报后都知道夏景帝曾召许迟归入宫商议国事,一传十,十传百,他们也皆知出兵讨伐这事是许迟归提出来的,而现在羽林军被困在前线,大将军死守边境线不能前去救援,大夏被里三层外三层困住。

      群臣难免需要一个发泄口,于是他们对准了许迟归——正好他父亲卸下一身荣华将自己困在小小的国师府当中整日煮茶喝酒,不理朝政。而许迟归提出讨伐,却让大夏的军队被困于边境以及前线。

      朝中大臣对这个新上任的小国师颇有微词很久了,终于抓住他犯了个错,于是集体上书以“祸乱朝政”之名要求将许迟归打入地牢。
      夏景帝也不知道怎么,两个多月前刚给这位国师许配完婚事,两个月后就拟了道旨将这位国师压入地牢,在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嘴角露出一抹笑,派太监小德子送去国师府将许迟归带回宫压入地牢。
      小德子也没问这位帝王为什么要下令将许迟归押进地牢,作为皇帝的贴身内侍,他深知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所以帝王安排他什么事儿他也不过问,他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小德子接了那道圣旨,与帝王的一众护卫同行,一行人洋洋洒洒向国师府的方向走去。

      许迟归听到一行人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时正在府里给沈知夏熬最后一副药,他准备了一个紫砂锅,又将几包药的牛皮纸撕下来将里面的药洒入砂锅内,从环儿手里接过凉水,倒进,直至漠过草药,让那药在水中充分浸泡释放它的药性。

      在等待的过程中,小德子一行人也到了他所在的屋子门前,也不管他在干什么,一声令下,帝王的护卫就行至他身后,死死摁住他肩膀不让他动弹。

      许迟归毫不在意他被侍卫摁住这件事,像是早已预知,小德子站在他面前,拿出圣旨准备念。

      许迟归一身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上面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沉郁,在侍卫的动作下最尾部的穗子已经掉到地上了。
      那是沈知夏送他的。
      他低头,看见那穗子已经沾了些灰,不复往日明媚的天蓝色,他微微有些不满,打断了小德子正在说的话。
      “罪臣许迟归,因拥国师之名霍乱朝政,使大夏陷入危难之中……。”
      “让开,别压我。”
      小德子顿时陷入僵局。
      他颤颤微微道:“国…许迟归…你要抗旨?”侍卫的手逐渐松开。许迟到两只手互相搓了搓,将手上的脏物拂落。他直视小德子的眼睛,他读至“钦此——”

      长长的一声落下之后,小德子这才对上他的目光。

      只见许迟归的黑发用一根红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额前有几缕零乱的发丝被冷风吹散,和那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本是一幅美男图,可他面容凌厉,像是要活生生剥了他。

      许迟归到底是没做什么,在他们对峙时,那药怕是已经熬过了。他连忙走回去,看到炉上的大火已烧开,砂锅中的药水又被他倒出来,再重新放入凉水,将两次倒出的药水汇合在一起。

      小德子一行人愣愣看着。许迟归一边忙着煎药一边与他道:“让我走可以,等我把这药煎完。”
      侍卫露出疑惑神色,小德子只得用眼神安抚。

      许迟归又用漏勺将药过滤一遍,以防有药渣混在里面,沈知夏喝起来容易呛嗓子,之后,他又将滤过的药分别装入两个小瓶子里。
      他转过身与环儿说:“一瓶晨时用完早膳半个时辰后热完之后喝,一瓶晚后吃完晚膳半个时辰后热完之后喝。”后又随意拿了块布擦干药壶底下的水珠,最后将壶的底座一层层缠住。
      他刚想再交待她些什么,就看见环儿一脸惊恐地站在炉旁。

      环儿从他们进门那一刻起就心惊胆战,如今听到自家公主的夫君要被压入地牢,更是吓的连刚才许迟归递给她的瓶子都没拿稳,“啪”一声,那瓶子掉在了地上。
      许迟归闻声回头,叹了口气,与她说:“捡起来,这是最后一副药,你接着煎,煎好了给她喝。”
      “然后……照顾好她。”
      环儿颤颤巍巍的从地上捡起那瓶子,又哆哆嗦嗦地回了他的话。
      许迟归看了,似是放心下来。主动走到小德子面前,一脸平淡道:“走吧,德公公。”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很快,他们心照不宣地明白了彼此的意图。

      -

      沈知夏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此时情景,她从环儿那得知许迟归被捕入牢的消息,也不管身子好没好透,她换好衣服,吩咐仆人备好马,一路骑着马来到承德宫门,央求着见帝王一面,求他放过自己的夫君。
      夏景帝见到她时散漫地坐在龙椅上,手上捏着颗葡萄,目光看着那颗葡萄被他用纤细的手指一点点襄进去,流出来的甜汁洒在他手上,从始至终,帝王的目光都未落在她身上。

      葡萄的甜汁很快流至殆尽,帝王这才用帕子擦了擦手,直至他的手恢复如初。

      帝王看着自己的手,饶有兴趣地问她:“你就是羌国那个公主?长得么,确实有几分姿色,朕眼光真好……。”
      “宁和恳求陛下放过夫君。”
      “怎么了?公主,你和国师政治联姻还联出感情了?”
      “宁和恳求陛下放过夫君。”
      大殿中孤荡荡地荡漾着她的话,帝王许久没有发出声音。
      …………

      夏景帝终于抬头看了看这位由他亲自许配给许迟归的公主,少女明明身形纤维,却仰着头死死盯着他,像是他今天不给出个答案她就不罢休。
      他忽然有些担心这位公主会不会和他那些臣子一样得不到他们想要的答案就拿“跪”死在大殿来威胁他。他皱眉思索良久,不屑般看向跪在地上的沈知夏,少女脸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好像承德宫吹进来一阵风,她就能倒了一般。

      “那朕,允你去看他,怎么样?”
      她沉默。
      良久,她才道:“谢陛下。”她行了跪拜礼后一人出了宫门,准备去大夏的地牢。

      聪明如她,却未想到这可能是场由夏景帝和许迟归亲自出演的戏。

      在羌国时,沈知夏是极为受宠的公主,宫中那些娘娘对她很好,可她分的清哪些是真心实意,哪个是假意奉承。
      她还记得,曾经有一位娘娘对她极好,把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对待,可惜后来因犯下过错被羌国帝王关进地牢,沈知夏得到消息时,央求着太子哥哥去地牢中探望她,太子拗不过她,也不忍心拂了她的意,替她寻来一枚能进入地牢的令牌,亲自护送着她,将人带入牢房。

      沈知夏一辈子也忘不了里面的情景,狭小的房间里昏暗潮湿,味道古怪,像是雨后的湿疹加上已经干涸的血的味道。整个房间十分昏暗,只有一盏油封闪着微弱的光,她推开门,外面的风一吹,就灭了两盏。那牢房常年不见天日,连空气都是浑浊的。,她一个正常人待着一会儿也受不了。不时有老鼠从脚边一窜而过,她到底没忍住,匆匆看了那位娘娘一眼,便再也待不下去。

      她知道,关在这里的人,可能一辈子也出不去了。原来,这里不光是潮湿和血的味道,还有一种死亡的气息。

      不久后,那位娘娘死在牢里。那位娘娘死后,沈知夏和太子一起去那位娘娘待过的牢中看了一眼。
      残阳如血般照在那里,却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在残破的泥墙上泛不起一丝涟漪,那里像是一副棺材坐落在这偏僻的角落,矮矮的,充满着压抑,那里就是无人关注的地牢。
      而如今,她的新婚夫君也被关了进去,她只得压下痛苦,努力用正常的姿势走着,生怕后面跟着的一行人看她笑话。

      沈知夏深知自己一生的霉运远比好运多,从她出生起身边就有不少祸事,今儿个那位公主弄死她的猫,明儿个那位公子弄丢她的书堂作业,少有宁静时日。不过上天到底还是公平,让她习了武,替国家上了战场,以及,在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年,将她嫁与了她真心喜欢的人。

      可她喜欢的人,如今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压入地牢。

      如今再一次来到地牢,她已不复当年心境,她不由得苦笑,身为公主,有生之年竟能再次在地牢里走一遭,倒也不枉此行。

      牢房里破败不堪,只有一张圆桌,半扇石床和一堆稻草。圆桌上立着一盏油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许迟归到底是国师,哪怕进了牢房,旁人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身上的白色宫装也被狱卒替换下来不知扔到何处,浑身也只剩一身粗布衣裳,他闭着眼靠在一堆稻草前,似是睡着了。

      许迟归的脸色苍白,眼中还带着好些血丝,沈知夏清楚,那是因为他日夜为她熬药造成的,他的嘴唇也因从晨至现在未沾过一滴水而干燥,裂出了一条口子。平日里总是打理井井有条的乌黑头发此时也乱的不行。

      许迟归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和唾弃的人,她与他一门之隔,门外明媚,牢里腐霉,鲜明讽刺,时已至晚,间或有丝丝寒风从墙的缝隙里吹近来,摩擦出呜...呜...的惨和声,吹起落地尘土,飘荡在半空中,弥漫了整个地牢,夹杂着糜烂腐朽的味道,渗透进她的心里。在这寂静的黑夜里,许迟归的手忽然动了一下,发出的一阵叮当作响或是他的不甘嘶吼,犹如唤醒了沉睡经年冤魂厉鬼,刺痛沈知夏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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