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他连我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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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南面靠海，剩下的三面环山，其中西面的武鸣山区，算得上是攀岩圣地。
来自全国各地的攀岩爱好者长年在这儿聚集。随便找个岩壁或巨石旁边，清理片空地，把睡袋和帐篷往上一扔，就能在呆个几天。
早晨，太阳刚从山缝儿里露出个头，射出点儿白光，山里的虫鸟儿就开始嗡嗡乱叫。满地各形各状、五颜六色的帐篷和睡袋，就像一个个闭了一晚上嘴儿的蚌壳，逐一弹开，吐出一个又一个矫健干练的肉|体。
刘猴子算是这里面比较“鲜嫩”的一个，今年才刚刚二十四岁，攀龄却不小，已经有十来年了，上中学就开始接触攀岩，到现在，来这已经不下数百次，就是喜欢。
他不是山城人，是临市做户外旅游的，也没上过大学，早早就投入了社会的怀抱，现在经营着一个做户外的小团队。自己带队，时间随性，所以每次挣着笔钱，就要来这儿待几天。
这次来，已经待了一个周。
这天早晨，他依然跟前几天一样，胡乱用水壶的水抹了把小平头，吃了个早饭，熟练地找到块一人多高的石头，准备开炼。
不远处有个带黑帽衫的人在做引体向上，刘猴子没再意，他往上一蹦，勾住石块，开始拉练。
刘猴子身体劲瘦，自重轻，个头虽然不高，但手长脚长。
他先挂在石头上，做了二十个向上卷腹，又单手抓住岩石，秀了几个单手引体向上，边秀，眼神边往旁边瞥去。
发现黑帽衫那人，也换成了单手。
这是想跟自己比比啊！
刘猴子倔劲儿起来了，跟旁边人杠上了。你拉一个，我拉一个。
他本来以为这人顶多也就坚持个三五下，没想到一直到他胳膊都开始发抖，旁边的人看起来还一点事没有。
刘猴子转头，正眼打量他，越打量越觉得不对。登时松了手，匆匆走到那人面前一看，果然是聂歧！
“你来怎么没说一声？！”刘猴子脸涨得通红，冲聂歧喊：“我这一早晨，让你整的跟耍猴似的！”
“人如其名啊。”
对面一个三十左右、国字脸的男人，边吃早饭，边操着一口东北塑料普通话放冷箭，“昨天就在群里就说，没看你赖得着谁。我昨儿晚上就看见他了。”
“那你不告我一声！”
“谁能想到你一大早就能找上人掰头。”
蹲着的人是熊国林，他跟聂歧、刘猴子，还有一个没来的王响，这四人有些渊源，一起拉了个小群，经常一起徒步、爬山、攀岩。
交情匪浅。
聂歧视线落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刘猴子身上，看他在自己跟前嘴巴张张合合，说着什么，伸手探进帽衫，摘下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嗯？”了一声。
显然一点不知道刚有人跟自己明争暗斗了半天。
聂歧换了右手，黑色护腕被带出衣袖。
问：“刚说什么？”
边说边又拉了两下。
状态虽然不说十分的轻松，但显然还有不少余力。
刘猴子看着这非人的体力，一下就泄了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天赋本来就已经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奈何有的人还很有毅力。
刘猴子很早以前就见过聂歧训练，训练量是他望尘莫及的。
熊国林吃完最后几口早饭，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站起来。不止个头比刘猴子高，还比刘猴子壮，对比鲜明。
他冲刘猴子说：“行了，别看了，干嘛自找伤害。”
说着溜达过来，粗壮的手臂揽上刘猴子单薄的肩膀头：“走，咱哥俩玩去，离这种变态远点。”
“带我一个。”聂歧松手落地。
熊国林一愣，国字脸上透着不解，“你要跟我们去？我们爬的难度可低。”
“热热身。”聂歧说。
……
这话有点气人了。
他们好好爬的地方，人家说是热身。
刘猴子和熊国林心里都很憋屈，但最后还是带上了聂歧。
……
毕竟大神说要跟你一起玩，谁又会拒绝呢。
一行人带上装备，沿着崎岖的山路走出大概三十分钟，来到离驻扎地4、5公里的一面岩壁底下。
岩壁有四百多米高，直上直下，像一道天堑迎面扑过来，好似随时会把人压在下面。上面有几条5.12d的线路，刘猴子和熊国林最近来摸索过很多次。对他们来说这个高度的岩壁，在保证攀爬连贯性和速度的前提下，5.12d的难度已经不小。
熊国林从包里往外掏装备，看到身旁人没动静，问他：“徒手？”
攀岩圈里听说过聂歧名字的人不算少，不止是因为他户外攀岩的难度一般人很难达到。还因为他是户外攀岩圈第一个做600米5.14b难度自由速攀的人。
就是无安全装备，只带一袋镁粉，徒手攀岩，以最快的速度登顶。
最初，聂歧要进行高难度速攀的消息一出来，挺多人圈里人都觉得他疯了，他们几个当时也觉得危险，还劝过聂歧。
但聂歧说，没有危险，不会掉下去。
他显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证明了这句话。
整个攀岩过程，他看上去都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恐惧，也不勉强。只是在不断向上，持续向上。
……
类似的攀岩后来发生过很多次，以至于熊国林他们现在都司空见惯，心无波澜了——一个意志坚定、同时心理和身体素质都十分惊人的人，让人心生折服，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聂歧听了熊国林的问题，却摇了摇头。
熊国林了然，“也是，好长时间没爬这片了，还是要先熟悉一下。”
“以后不徒手了。”
聂歧表情淡淡的，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刘猴子和熊国林听到愣了下，一瞬间双双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聂歧在徒手攀岩上花费了多大精力，两人再清楚不过，结果现在轻飘飘一句不徒手了，这是什么意思？
刘猴子转头看着熊国林，“……他刚说什么……他是说以后都不徒手？”
刘猴子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想法：自己该不会是在梦里吧？
熊国林茫然：“我……我不知道啊！你直接问他不行？他不就站你旁边。”
他俩一左一右看向聂歧……像两个一腔热忱被辜负的人，在跟负心汉讨说法。
“心态不好。”聂歧说。
“怎么个心态不好？”刘猴子追问。
聂歧：“担心掉下去。”
刘猴子和熊国林看着聂歧，表情更懵了。
他们跟聂歧认识这么多年，很难相信这是聂歧会说出来的话。
聂歧看了两人一眼，解释：“前几天回我爸妈那，那个岩壁，我只上去了一半。”
熊国林和刘猴子知道聂歧说的是哪，他们以前一起去玩过几次。
那岩壁顶多也就70米，还不是直上直下，是带了角度的。
那个地方，连熊国林和刘猴子他们这个水平的人，都可以上去徒手爬一爬……
刘猴子接受不了这种解释：“什么意思？你要不想说就不说，别用这种话来打发我们！”
熊国林却比刘猴子多知道一些，他脑子一转，看着聂歧，犹豫着问他：“你是不是……你遇着人了？在一块了？”
刘猴子一脸狐疑，左右摆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聂歧的表情突然有了变化，有点茫然，又像带了一点无奈。
这个样子的聂歧，让刘猴子觉得陌生。
聂歧摸了下右手手腕，摇头。
安静片刻，说，
“他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以前，聂歧的微信名是一串乱码，在跟顾林偶遇的那个晚上，被他改成了聂歧。
之后，他就在等顾林加自己，等他知道自己叫什么。
攀家里野山岩壁的那天，攀到一半时，聂歧突然有了个想法。他想，万一自己从这里摔下去，万一顾林之后加了自己……
那顾林或许也要像过去的自己一样，等着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回应的人。
这种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很难被压回去，像一株生长力旺盛的种子，落地生根，盘根错节，驻扎在脑海。
聂歧没能在这样的想法里坚持太久。他收回往上探的手，从旁边的缓坡上退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